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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烟退开两步,也是瞧不起通奸的下人,她冷冷道:“可别跪我,我也是伺候主子的下人罢了。”
那福儿看了眼王锦锦,发现是府里的五姑娘,才七岁,应该不懂事。于是抬起脸,对蓝烟颤声道:“姐姐,咱们做下人的都不容易,这次能不能通融一二,保证以后都不敢了……”
蓝烟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道:“这事儿若隐瞒不报,我等便是连坐之罪。运气好挨些板子,运气差,便是连命都丢了,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姐姐,你就通融通融吧……”那福儿也是个大胆的,从怀里摸出一吊钱便要塞给蓝烟,挤眉弄眼。
蓝烟一直将紫竹的下场引以为戒,二奶奶的手腕她可是知晓的。
故此,蓝烟根本没有收钱,反而义正言辞的道:“你简直放肆!做出如此下作之事,非但不愧疚,还想要疏通贿赂于我,居心何在!?”
福儿以前在大公子面前算个红人,可如今大公子出门游学去了,他便没了靠山。没想到五姑娘跟前的丫鬟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任他左右逢源,一时间也没主意。
红雨只伏在红月肩头哭,也不知是悔恨还是害怕。
便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却是一身狼狈的萧秋年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食盒,扫了眼院子里哭哭啼啼、跪着的丫鬟小厮,不悦的拧起剑眉。
王锦锦见状,忙屁颠颠的迈腿跑过去,朝他扬起笑脸:“四哥!”
萧秋年冷峻着面孔,破天荒的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音色十分低沉,带着少年期特有的粗嘎,冷漠近乎无情。
王锦锦还没反应过来,萧秋年便冷冷的从她身边走过。
王锦锦看着他背影,心想:真是个怪脾气的小孩啊!
这时,红雨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膝行而来抓住萧秋年衣摆,哭喊道:“四公子,你帮奴婢求求情吧……奴婢……奴婢……”她一咬牙,脱口而出“奴婢并不是与福儿哥通奸,我们是真心相爱!”
福儿眉头一皱,却不敢反驳。
他与红雨心知肚明,这只是为了保全性命的下下策。
王锦锦仔细看着萧秋年神色,以为他会震惊,却没想到,那家伙出乎意料的镇定。
他道:“此事你们自己去找大奶奶。”
“可是四公子……”
萧秋年仿佛根本不在意他院子里的下人,不等红雨说完,便进了主屋。
王锦锦摸着下巴想,这萧秋年他压根儿不明白“通奸”的意思吧!
便在此时,秀柳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几个眼生的粗使婆子。
她附在蓝烟耳边说了几句,蓝烟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随即道:“你们不必在这里跪着了,大奶奶传你们去宝堂斋问话。”
三个下人大眼瞪小眼,磨磨蹭蹭的站起身,随即跟着那几名粗使婆子离开。
正文 自闭症少年
秀柳的脸上还带着红晕。
王锦锦便故意捉弄两个面子浅的丫鬟。
她凑上前问:“蓝烟,秀柳,话说那两个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为什么他们两个从屋子里出来,大奶奶就要找他们问话?你们也觉得他们犯了错吗?”
秀柳不出意外,脸又红成了大苹果。
她看向蓝烟,示意蓝烟来给五姑娘解释。
蓝烟没辙,只得结结巴巴的说:“五姑娘有所不知,那外院的小厮,是不能进内宅的。”
“是么?那也只是小厮一个人的错,关红雨红月何事?”
“因为红雨她……她与那小厮待在一个屋子里,他们待在一个屋子里,就会……就会争吵,然后打架!嗯……打架!所以红雨犯了错。”蓝烟觉得自己太机智了,“而红月,知情不报,所以也该受到处罚。”
王锦锦憋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两个从屋子里出来衣襟都开了。”
秀柳轻咳,生怕她再问东问西,忙道:“五姑娘,你不是要找四公子玩儿吗?赶快进去吧!”
王锦锦也收住了惹她们的心思,笑了笑,小跑进萧秋年的屋。
萧秋年住的屋子很简陋。
窗户紧闭,不透一丝冷风,屋子里却阴沉的厉害。正中摆了一张方桌,只有两把雕花椅,次间摆着一架简单的拔步床,床腿断了一根,用石头土块垫着。床上悬挂着青灰色的帐子,看起来也只比下人的土炕好些。
萧秋年此时便端坐在桌旁,埋头吃着冷粥。
他这人,仿佛是雕塑成了精,做什么都挺直了背,端正了姿势,紧绷着脸,一刻也不得松懈。
早晨被摔坏的食盒被他修好了拎手,王锦锦看着那食盒上的擦痕,又看看吃着简陋稀粥的萧秋年,心脏莫名被揪紧。
“四哥……你这时候才吃饭吗?”
软软糯糯的音色在阴沉的屋子里响起,格外突兀。
萧秋年的筷子一顿,没有答话。
王锦锦觉得和他说话好吃力……
但是她不准备放弃。
只因为在这阴暗的房屋中,萧秋年与自己的亲哥哥看起来更相似了。便让她无耻的、自私的,贪恋这一刻的熟悉吧。
她已经做好了自言自语的长久战。
王锦锦看了眼自己挂在脖子上的一兜栗子,她灵机一动,忙献宝似的捧起栗子,笑眯眯道:“四哥,我给你剥栗子吃啊!”
