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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中便和他撞了下眼神。
那明明是个已经成年的男人,却有些……该怎么说,有些呆滞的目光?那种目光让人想起淘气的孩子进了城里对周围的一切觉得陌生,好奇,东盼西顾的样子。这人四处打量一番,突然窗前的桂枝上挂了个小巧的红灯笼,他便取了下来,忘了之前的事。
这时赵老板站在底楼中央的台阶上朝四方深深地鞠了一躬,扬声道,“今夜各方贵人来我金桂楼来商议丰都百里画廊之事,赵某荣幸之至。我丰都聚集了整个北苍的精华所在,世人无不瞩目,现下城南的百里画廊地域广大,却是丰都百姓积贫所在,愿有志之士能够振兴城南一带。赵某心系于此,便废话了许多,今日各方贵人便尽显本事吧。”
原来古代也喜欢搞房地产开发啊,陈月正想着,二楼便传来第一个报价,“我出一百两黄金一亩!”
“有贵客出一百两黄金一亩!”赵老板高声向全场宣布。
很快便有人抬价,“一百五十两黄金!”
“两百两黄金!”
看来这每个厢房里坐的都不是平凡角色,都是北苍颇有势力的家族,赵老板也很会做生意,每间都挂了窗帘,谁都不清楚自己的隔壁到底坐的是谁。
价格人们还在热情高涨的抬价,这时,对面的那间包厢里终于发话了,
“五百两黄金!”
正是方才玩灯笼的那人发出,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像个爱凑热闹的小孩。
抬价抬到这个份上,大家也都开始收敛起来,商人心中始终有杆秤,每个人对价值也有个底线。所以,有些人已经退出了报价,边喝茶边继续观察。
“五百两一亩!”赵老板挂着招牌笑容,问道,“可还有更高的!”
四楼此刻传来一个声音,“我翻倍!”
语出惊艳四座,众人唏嘘不已,这莫不是开玩笑吧。
宋明远倒是继续淡定地喝着他的茶,陈月明白过来,想来这人应当就是赵老板安插的人。
赵老板不愧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明明心知肚明,却能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颤抖着报价,”有人出一千两!”
这下绝大多数的人都退缩了,土地到底有个价钱,到底什么时候能捞回本钱还很难说,就不要跟风报价了。
三楼对面的人刚想开口,宋明远却微笑着看了看陈月。
陈月心虚地笑了笑,他大抵是怕被人认出身份让她来报价,可是她现在还是负债累累的人啊!
在这温柔的注视下,陈月也只能狐假虎威,硬着头皮叫道,“我出一千二百两!”
这下整个金桂楼彻底安静了,方才的翻倍就已经震慑全场,现在一个女人都敢开口这么大!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尤其是这个时候,真没人接手你的盘子,硬着头皮你也不能少一个子。
更有几个老者已然沉思,看来自己家族在丰都的地位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对面人跟身边的侍从似乎争执了几句,有些气呼呼地叫道,“一千五百两!”
赵老板一听到三楼传来了声音这才微微放心,宋明远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终便是王家这个不懂事的公子哥已一千五百两黄金每亩的价钱拍下了百里画廊,宋明远此行的抬价目的也已经达到。
刚进了马车,陈月忍不住问道,“方才若是那王公子不出声,你打算怎么办?”
宋明远想了想,轻松应答,“那便买下呗。”
陈月轻笑,他也带有几分玩味地看着她,“我宋家毕竟是北苍的主人,况且,方才喊价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啊!”
陈月再也笑不出了。
这时宋明远才补了一句,“正是知道他父亲授意他定要买下,我才会如此加价。他只知道父亲说的便是对的,却忘了价钱这回事。”
出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散去许多灯火,也只有零星的路人和正在收摊的小贩。陈月突然就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那一天,竟然过了这么久。
这时一个身躯佝偻的老妇人拖着两个鸡笼往回走,可能是没想到会剩下这么多,此刻她显得很吃力。这样的年纪本该是颐养天年,她却还要在带着深秋的夜晚为生活而奔波。
陈月也不知为何,她叫薛山停了车。
她跳下车去,追上老妇人,问她,“大娘,你这里还有几只鸡?”
老妇人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问她,愣了会在慢慢回答,“笼子里还有六个。”
陈月说,“那我要四个,这么晚了,你也别称了,就算十两银子一只,你看行不?”
老妇人推脱,“那你肯定是要吃亏的。”
宋明远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听陈月这么说,便从薛山那要了五十两银子递给了老妇人,“给家里的孩子买点玩具吧,你这么大年纪了,真是不容易。”
饱经风霜的老妪几番推脱不得,便只能道谢,分了个笼子给陈月,这才受了银子,迎着夜风往城南走。
到底是用钱买来的,不能浪费了,陈月便决定自己动手把几只鸡给搬上去。薛山倒是过来默默地帮她提走笼子,陈月顿时觉得这冷漠的侍卫有的时候也是挺好的。
“你为什么不把所有的鸡全部买下?”宋明远问她。
陈月搓了搓手答道,“我若是全部要下,她一定知道我是刻意为之。水满则溢,王爷毕竟是不懂得贫苦人也是要自尊的。”
陈月走了两步,却发现他还没上来,便回头去看,他却只是问,“你从前也是过得这种日子?”
“好像,比这老人要好那么一点点。”她如实回答。
宋明远人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有一天你遇见了赵子翎,因为滴水之恩,你却舍得用性命去救他?”
