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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甚?”朱襄来了兴趣,想听顾皎搞出来的花样。
顾皎取碗,单独盛了一碗,底下是熬得烂掉的豌豆,上面是一块儿黄色的肉团,白汤里点缀了几片绿色的小葱。
“豚骨汤。只做法换了一下,取豚小排骨剁成小块儿,裹上浆水,再裹一层晒干的红薯粉,入油锅炸得金黄酥脆,然后再熬的汤。”
朱襄浅浅喝了一口,比白水熬的汤滋味厚了许多。她吃着,对李恒道,“恒哥,你真是找个了再贤惠不过的娘子。”
李恒答了一句,“她呢,倒是说得一口好菜。”
顾皎笑了,两颊的涡更深。
“别说了,咱们赶紧吃。”卢士信尝了一两口,吃出好来,“今儿这些菜,一大半我还当真没吃过。”
柴文俊也尝了好几样,以他那挑剔的程度,居然也吃下肚了。
朱世杰和李恒对酒,喝汤,半晌道,“如何做主食呢?”
顾皎便立刻上人上了几样主食,或者红薯干饭,或者红薯稀饭,或者红薯饼。顺带的,她还说了,“其实红薯汤也管饱的,偶尔饿了,随意吃些红薯米花糖也可以,或者直接生啃——”
当真是,想怎么吃都是可以的。
朱世杰到这会儿才认认真真地看了顾皎,虽然不如那个丫头含烟角色,但也算是难得的小美人了。惹眼的是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甜味儿的笑涡,浑身上下的灵气。他再看一眼李恒,小两口并排而坐,虽然并没有像朱襄和柴文俊那般多话自在,但也看得出来十分恩爱。
他心中有数,缓缓点了点头。
顾青山等再台阶边,好几次追问含烟,“如何?”
含烟垂头,道,“世子和郡主在吃,面上都在笑,看起来是满意的。”
他点头,“那便好。”
说完,便要下去再行忽悠。
“老爷。”含烟开口叫了一声。
顾青山转身,“甚事?”
含烟咬唇,轻声道,“老爷买了奴婢,又好吃好喝的养了几年。奴婢对老爷感激不尽,伺候小姐未敢有一分不尽心。老爷可否将契纸交给小姐——”
顾青山皱眉,上上下下看她,只说了一句,“你既是奴婢,便去做奴婢该做的事。如何安置你,是老爷和夫人该考虑的。”
含烟脸发白,行了个礼,表示歉意。
顾青山略顿了顿,虽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到底没深想,便走了。
含烟愣愣地看了他半晌,直到另一边唤她的名字,她才走开。
杨丫儿上菜完毕,找了湿毛巾擦手。她见含烟垂头丧气的样子,道,“你和老爷说甚?”
含烟咬唇,“咱们陪嫁的时候,老爷没把契纸给小姐的。”
杨丫儿倒是无所谓,反正月钱照样拿。
“对呀,你要做甚?”她好奇地问。
含烟看看不远处觥筹交错的众人,小声道,“我想契纸先在夫人手中,再去和夫人说。”
“说甚?”杨丫儿笑,“说你想通了,看上哪家的小哥哥,想嫁人?”
含烟面红耳赤,“人家和你说心里话,你却嘲笑人。哪个小哥哥,是能让我这般的奴婢看上的?你——”
杨丫儿将湿布巾拿开,道,“这事就不该你去找老爷。老爷是主人家,咱们是奴婢,哪儿有奴婢和主人谈条件的?夫人心善,你去求求她,她开口问老爷要,才是正理。”
含烟听她这般说,心里更苦了,由不得也看了一眼顾皎。她坐在李恒身边,满脸带着笑,眼睛里都闪着光;将军虽然面冷心冷,但偶尔看到她的时候,眼神也会软一软。可视线再一挪,旁边那穿着黑衣衫,戴着金玉冠的世子,她却打了个寒颤。
杨丫儿没听见她的回复,跟着看了一眼。先没在意,后觉得不对,再看一眼,却见含烟紧盯着世子瞧。她皱眉,打了含烟一下,“你在看甚?”
