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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良心中凛然,看着这一面前这一行人中不知有几人是真心来看诊的队伍,有些明白了施也的把戏,不过是想让药堂陷入两难境地之中罢了,对他手中的救命之语也怀疑了几分。
“宋大夫,快去救人,街头有个乞丐,已经不省人事了。”施也佯装着急,内心却等着看笑话。
这施也当真是存了恶意来,先前宋良因为小乞丐而说出诸人一概平等的话来,今日他便再以乞丐为由头,端看这宋良去还是不去。
是履行他口中的医者仁心,置排队的众人于不顾,失了民心;还是置乞丐于不顾,亲自践踏自己亲口所说的灼灼之言,不论选择哪一种,今日这百草堂都注定要所舍弃,以打破这进退维艰的境地。
施也见宋良凝思,隐秘的朝排队的人群中使了个眼色,那位正轮到被宋良看诊的妇女随即便说道:“宋大夫,这刚好轮到我了,你可不能去呀,我们这么多人不能白等呀,再说那乞丐,每天总会死几个,碍不着什么事的,反正也不会有人为他们的死而难过。”
这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属实残忍,宋良一向温和的面庞,此时也不由得带了些怒气,一直盯着那妇女,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心狠,尽管那乞丐与她无关,可他们也曾由孩童慢慢长大,也是曾有亲人的。
许是的宋良目光太过于冷冽,那妇女被她看的慢慢移开了视线,不由得转向了施也。
施也瞪了她一眼,继而向其他的人使了使眼色。
“我可不管什么乞丐不乞丐的,买你们药,照顾你们生意的可不是那乞丐,今日你们若是不把我们看完,那以后你们百草堂我们不会再踏进半步。”这说话的人深喑煽动之法,几句话便引得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都跟着附和起来。
排队中或许也是有真正来看诊的人,可是当自身利益受到倾斜时,他们也会跟着声讨,一切道德的认知都将被隐藏,遗忘,只等到无关自己,只涉及他人利益,而自己作壁上观的时候再拿出来,来显示自己的修养,这无关其他,只是人之劣根性使然。
涉及到百草堂的日后声誉,宋良不敢一意孤行,看了看掌柜的,只等他来拿这个主意,不论他怎么选择,经此以后,宋良都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掌柜的…”张顺看了看喧闹的人群,不明白掌柜的初衷明明是为了这些人,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又嚷着要说法的这些人,虽然跟上次不是同一批人,可是他们咄咄逼人的声音是一样的,自私刁难的面庞是一样的,“宋良,你去跟他看看吧,毕竟人命关天,怎能袖手旁观?”
吩咐完宋良,掌柜的又看向张顺,“张顺,你也跟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需要什么药,就回来拿。”
说完这些话,掌柜的看了一眼群情激愤的众人,冲两人摆了摆手:“去吧。”
宋良走到施也面前,示意他前面带路。
“跟我来吧。”能闹到这个地步,施也十分满意,只是没有想到这掌柜的居然真的弃正经客人不顾,去管一个连一厘钱都不能带给他的乞丐,这世上有什么比钱还重要,这读了书的人就是脑子混,惯爱沽名钓誉。
走了一段路,穿过热闹的街市,三人来到了街头的路边,那儿果然躺着一名乞丐。
“喏,就是他,不知道这会儿死了没有?”施也看着宋良,冲那乞丐扬了扬下巴,以轻飘飘的口气说出来,全然没有在人前的着急。
知道他本就不是真心担心这乞丐的安慰,先前那般作态也只不过是为了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宋良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乞丐,有些担心。
这乞丐躺在路边,看上去生死不明,却没有引起哪怕一个路人停驻,即便是这施也,也不过把他当成刁难百草堂的工具,哪里是真正在乎他的死活。
宋良和张顺对视了一眼,便走过去,准备查看这乞丐的情况。
施也站在后面,玩味的看着宋良,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到手的银子必不会少。
先探了一下乞丐的鼻息,宋良松了口气,他还活着,当看着他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的面庞,他有一瞬间都要责怪自己来的太晚了。
不知是自己碰到哪里,这乞丐闷哼了一声,宋良看了看自己碰到的地方,掀开来,不由得愣住了了。
宋良颤抖着手,却不敢触碰,那一道道伤痕,明显都是人为造成的,并且都是刚打不久的新伤。
实在欺人太甚!
宋良忽然站起来,冲到施也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唉,宋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动起手来了,有话好好说。”张顺见状赶紧拦住他,不明白一向性情温和的宋哥,今日为何这般冲动。
“快来人啊,百草堂的宋大夫打人了!”施也先是装模装样的大喊了几声,然后看着宋良,看了看他抓住自己的手,眼里是不掩饰的得意,“宋大夫,这是何意?”
