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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住在皇甫府中呢!之所以能一住那么多年,还不是因为他向来远离是非、明哲保身吗?他这次要是一个回答不好,在皇甫家的日子可就到头了。
老太君挑了挑眉。“你怎么就不敢?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医’,如今年纪大了,胆子也变小了吗?”
柳大夫听到老太君说出“天医”这两个字,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痛恨的光彩,过了好久才勉强压下胸中翻滚的情绪,慢慢摇了摇头。“老姐姐,可不要再说‘天医’这两个字了。为了这个名头,我一家妻儿老小……”
卷一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完事纠葛(二)
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的经历,柳大夫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过了好久才慢慢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
老太君也知道自己戳到了柳大夫的痛处,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岁月催人老,想当年我们江湖儿女是如何的意气风发,没想到老了老了,却被困在这一座宅院里头,连想听句大实话都听不到了。”
两人都不说话,内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杜妈妈隔着帘子在内室外轻声问:“老太君,可要现在传晚膳?”
老太君和柳大夫仿佛这才从过往的回忆中惊醒似的,老太君点点头。“传吧!”然后看向柳大夫。“老弟弟,要不要陪老姐姐吃顿饭啊?”
柳大夫想要拒绝,有听老太君说了句:“都这个时辰了,想必你的‘药香苑’也没有准备晚膳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柳大夫就是再不愿意也不能驳了老太君的面子,只要苦笑点头。“老姐姐因病多年没有舞刀弄枪了,可这嘴巴上的功夫比刀剑还要厉害呢!”
老太君哈哈大笑。“那你还敢不敢在我这‘松鹤院’里用膳?”
她的笑容舒展,笑声爽朗,让柳大夫又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英姿飒爽的皇甫夫人。消逝多年的豪气突然在身体里滋生,他拍了一下床边的小几子,站起身来。“老姐姐留饭,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奉陪到底啊!”
边说边伸手把老太君扶了起来,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外室。
吃饭的时候老太君再没提过刚才的那个问题,这让柳大夫松了口气。直到饭席撤下,杜妈妈领着小丫鬟送上香茗又退了出去,老太君都仿佛忘了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似的。
最终还是柳大夫忍不住,摇头苦笑。“老姐姐这些年来养气功夫日渐精深啊!”
老太君得意地笑,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柳大夫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后摇头又点头。直到把老太君的兴致高高吊了起来,他才开口说道:“皇甫少主看起来的确是对孟姑娘不一般,但这一点好像少主自己都不知道呢!”
“谁说不是?”老太君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把自己的茶盏放回到茶几上,无奈摇头。“这傻小子大概还以为自己对孟姑娘的这点不同,是因为人是他带进府里来的,以为自己这是一种对朋友的道义和责任呢!”
少年人,没有接触过男女之情,一开始分辨不清也是有的。
柳大夫和老太君都是从年轻的时候一步步经历,到现在慢慢年老的。对这种小年轻懵懂感到有些无奈有有些好笑。
“我这傻孙子呀,把一颗心都扑在练武和家族大任上了,想来对女孩子不假辞色,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令自己另眼相看的女孩子,偏偏他自己还云里雾里、傻兮兮的。你说这如何得了?”老太君人老了,只盼望这能尽快四世同堂。可孙子这么傻,让她实在都有些替他着急起来。
柳大夫微微一笑。“时机到了,他自然会明白的。不过……”他沉吟了一下,看向老太君。“老姐姐,这个孟姑娘的来历您都清楚吗?这么个莫名出现的人,还鬼神般的医术恰恰能治好您的顽疾。您就一点都不怀疑?”
皇甫家族历经几百年岁月洗礼,早就不是一般的江湖世家可比。接近皇甫家族的人或多或少带着某种目的,这个孟姑娘出现的时机如此凑巧,按理说老太君不把人家过往三代都查个清楚,是不可能轻易把自己的身子交给一个小丫头调理医治的。
柳大夫对这点感到很疑惑。难道老太君认识这孟姑娘不成?
老太君朝后靠在椅背上,重新拿起茶几上的茶盏,勾着嘴角笑了笑。“我这身体,连你都治不好,有个小姑娘号称能治好我的顽疾,试试又何妨。再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再说,就说我不查,也会有人去查的。我老婆子就坐等着结果就好了,别的事情一概不管。”
柳大夫几乎立刻就知道了老太君口中的“也会有人”的那个有人是谁。必定的南宫夫人无疑了。
南宫夫人对孟姑娘的不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老太君和柳大夫这种历经岁月的人又如何不知?
“只怕少主知道了会不喜!”柳大夫担心的是这个。他住在皇甫府中,要是这里家宅不宁,他大概也不会住得多愉快就是了。
老太君勾着嘴角冷笑了一下。“她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那皇甫家主母的位置就该退位让贤了。”
听到老太君说起这个,柳大夫立刻闭上了嘴巴。这是皇甫家内部的事情,他这个外人实在是不方便插嘴。
南宫夫人从来都不是老太君喜欢的儿媳妇人选,皇甫振海当年的意中人也另有他人。之所以南宫夫人会嫁入皇甫家,可以说是得了渔翁之利。
恐怕这一点南宫夫人自己也是知道的。这些年来她牢牢把皇甫府后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容许任何人插手,随之不容许任何人的风头盖过她。怕也是因为心里的这一点点不安全感吧!