含烟立刻低头,遮掩住自己的目光。
杨丫儿见状不对,将她给拽去一边,厉声道,“含烟,你做了甚?怪不得莫名其妙想着要契纸,你好大的胆子。”
含烟几乎要哭出来,“我没有。”
“那——”
“不小心撞上的。我去郡主那边找碧鸳说事情,结果出门的时候遇上世子了。他,他不是个好人,说话不中听,还——”含烟将眼泪吞下去,“后来又去正院催他们出行,也是世子出来,动手动脚的,还说要问将军要了我。我,我害怕的。”
“为什么不和夫人说?当真害怕?那可是世子!”
含烟抹了一下眼睛,“夫人忙着薯的事情,好几天都和勺儿商量怎么做吃食。她心心念念要将薯卖做军粮,正是要求着世子和郡主的时候,我不敢,是真的怕。”
奴婢不是人,主人家开心了对你好些,不开心了也不斥责,随手便卖了。她们这一批新下人,是夫人出嫁的时候新配的,并不知以前那些去哪儿了。后呆的时间长久,难免听见一些闲话。只说夫人之前的贴身丫头,要不然卖出去了,要不然配给外面跑商的伙计了,通没在近处的。
若是世子当真开口要她,夫人和将军必然不能拒绝。按理说,她本就是被家里卖出来,给人做侍妾的,命基本上定了;可在顾皎身边呆着,好歹算有个主子;当真送出去给贵人了,她还能算得上个人吗?世子这会子见她颜色好,喜欢,要过去且睡几日;若是他走了呢?她如何自处?即便世子将她带走,既无亲故,又无身份,更无钱财,命才真正是捏别人家手里了。她想来想去,着实害怕得睡不着,好几次想找顾皎说话。可转念一想,军粮大事,涉及的银子千千万。她含烟只一个奴婢,撑死了才值几十银子,怎么比?
杨丫儿也是奴婢,见她当真难过,也是懂她的恐惧,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这几日躲着他,有什么活儿要不叫我,要不叫柳丫儿。咱们找个好机会,给夫人说说。我觉得吧,夫人不是那样人。”
含烟强行将眼泪咽下去,点头道,“我这会,真恨这张脸。”
“别矫情了,若不是这张脸,老爷也不能买了你。你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杨丫儿将她推开。
含烟没法儿回嘴了,可她心里终究还有些妄想。顾皎对她说的那些出格的话,让她管着院子里的账,看着账本夸奖她写字好,算账快;那时候柳丫儿也在旁边,便会多嘴地着,如果含烟姐姐是个男人,就能做夫人的管事了。
夫人便笑着问,“男人做管事?什么道理?我觉得含烟的本事不比他们差的呀。”
柳丫儿嘟囔着嘴,“可女子做管事,都是结婚后的妇人。”
“那从夫人这边开始,未婚的小姑娘也做得管事,好不好?”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她自己挣得一分钱,不必担心被父母卖了,也不要害怕没讨好到男人,也不会恐惧随时被送出去,该有多好啊。
第87章 好消息
一次前所未有的丰收; 一个别开生面的野宴; 似乎打开了新局面。
顾青山挽着诸位老友,语重心长道,“此番乱世,四面打仗; 诸多饥荒流民。咱们商会得了红薯; 做青州王的生意乃是其一,若能供给天下诸多诸侯——”
商通九州,岂不是能供养天下?
这般美景,只是畅想一番; 便足够醉死人了。
“若是嫌薯的味道不够好; 还有那种田里的木禾。”顾青山逗引着围绕自己的许多人的情绪; 抛出一个个的诱饵。
孙老爷再不矜持; 亲热道; “顾兄; 你家二少爷,还未定亲吧?”
