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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融小声说着,有些心虚。
做为一个没有晕过去的人,多少看出事情的不对劲,以及那些人身份的不寻常。可是成公子…不,是少爷吩咐过,自己一个字都不能多说。
“离开了?”
顾鸾喃喃着,差点坐在地上。
“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难不成是怕我赖上他们,要和他们一起归京吗?”
她低吼着,心中满是愤怒。
没有人回答她,整个宅子里听她报怨的唯有春融一人。不光是老宅的人离开了,就连地里的那几人也不在。
正是因为一个人都没有,她才觉得万分委屈。
想想自己解除婚约,满心欢喜以为会再谋到更好的姻缘。不想来到上河村处处受气,最后还受那样的惊吓。
更委屈的是,她受气受惊,连个心疼的人都没有。
隔壁的顾安哪里管得了她的小女儿心思,只想尽快安排妥当,处理好上河村的事情。首先是地里养的鸡仔和猪仔,他全部送给林里正。
林里正一边惋惜着,一边觉得得了大便宜。
顾安笑笑,想起晏少瑜离开时,还有些不舍自己喂养的鸡仔。嘴里嘟哝着以为能养到大,没想到仓促离开。
小郡王与鲁晋元还和赵显忠同行,身边跟着宋嬷嬷。
小莲是顾家雇用的人,根本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
宋嬷嬷问过她,愿不愿随他们回京。小莲思量再三,因亲娘老子都在临水镇,她爹卧病在床,实在不忍离开。
她不愿走,宋嬷嬷也不勉强,留了五十两银子给她。她自是千恩万谢,含泪送别。
顾安把上河村的事情料理完毕,再送顾鸾归家。顾家夫妇听闻宅子里的人全部离开,大吃一惊。他不动声色,与顾澹在书房密谈许久。
离开后顾澹神情萎靡,任凭秦氏如何追问都不吐口半个字。
哎。
万般都是命,也不能怪自家婆娘。谁能想到从京中到万陵养病的侄子竟然是当朝的端王殿下,要是早知身份,他必会把殿下供着,不敢给半点脸色。
也是大哥离家早,除了幼年时见过侄子,长大后再没见过。要不然,也不至于连侄子都认不出来。
秦氏因顾鸾回家就病了,百般追问,女儿一个字都不说。
她以为女儿是因为婚事没着落而难过,和顾澹商量着让顾鸾和顾安一起去京城。顾澹当下拒绝她,并让她快点给女儿找婆家。
顾鸾病了半个月,才缓过来。一想起那人的身份,再想起堂哥的警告,悔不当初。她是如此,春融何尝不是。
主仆二人蔫蔫的,再无以前的嚣张。
安置妥当,顾安也要归京。
临行前依着周月上的嘱托,却见了周大丫一面。周大丫赁租的那户人家为人本分,老两口都是和善之人。
前两日,周家夫妇寻来,硬是被老两口给骂走了。
周大丫惦记着弟弟的病,又得知四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心里异常痛苦。她原本想改日去上河村,亲自替自己的爹娘道歉,不想先等来他们已经离开的消息。
“成公子,他们还会回来吗?”
顾安没办法骗她,主子是绝对不可能再来万陵。而周月上,既然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当然也不可能再回来。
他拿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周大丫的手上。
周大丫像被烫手般,连忙推掉,“成公子,我怎么能要您的银子?”
“这不是我的,是少夫人临走前交待我转交给你的。她是心善之人,不忍见周家小弟受病痛之苦。但又不愿你那爹娘再缠上她,日后无宁日。这些钱,你留着,万不得已时可以拿出来救急,或是你自己安排做个营生也可。”
“四妹,她…”周大丫凝噎,眼泪流下来。她已经知道四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一想到自家亲娘的所作所为,觉得无颜以对。
过了许久,她才平复心情。说了许多道歉和感恩的话,替自己的父母道歉,又感恩周月上把自己从庄家弄出来。
这些话,她托顾安转告周月上。
顾安应诺,离开。
离别时又告诉周大丫真有事情可以去寻顾澹,顾澹是师爷,寻常百姓还是惧怕的,周大丫双是一番千恩万谢。
还有五丫和七丫,养在另一个镇子上。宋嬷嬷那里有计较,绕路去看她们,并且说明周月上不是她们的亲四姐。
还将那前因后果详细说明,五丫七六万分羞愧。周氏夫妇是她们的亲爹娘,她们没得选。事实上,有这样的爹娘,她们早已心寒。
待宋嬷嬷开口愿意带她们离开时,她们自是千万个愿意。
至此,相关人等全部离开万陵县,兵分三路,朝京中前行。
车轮一路滚动,到了傍晚时分,晏桓和周月上一行就进了卫州地界。卫州比万陵繁华数倍,河岸两边灯火倒映,河中停着数个画舫,隐约可以听见悠扬的琴声。
花娘婉转的歌声,还有男子的调笑声,随着水中的波光,阵阵传来。
他们在一间并不算起眼的客栈歇脚,耿今来忙前忙后地安置着。一路劳顿,周月上颠得浑身难受,只想好好休息。
订的是天字号的两间相临客房,周月上的一间在里,晏桓和耿今来歇在外。沐浴换衣后,几人下楼吃饭。
出了房门,却见那头客户出来一位公子,公子的身边跟着一个书童,还有一个老仆。
