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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霆对她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他能通过孟灵湘先是讶异,继而疑惑,最后惊叹的眼神猜到她在想些什么。
他也许心思深沉了些,却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神通广大。只是在江湖世家中长大,他见识过太多的血腥和人性的丑陋,大概推算出会在大堂上发生的事情而已。
现在看来果然不出他所料,段天明这个人为了自保,还真的是事情都做得出来。能教养出这样的子弟,段洪涛和榆阳县令也不遑多让,一个比一个的狠毒。
案件审理到这种地步,段天明的罪名肯定是推诿不掉的了。
所有人都觉得匪首说的话有道理。他杀了那么多人,杀一个人是死,杀死十几个人也是死,犯不上把罪名诬赖到段天明的身上。
卷一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定 罪
而此时对于段天明来说简直就是堕入了地狱之中。他以为自己计划好了一切,只要能把罪名推到父亲身上,他至少能保得住自己的性命。只要性命在,他相信自己总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可是现在,他的希望破灭了。
如果一开始没有希望还好,可再看到希望的曙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已经是死路一条。这种心理落差,他几乎承受不住。
“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付钱让你把孟林杀掉而已,并没有亲自动手。你为什么要诬赖我?”在极度的失望和绝望中,段天明挣扎着想扑过去厮打匪首,可惜被衙役牢牢按住了。“你这个小人,你这个强盗!收了我的钱办不好事,还被罪名推到我的身上。你不得好死!”
匪首对他笑了笑。“我入了这一行,自从手上沾上人命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过得个好死!”
如果他的死能够救回自己和兄弟们无辜的家人的话,那一死又何妨?死后也许还能在地下和先走一步的兄弟团聚;死了以后,他们就不用再过这种战战兢兢,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如此想来,死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只希望皇甫少主不要忘了答应他的承诺。
匪首不经意地朝皇甫霆看了一眼。
皇甫霆冷眼扫过去,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有罪的人,他绝对不会放过;可对于那些无辜的人,他也绝对不会牵连。
之所以答应匪首为他和其他土匪安置好家人,因为那并不违背他做人的原则。
因为段天明咆哮公堂,杨知府让衙役被他拖到院子里打板子。
段洪涛、徐氏和榆阳县令听着廷杖落在人的皮肉上的声音,每响一下他们的眉头就是一个禁不住的跳动;看着鲜红的血色从段天明的裤子上渐渐浸染出来,徐氏心如刀绞,却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段洪涛和榆阳县令面如死灰地悄悄对望了一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懊悔。
如果早知道会如此,刚才他们又何必保住自己互相攀咬,落到如此地步?
这一切的变化发展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出人意料,让他们措手不及。冥冥中,好像有一只看不见手在这件事情上拨弄风云。
会是谁?
那孟林的真是身份到底是什么?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外乡人,死了也就死了,为何能引起如此大的轰动?
能让杨知府如此公正不顾往日的情面,能让皇甫家出手干预,甚至连骁勇将军都被惊动了。
这个孟林,会是一个普通人吗?
两人在眼神中交流了无数的疑问。
可没有答案。就算有答案又如何,大错已成,他们段家是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不仅如此还连累了榆阳县令。
执行廷杖的衙役还算手下留情,他们是不敢再宣布罪行前把人犯打死,否则别是二十板子,就是十板子段天明都熬不下去。
被嘟着嘴巴打了板子的段天明半死不活地又被衙役拖了上来,徐氏想扑过去看看儿子的情形,可有不敢,心疼得泪水如链。
如果是段洪涛对段天明以前还有什么父子之情的话,在后者想把罪名推倒他身上的时候,这点感情也被冲淡到几乎消失了;榆阳县令也恨段天明犯下这种错事把自己也连累了。
两个人看着裤子几乎被血染红了段天明,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刚刚从大牢里带出来的瘦马看到着鲜血淋淋的场面,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几乎没有晕过去。
杨知府看了她一眼。此时已经不需要她的证词了,可她的存在就是对段洪涛罪证的一种证明。
大周律例,官员不可眷养瘦马,段洪涛却明知故犯,这不是最好的一个罪证吗?
案子基本上已经审理结束,到了最后定罪的阶段。
匪首是毫无疑问的死罪了,定了秋后问斩!
榆阳县令收受贿赂,与土匪合谋铲除异己……判了流刑!
段洪涛为榆阳县令与匪首牵线搭桥,眷养瘦马,也是流刑!
段天明本该是死罪,可他有秀才的功名在身,削去功名后可降罪一等,定了流刑!
没有被定罪的人是徐氏,可榆阳县令和段洪涛的所有家产都被罚没,一部分赔偿给苦主,也就是孟灵湘;另一部分充入国库之中。徐氏连今晚住哪里都不知道,这种折磨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来说,跟凌迟又有什么区别。
徐氏哭着闹着要跟儿子一起被判流刑,却有被杨知府令人掌嘴,撵出了府衙大门。
瘦马被充入妓坊,榆阳县令和段家的所有下人被另行发卖。
这个案子到底就算是审理结束了。
孟灵湘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旁观者,从头到尾她除了看之外,根本没有发言的机会。当然,就是让她说话,她也是不知道说什么的。
杨大人叫了声“退堂”之后,她走出大堂看着头顶上的日头,有种孟林真的“死了”的恍如隔世感,有种浑浑噩噩的感觉。
“孟姑娘?”身边的一个声音让她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是骁勇将军。
他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孟灵湘忘记用帕子挡住的脸。
如果现在再用帕子来遮挡,不是太此地无银了些?孟灵湘手动了动,最终还没有抬起来,只得装出悲戚的样子对骁勇将军行了个礼。“多谢将军来为家兄主持公道!”