陈月想,谁说只有女人喜欢整天胡思乱想的?宋明远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陈月是个能充分利用可利用资源的人,当她拉着宋淇的小手,淡定地说着这是她为了他精心挑选,用来做煎炸鸡块的时候,望着宋淇那感动的小眼神,陈月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
她从灶房里拿了把刀,拿出沉夜教她如何成为冷血冷心的杀手的伎俩,正在脑中策划如何将这四只鸡一一处死却滴血不粘手的时候,有个婢女匆匆忙忙地跑来同她说了个消息。
“皇后来了,您和小皇子还是请回避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徐莹,宋明远,陈月“斗地主”,看看谁能赢吧。
第22章 冲突再起
她怎么会来这里?可惜宋明远这会并不在府中。不过她并不想见到这个女人,很显然宋淇也不想。她便放下手中的刀,领了宋淇回了自己屋里。
宋淇虽年纪小,但已然对徐莹有些反感和敌意。更因为本来是要做好吃的,这下给她打断了,心里更是不高兴。
很快,一个时辰就过去了,那侍女又来了,给他们带来最新情报。
“看来皇后找王爷是有重要的事,非等到王爷回来不可。现下便要到王爷的书房里去等他。”
侍女退下后,宋淇便和她抱怨,“这女人可真是烦人,赖在这里不走了!”
陈月赶紧安抚他,没想到小孩却突然歪了歪嘴角,“小月,我倒是有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
“她不是最爱干净吗?”小孩拉了她的手,将她拉出了房间。
他把她拉到了灶房前,看着笼子里正在奋力扑膀子的几只鸡,便一溜烟地钻进了小小的柴房里去。带他出来时,吃力地抱了一大推草芥,把他遮的严严实实。
陈月帮他拿过,他便将那些草芥胡乱地塞进了鸡笼子里,鸡笼子里更是一片混乱。
“小月,快来帮忙啊。”塞完了后,小家伙便作势要推鸡笼。
他该不是要拿这些鸡去吓徐莹?陈月本不想答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想到胡蝶终究是死在了她的宫殿里,便多了几分悲愤,由不得多想,竟是弯下腰来拎起鸡笼朝宋明远书房走去。
宋淇对他的书房布局很是了解,打开一扇柜门,先是将鸡笼的锁打开,再连同一带杂草扔了进去。做完后一大一小便倚在书柜后,等着鱼饵上钩。
不消片刻,便有人推门,陈月偷偷瞄了眼,竟是宋明远回来了,同徐莹一同走了进来。
她便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气息。
树影斑驳,落在地上,屋里十分安静。
“上次的事情要谢谢你。”宋明远先开口,“本当是帝后同寝,没有你的退让,胡蝶很难葬在皇兄身边。”
果然,这件事情是因为徐莹!可是想想胡蝶为何而死,枯颜又是何人所下,这点善心同他们犯下罪孽想必,又算得上什么?而宋明远却和她道谢,陈月有些气结。
徐莹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怎会同一个死人计较地位?”
手中的小手颤抖了下,陈月便赶紧握紧宋淇小手,投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女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陈月凝神去听。“你不是不明白,我真正想嫁的人是谁。若是在你的身边,我不会让给任何一个女人。”
Oh,本来只是想来吓一下这个名门闺秀,却无意中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陈月偷偷弯下腰去把宋淇耳朵捂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没想到,徐莹虽然嫁给了宋明玥,心里的人却是宋明远?没想到啊没想到!
宋明远转过了身去,“可还有其他事?”
徐莹微叹,自己一番含蓄的情意对方毫不理睬。“还有一事,父亲想要我代为转达。”
她父亲?御史徐茂林?
“他不认同你从氏族借粮的提议。战时粮草胜黄金,那些世家根本不想拿出来救济。如果我们强行命令他们缴粮,将来战争一旦触发,我们很难得到他们的支持。”徐莹脱去了方才少女的温柔与情思,冷冷说道,“几个贱民而已,不能拿我们的利益和他们相提并论。”
宋明远不怒反笑,声音里却说不出的悲哀,“即将有人冻死街头,你们还在想着各种利益!从皖南一带运送粮食至少要十来天,而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有饿死的百姓。仅仅因为和这些氏族的关系,却要看着本就可怜的百姓更加无奈地死去!”
徐莹见他如此生气,只好退步,“我只是不想你被其余大臣为难而已——”她不自觉的诱惑道,“再者,你也是皇室嫡亲血脉,干嘛要给宋淇那孩子守江山?你大可舍弃那孩子,坐到这至高无上的位子,我和父亲自然会支持你到底。”
不待她说完,他已然打断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这样的不忠不孝陷我于何地。”
徐莹明亮双眸暗了下来。她从来都觉得只有眼前这人能与她一起成为北苍的主人,他却从来不愿意领情。
宋明远也不再说话。
屋里的气氛在一点点凝结——
陈月看着那柜子轻微地动了动,想来那几只“笼中鸡”已经顺利地顶开了锁,想要偷跑出来。
他二人便也发现有些不对劲。
宋明远起身,从桌上拿了一片削尖了的竹签,悄无声息地朝书柜靠近。徐莹担心他的安危,便尾随其后。
陈月扶额,看来,一场灾难是避免不掉了!
她捂了眼,翅膀四处扑腾的声音,咯咯的叫声,女人的尖叫声,落在她身上的几根草芥,甚至有两只鸡还惊恐地飞了起来,整个屋子里一派“鸡飞蛋打”的模样。
宋淇捂着小嘴咯咯地笑,陈月却想,这下是玩完了。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母鸡领着小鸡慢慢地走了出来,接受批评。宋明远倒也罢了,徐莹见着了她,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全无。
陈月明白,她并非是被鸡吓着了,而是方才的一番表白竟被人听了去。一个已婚的女子心中另有其人,更何况是皇帝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