“宋哥,你先把手放下,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冲动。”张顺拉着宋良的手,试图把他抓住施也衣服的手给松开,只是那手抓的极紧,张顺怎么拉,都不能使他松开半分。
宋良并没有看张顺,只是用那双平日里看人皆是温润,如今却充满着怒火的眼睛盯视着施也。
“各位都看到了,我可什么也没干。”施也像周围围观的民众摊了摊手,以显示自己的无辜,“宋大夫这是看到了什么?为何突然对我这般大打出手,是您自己要来替他看诊的 ,我可没有强迫你。”
看到他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和觉得自己奈何不了他的得意,宋良便十分确定这乞丐被人打伤必是他所为。
宋良怒火中烧,抓着他胸前衣服的手逐渐收礼。
感受到了强力的束缚,施也表情逐渐变的凶狠:“放开,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你要如何对他动手?”刚从百草堂过来的华桑一来便听到了这句隐含威胁的话。
不久前。
距离她与那宅子主人的十日之约还有两天,华桑跟宋良约好了,今天就去把它买下来,钱已经跟悦娘借到了,只差跟人家商讨买下之后的具体事宜。
今日这的百草堂不像往日那般安静,华桑刚走进来就听到里面十分嘈杂。
“掌柜的,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就是,我们等了这么久,合着是白等了。”
……
“乡亲们,静一静,等我说……”掌柜的看着下面在闹的几人,试图想让他们安静下来。
“静一静,听我说…”
那些人只管嚷着要说法,却并不准备给他解释的机会。
第八十九章
华桑望四周看了看; 并没有看到宋良的身影; 看着掌柜的费力的想安抚群民众; 华桑走到柜台; 拿起上面一个木质的盒子; 对着柜台敲了敲。
喧闹的人群果然安静下来了,齐刷刷的看向她。
“掌柜的; 发生什么事了; 宋良呢?”华桑看着同样看过来掌柜的; 疑惑的问道。
“如果你也是想找他看诊; 且有的等呢; 人家不在乎我们这些人,偏偏要去给乞丐治病。”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
这里除了掌柜的和张顺 ,没人知道她和宋良的关系; 所以听她询问; 便迫不及待的诋毁起宋良来。
华桑斜了一眼说话的人,看了看掌柜的有些尴尬的神色,放下手中的木盒子; 走到掌柜的旁边,问:“掌柜的,他们问你要的就是这个说法?”
掌柜的没有说话,刚才说话的人又接着说:“当然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们在这等了很久,宋大夫却丢下我们,去给一个乞丐看诊; 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就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华桑都要被这个些人给气笑了,据宋良说,他们完全是免费为这些人看诊的,“你怎么就能这么理所当然呢?”
华桑没有回应那人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他一句,“如果你是付了银子来看诊的,那你完全有理由也有资格去谴责他的所为,而你不需要付出什么便能得到别人为你看诊,难道不应该心怀感恩?”
“姑娘这话说的不对,宋大夫为我们免费看诊也只是为了让我们来这里买药而已。”
说这话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妇人,华桑看她一眼,笑了一声,转头问掌柜的:“掌柜的,百草堂可曾明文规定凡是经过看诊的人必须买药,而且必须在百草堂买药?”
“不曾。”掌柜的摇了摇头。
华桑点了点那位妇人,诘问道:“你可曾被强制要求要在这里买药?”
那妇人看了人群中其他人一眼,没有回答。
“既然没有,何来只是让你们买药一说。既然你们说宋良不该扔下你们去为乞丐看诊,且不说那乞丐必定是有生命之忧”说到这华桑看了掌柜的一眼,见他点头,才继续说:“为你们看病,他并不能从你们这里得到什么,那你们又比那乞丐高贵在哪里?”
华桑这番言论有诡辩之嫌,不能否认为人免费看诊肯定在某种程度上提高了百草堂的名声,也算是从中获利了。
华桑这话说的有些不讲情面,人群里确实受了百草堂免费看诊的恩惠的人,面上都有些讪讪的。
“你怎能把我们和那乞丐相提并论?”中间一位书生打扮的人站出来气愤地说道。
“如何不能?”华桑打量了一下这人,长着一副酸刻薄的长相,“你是有经世之才,万贯家产……”说道这里,华桑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补上:“亦或者潘安之貌?能值得宋良为你破例,别说这些你都没有,即便你有,也不能改变什么,宋良治病只分症状缓急,别的一概无用。”
众人听了,忍不住窃笑,实在是这书生长得贼眉鼠眼,跟潘安委实相差太大。
“那乞丐日日求人施舍,尊严扫地,而我饱读诗书,将来必然是要做官的,自是比之不知道强了多少倍。”那书生得意的说道。
“先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华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思进取,还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丝,所以说话句句带刺,完全不留余地,“听你说话,便知你这圣贤书不过也是白读,还不如目不识丁,即是以后做了官,也一定是不管百姓民生,毫无仁心的贪官。”
“你说乞丐求人垂怜,尊严扫地,那你为何不去那收银子的医馆看诊,而偏偏来这排队,还在抱怨宋大夫将你丢在这里,你难道不是求人垂怜,所作所为与你口中的乞丐有何区别?不,我说错了,乞丐尚知感恩,而你心里只有抱怨,你连乞丐都不如!”
那书生被华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批的一无是处,咬着牙说:“乞丐可不会有钱来这里买药,失了民心,这百草堂还怎么开下去?”
华桑忍不住笑了,笑他的无知与天真,“民心是这么好失的,只要百草堂一直真心为了百姓,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那便永远是人心向背,也永远不会失去百姓对它的期望。反倒是你这种人所谓的民心,失了便失了,不可惜。”
这话在华桑心中真正的认知便是,人这种生物,向来善于趋利避害,只要对他们是有利可图的,他们怎么可能避而远之。
那书生被华桑说的哑口无言,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跟我们一样是等着看诊的吗?为何一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