骁勇将军的视线定定落在她的脸上,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你是孟林的胞妹?不知你和孟林家乡何处?”
和杨知府打完招呼,看到骁勇将军和孟灵湘这边情形的皇甫霆正疾步赶过来,听到这话不由得站住了脚步。
骁勇将军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真的认识他的丫头?
孟灵湘的脑子转了转。“我和兄长的杭州人士,可再京城长大。因为杭州的祖产要修缮,所以才和兄长一路南下,岂知……”
她有些编不下去了,只得做出一副无语泪凝的模样。
“孟姑娘家中还有别的亲人吗?”骁勇将军表情不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相信了孟灵湘的说辞。
皇甫霆不能在保持沉默了,上前一步状若随意地问了句:“世叔认识孟姑娘?”
卷一 第二百一十三章 怀 疑1
骁勇将军这才把视线移开,对皇甫霆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如果孟姑娘所说属实的话,那么我是不认识她的。不过觉得孟姑娘实在是面善,很想我一个兄长的女儿。”
众所周知,骁勇将军靳威只有一个兄长,那就是威名赫赫的御国大将军孟长远。他的意思是说,他的丫头想御国将军府的那位把火烧死而孟小姐吗?
皇甫霆此前也有过这个猜测,但觉得实在是无稽就丢开了。现在被骁勇将军重新提起,他不由得再次疑惑起来。
他的丫头,难道真的跟御国将军府有什么关系?
心里诸多疑惑,皇甫霆面上却丝毫也没有显现出来。
他淡笑着朝一旁低着头的孟灵湘看了一眼。“是吗?那可实在是太巧了!不过世上相似的人不知凡几,孟姑娘能与世叔兄长的女儿长得相似,说明这一是一种缘分。”
孟灵湘心说:我才不要这种缘分呢!
自从被骁勇将军叫住后,她的心脏跳得飞快,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有时候她也真是恨自己的这种不淡定,大学时候学修心理学的导师还曾经说过:小孟天生就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啊!只要是一说话,别人一定能看出端倪!
那是因为您是心理学的专家好不好?专门就是研究这个的?所有人的表情变化都是您研究的对象。我这种段数哪能的逃过您的火眼金睛啊!当时孟灵湘还是这样腹诽的!
可一路大学、研究生毕业后进入医院工作,她只要一说谎就心虚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变,以至于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
唉,真是要命!连前世的导师、同学、领导、同事都能看出来的时候,难道骁勇将军就看不出来?
所以孟灵湘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装出一副惶恐有羞怯的样子,就算一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姑娘!
好在骁勇将军又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世侄说得对,世人千千万,相似之人不知道凡几,也许真的只是相似而已!”骁勇将军很难得地对皇甫霆露出了一个笑容。“好了,皇甫老太君相托是事情我已完成了,这就会校场去了。世侄替我问候一下老太君,就说我改日有空的时候再上门看望她老人家!”
他这么一说,皇甫霆、皇甫齐和孟灵湘顿时恍然大悟。难怪骁勇将军出现得如此突兀,原来他是受了皇甫老太君的拜托过来旁听的。
皇甫霆和皇甫齐答应着对骁勇将军拱手行礼。
孟灵湘心里一阵暖洋洋的,很是感动。老太君虽然细细把上堂的诸多细节多告诉给她知道,却还是不放心,怕杨知府因和榆阳县令的同科之情而官官相卫,怕她在堂上受了委屈,所以特意请了骁勇将军这个铁面将军来镇着。
骁勇将军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就请得动的?可为了她,老太君还是去请了。
这让孟灵湘如何能不感动?
随着皇甫霆、皇甫齐一起被骁勇将军送出府衙大门,看着他潇洒得跃上马背离去,她才慢慢在心里吐了口气,到底还是有些不安!
骁勇将军认出她来了吗?
应该没有吧?如果真的认出她来了,他怎么可能会轻易离开?
她和这位世叔毕竟还几年没有见过面了,说话说“女大十八变”,他很可能真的没有把她认出来,只是觉得她面善而已!
在心理做了诸多建设,孟灵湘不安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扬州知府处理完一些繁琐的事情后立刻追了出来,却连骁勇将军的背影都看不到来。
“走了?”他很是失望。
虽说文武殊途,但御国大将军可是大周朝中屹立多年不倒的常青树,就是皇上都礼遇三分的朝中重臣,骁勇将军又是御国大将军的左膀右臂。他这样的品阶想要与御国大将军攀上关系是不太可能了,但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和骁勇将军搭上话,不求别的,只求在每年的考评上发挥一些作用。他以后的仕途就会平坦很多!
唉,可惜了!他出来迟了,人家已经走了!
杨知府满心的失望,但他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轻易不会被自己内心的情绪表现出来。
装了个身,面对皇甫霆、皇甫齐和孟灵湘的时候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