唉,孟姑娘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被南宫夫人所不喜的吧?这可有些冤枉了!
柳大夫摇头叹气。“老夫虽不知这位孟姑娘是什么来头,不过这女孩子眼神很正,怕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就怕……”
就怕南宫夫人会做出什么伤害这女孩子的事情来。后宅的手段虽说不像江湖纷争中腥风血雨,却也是杀人不见血的。
“她敢!”老太君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光因此一厉。“小丫头还有给老婆子我治病呢!她再蠢也不会愿意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的。听说南宫家的二丫头可是和离大归了的。”
南宫家二丫头其实就是南宫夫人的嫡亲妹子,当年老太君和皇甫振海属意的儿媳和妻子人选,可一番阴差阳错却嫁到了北宁的段家。
卷一 第一百七十五章 端倪(一)
听说这些年这位段夫人过的不太好,最近更是与段家家主和离回到了南宫家。
想来南宫夫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老太君多年不理事,并不代表她对外面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知道。
柳大夫这会子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好端起茶盏了慢慢品着有些凉了的香茗,脑子里想起的却是当年的事情。
唉,安稳了多年的皇甫家,会不会因为一个孟姑娘的到来而又重新动荡起来呢?
这可真不是他能预料到的事情!
*
晨曦院正房内室里,孟灵湘闭着眼睛躺在皇甫霆的床榻上,皇甫齐恰恰把手从她的脉门上收回来,皇甫霆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皇甫齐转头看向皇甫霆,问出了和柳大夫一样的话。“少主大人,你打她了?”
皇甫霆气急。“我怎么可能打她?”
“要不她怎么会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而且看脉象,这种内伤分明是皇甫家独门内劲所伤。
皇甫霆懒得跟他讲述这一天来发生的事情,只皱着眉头问道:“你就说她这内伤如何了,该如何调理吧!”
皇甫齐拿过柳大夫先前开的方子,细细看了看。“柳大夫这方子是开得极好的。可现在却有些不合适用了。要想她能尽快恢复,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皇甫霆赶紧问。
皇甫齐招手让他靠近些,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后者的表情立刻变得古怪起来,脸上有些发红。
“必须得如此?”
“不如此也行,按柳大夫的方子养伤一年半载的也可痊愈。”
一年半载?这丫头能不能在这里留那么久还说不准呢!
皇甫霆凝眉想了想,又看向床。上的孟灵湘,咬了咬牙。“就按你说的办!”
“你想好了?”皇甫齐有些轻佻地挑了挑眉,一只手的手指在小茶几上敲了敲。“是你,还是……”
皇甫霆狠狠瞪了他一眼,侧身挡住皇甫齐看向床。上的目光。“你想都不要想!”
皇甫齐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不过是想救人罢了,看你的样子,好像我要如何她似的。我说,该不是你对这丫头有什么别的想法吧!唉唉……算了算了,我不说行了吧!我让人准备东西去。”
见皇甫霆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皇甫齐果断闭上嘴巴站起身,大摇大摆出了内室,冲着皇甫霆的小厮吆喝。“哎哎,那谁,哦,就是你,去给我烧一大盘热水过来,还有你,去药房帮我把这些药抓过来。要快!”
皇甫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皇甫霆的眉头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松开多少,反而越皱越紧。
他看着床。上的孟灵湘,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几缕散落在枕头上的秀发,喃喃说道:“希望你醒过来以后不会怪我。丫头,你不会怪我,对吧?”
孟灵湘还没有醒过来,当然不可能回答他。
内室里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烛台上的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发出“噼啵”的声音。皇甫霆这才回过神来,把手收了回来,站直身子,转身朝外走去。
皇甫齐还站在正房前的几级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听到皇甫霆的脚步声,他也不回头。“都说十六的月亮是最圆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皇甫霆也随着他的视线,一起抬头看向悬挂在漆黑天幕上的圆月。
他想起了昨夜。他坐在观云楼五楼的窗边,身边是那个喝醉了的丫头,窗外的天空上是一轮明月,流下流动的江水里也是一轮明月。
那时候的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就好像穿窗而过的风也当着几许静谧的味道。
他想起这小丫头在睡梦中呢喃的一个名字——“莫北霄”!
她口中是那个莫北霄,是他说知道的那个莫北霄吗?江户候世子莫北霄?
皇甫霆并没有见过莫北霄其人,却也听说过那位不良于行的江户候世子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只是双腿不能行走后为人低调了许多,以至于“京都第一美男子”的名号都旁落在丞相府的那位三公子方易褚身上。
方易褚他是见过的,一个外表磊落,实则内心奸佞的小人而已。实在当不得“京都第一美男子”的美名。
当时皇甫霆还在想,莫非京城的闺阁女子们都喜欢的是这种虚有其表的人?
过了一段时间,有听到御国将军府那位从小和方易褚定亲的孟小姐与他退婚的消息,然后又是江户候世子莫北霄到御国将军府提亲。
皇甫霆在京城呆了一段时间,收集到的消息里十有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