顾青山立刻应和; “孙兄; 咱们下来细谈; 再细谈。”
商会需要仔细思量细谈定出章程来; 朱家兄妹连同郡马; 也在正院开会。
柴文俊一字一句道; “区区一垧地而已; 居然产了三万斤。若非亲见; 我必是不信的。”
朱世杰道,“可有作假的功夫?”
朱襄摇头,“咱们见着那些庄户割开藤蔓,又见着他们珍而重之地收起来。土地上没有开挖过的痕迹,一切都很新鲜完整。薯当面掏出来,入了竹编的篮子,上了杆称。文俊说的数字还少了,不是三万斤,是三万出头好几千斤。”
“若是提前半个月将许多田里长的挪一块地,如何?”柴文俊提出了一个技术上的可能性。
朱襄想了想,道,“不至于。顾皎和顾青山当真如此弄虚作假,那咱们点算田亩,问她要那许多的产出,她能拿得出来?”
朱世杰立刻通透了,道,“你们何必计较许多细节?不管她是吹牛还是造假,咱们只管问她要足够多的粮食即可。”
“若是拿不出——”
朱世杰微微一笑,“世子督粮,拿不出也必须拿得出。”
百千的兵士在身后,一声令下,不管这关口内许多人家,能立时给翻得底朝天。
不过,朱世杰还是起身,道,“当真入了军粮,延之倒是如虎添翼了。此事,需得立即给斧王写封信。文俊,你且去——”
“慢着,我去。”朱襄道,“我知怎么和父王说,我去写。”
说完,她立刻起身,自去了隔壁书房。
屋中只剩了两个大男人,柴文俊对着朱世杰苦笑。
“她将我看得小气,生怕我写对延之不利之事。”
朱世杰拍拍他的肩膀,道,“毕竟一起长大,比别人多了几分亲热。他打下来的郡城,父亲为了安抚那些士族,不得不贬斥他,是委屈了。”
柴文俊叹口气,“大哥,我都知。”
“既知,便不要吃那些没来由的飞醋了。只这一桩天大的喜事,父王要是知道了,怕会开心得睡不着。”朱世杰说完,难得冒出一句正经话,“也是我差事办得不好,若大营辎重没有被烧掉,也不必提什么和谈。父王呕心沥血,这么大年纪还亲来河西,心心念念的便是要将京州拿到手。和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那薯当真能解决军粮大问题,只怕——”
两人俱安静下来。
半晌,朱世杰道,“你说,延之为何连番好运?”
柴文俊幽幽道,“大哥信运?”
“不由得人不信。”他两手按在书桌上,“魏先生带他来我家时,身无一物。父亲见他年纪小,身上又有股子悍劲,叹息皇族身份也不能护他长大。也是一时心软,才收了他。不成想,短短几年功夫,名号闯出来了,手下兵丁不少,居然还得了龙口这般好地方。”
顾皎和顾青山笑吟吟的模样便冲出来,烧得朱世杰心里烦躁。
柴文俊往后靠了靠,看着朱世杰那样子,心里微微叹息。不是运道好,乃是运筹帷幄罢了。
青州王用李恒,并非纯粹心软,也有自己的谋算。李恒虽是前朝皇族,然毕竟是正统,关键时候也能用上一用。更没料到,他对士族的恨意深重,自甘做剑,帮王爷杀了许多想杀却不方便杀之人。更可怕的是,有魏先生为他思虑,扫除一切障碍。譬如河西郡城攻城战。
朱世杰明知如此,但却心胸狭隘,容不得有人比他声望更高。。
“连番叹气,有何烦恼?”朱世杰问。
柴文俊想了想,再次道,“大哥,龙口顾家,不可小觑。”
特别是那个看起来弱弱的,笑起来甜甜的小女人。
顾皎成功地办了这次野餐会,将红薯推出来,心情很好。
虽然朱世杰和朱襄那边没有立刻点头将之纳入军粮,但他们肯定是无法抵抗这个诱惑的。
更兼之顾青山那边让长庚来传话,说一切顺利。龙口的地主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