萧秋年仍然无视她。
王锦锦也随意了,她剥起栗子,没话找话的说:“四哥,以后让大伯母给你找几个靠谱的下人,你看看红雨,竟然与那福儿在房里打架,红月知道也不去劝,搞得都要去大伯母面前领罪,这又是何必呢……”
“咳咳。”萧秋年放下碗筷,似乎被粥呛着了。
向来冷峻的面容,此时也因为咳嗽,微微红了双颊,看起来多了一丝烟火气。
王锦锦低头抿唇一笑,圆溜溜的眸子里闪过狡黠,她随即又天真的说道:“啊,不过也真是奇怪,福儿与红雨打了架,红雨还想嫁给他?难道打架也能打出感情?四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五姑娘!”一旁的秀柳急的脸红脖子粗,“这种事你就不要烦扰四公子了……他、他也不知道的!”
蓝烟也急道:“是啊!”
王锦锦心里都要笑翻了天,可她表面还佯怒说:“我跟四哥说话,你们两个插什么嘴?都去外面守着好啦!”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如释重负,麻溜的站在房门外,压根儿不想听王锦锦说“打架”的事情。
王锦锦一边剥栗子,一边问他:“对了,四哥,你要不考虑搬个院子?这地方太偏僻了,我每次过来找你,都感觉跋山涉水一样。王家能住的地方很多,你不一定要住在这里的,比如说,可以住在离花园很近的山居水榭,那里一直空着……”
“不必。”
萧秋年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王锦锦瘪了瘪嘴:“好吧……”
她语气一顿,继续剥栗子,顺便说起这栗子的好处来:“四哥,你知道吗,这吃栗子可好啦,益气血,又养胃健肝脾,像你这个年纪就该多吃一些。我就喜欢吃栗子,糖炒的、水煮的、闷烧的……但是糖炒的最好吃,不信你尝尝看?”
王锦锦一边说,一边将一颗颗圆滚滚黄灿灿的栗子堆放在桌子上,整整齐齐的摆成一小堆。
她眨巴着眼,盯着萧秋年,示意他尝尝。
要知道,她亲哥哥以前也不爱吃栗子,就是她每次不厌其烦的剥一小堆,才让自己的亲哥哥也爱上了这东西。即便后来的日子,两兄妹经常因为抢栗子吃打闹,但王锦锦仍然希望能和哥哥抢一辈子……
王锦锦正想着往事,却听“哗啦”一声响,她精心剥好的栗子已经散落一地。
“滚。”
萧秋年的舌尖冰冷的吐出这个字。
王锦锦惊愕的抬头,杏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一瞬间竟然不知道是何种情绪,愤怒、失望、委屈、难过……到最后,竟然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萧秋年!你太过分了!”
王锦锦站起身,握着双拳,瞪视着他,大声质问:“你不吃算了,为什么要拂落一地?!即便……即便我给你剥的栗子不值钱,你也不该这样浪费!”
王锦锦说完,浑身都在发抖。
然而罪魁祸首还是四平八稳的端坐在椅子上,面容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
王锦锦愤愤的弯腰,将栗子全都捡起来,揣回兜里。她生气的转身要走,可刚跨过门槛,却回头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王锦锦便飞奔离去。
“五姑娘!五姑娘!”蓝烟与秀柳忙追了去。
良久。
阴暗的屋子里,萧秋年才抬起眼,看向王锦锦离开的方向。
却不知他心里作何打算。
***
再说王锦锦这边。
她气。
她当然气!
自己好心好意的给他剥栗子,以为他会像自己的哥哥一样,喜欢栗子,却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了!
萧秋年除了长相,性格是与哥哥一点儿也不同的!本质上他们就毫无关联,到底是她王锦锦自作多情,才惹来一肚子不愉快。
王锦锦正气呼呼的往前走,岔道上却奔来一名身穿绿色比甲的丫鬟。
蓝烟认出来人,忙道:“绿芜姐姐。”
绿芜是大奶奶身边的丫鬟,长相倒是标致,可今年已经二十岁了,看样子也不准备许给小厮。
她歇了口气,才对王锦锦墩身行礼:“五姑娘,大奶奶请您去宝堂斋坐坐。”
王锦锦看了眼满口袋的沾了灰尘的栗子,心道:来得正好,她这就去给大伯母告状!
宝堂斋没有多远,掩映在红花绿树之后,是个雅致幽静的地方。
跟着绿芜走了没多远,便来到了林氏的正屋。
拾阶而上,扑面而来便是一股浓郁的檀香味,进了屋子,跳入眼帘的便是一副巨大的释迦牟尼佛画像,案几上香炉里,升起缭绕的青烟。
林氏便坐在佛像下的锦榻上,背靠着绣花大迎枕,身上的穿着却十分朴素。
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已经半旧了,发髻上也只插了支流云檀木钗。她手里数着一串念珠,见王锦锦来了,便露出和蔼的笑。
“给五姑娘看座。”林氏又转头对绿芜道,“让翠云把那碗青梅红枣汤端来。”
王锦锦才坐下,又有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端了汤来,她正口渴,朝林氏道了谢,便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半。
别说,这红枣青梅酸酸甜甜,竟十分可口。
林氏柔声问:“方才听丫鬟说,明珠儿你去了年哥儿的院子?”
王锦锦闻言,忙瘪嘴道:“大伯母,你可得好好说一下四哥,我去找他玩,他根本都不理我!还、还把我辛辛苦苦给他剥的栗子弄了一地……”说着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氏忙安慰道:“你四哥就是那性子,旁的姐妹兄弟因这个都不愿跟他玩儿,倒委屈明珠儿你 了。”
说到此处,林氏叹了口气。
她道:“其实你四哥很不容易。小小年纪来了王家,无依无靠。你大伯命薄死了,家里所有人都怪你四哥,觉着你四哥刑克六亲,把个好好的孩子硬生生给逼得话都不会说,我看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