那公子生得面白唇红,长相颇为俊俏,衣服的料子极好。发束金冠,腰缠玉带,手上还拿着一把描金扇子,颇有些风流倜傥。
周月上一瞧,倒是生出些许趣味。
眼前的公子神态忸怩,虽然极力装出洒脱的样子,却明显底气不足。而且身量单薄,尽显阴柔,那拿着扇子的手更是柔弱纤细,小巧无骨。
更让人无语的是,明明是拿着扇子,小拇指却微微翘起。
如此多的破绽,这位公子真正的性别呼之欲出,分明是一位女娇娥。女娇娥描眉画眼,涂脂抹粉,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的女儿身。
周月上没想到此一行,居然还能看到女扮男装的戏码。话本子和戏剧里都常会出现这样的情节,莫约是富家小姐扮成公子哥儿,行走在外遇到俊美的公子哥儿,两人以友相交,最后成为真爱,传为佳话。
她低头失笑,暗道这女子想扮成男子,也不扮得像一些。或许对方存的就是那般心思,想借机挑个如意郎君。
那公子眼睛全胶在晏桓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反倒是后面的书童,极不友善地看过来。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神,眼里的嘲弄更深。这书童的打扮就更不经心,首先身子比自家小姐丰腴些,再是束过胸也能看出隆起鼓囊囊的一片。
还有那包着的发髻,松散中带有几丝垂着的发丝,连耳朵上的洞都没有遮住。
一瞪一怒间,姑娘家的喜怒毕现。
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对主仆身后的老仆,一身灰色的裋褐,身量不高。年岁不小却精神抖擞,目露精光。
看来是个练家子。
仔细一想,任谁家的小姐出门,身边总得带着会拳脚的下人。要不然,就凭这欲盖弥彰的主仆二人,还未行两里路就被人骗(劫)财骗(劫)色。
晏桓走在前面,玉雕般的长相,秀竹俊逸的身姿,还有与生俱来的高贵冷傲,引得那公子痴看入神,手中的扇子都忘记摇。
周月上看得分明,那公子的眼神晶亮,顾盼流转,看了自家相公足有半刻钟。
晏桓目不斜视,神情冷漠。
一直到他们下了楼,那公子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耿今来选的是临窗靠里的一张桌子,几人将将落坐,那锦衣公子就追上来。朝晏桓像模像样的一拱手,执扇行礼。
“相逢既是有缘,在下姓胡,单名一个思字。滁州人士,欲往邺京,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第43章
周月上看着她;要是真做为一个男子;她的长相称得上俊俏,这得归功于女子比男子皮肤白。所谓一白遮三丑,长相普通些,只要皮肤好,都能算得上清秀。
可她是女儿身,一旦换上女装必是普通至极的长相。即使是穿戴满身环珮,珠花堆砌;也难掩她相貌普通的事实。
仗着换了一身衣服就敢拦着男子说话,这般女子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以为可以借着男儿装扮;随意接近男子;以期谱写一段佳话,觅一段锦绣良缘。
不知是想得太过天真;还是将别人当成傻子瞎子。
晏桓长于宫廷,见惯女子为讨帝宠使的手段心计。或以美色诱人;或是争风吃醋,或是大胆勾引,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他原本就是面上极少表情之人;就是心里再多厌恶,神色之间除了冷淡,再无其它的情绪。
他脚步未停;在那公子问话的时候,已下了三四个台阶。
“这位公子;我家少爷喜静,不爱与生人交谈,还请见谅。”
开口的是耿今来,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不要再纠着自家主子。
偏胡思会错意,虽然脸色有些不太好,心里安慰自己。那样长相出尘的男子,性情一定是高傲的。自己贸然相交,对方肯定会有所犹豫。
她身边的书童则用眼神睇着周月上,觉得这个丫头好生没有眼色。
周月上衣着普通,为图方便随便将头发编成粗辫子,垂在胸前。书童将她当成丫环,一把扯着她。
“我问你,你家公子是不是真的不爱搭理人?”
她看看自己的打扮,再一想晏桓那张人神共愤的脸。被误认为是丫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正是,我家公子性子冷。”
叫胡思的姑娘脸色好看一些,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书童。
“那我还问你,你们是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你家公子如何称呼?”
周月上已经肯定自家相公是被人搭讪了,只不是搭讪的人说不上话,唯有拉着她这个疑似丫头之人。
“我们自是从家乡来,去往该去的地方。至于我家相公的名讳,我一个丫头哪有资格告诉别人。”
说完,她甩开书童的手,“蹬蹬”地下楼梯。
他们坐的是最里面靠窗的桌子,她自然地坐在晏桓的左手边。顺手提起茶壶替自己和晏桓各倒了一杯茶,再替耿今来倒了一杯。
主仆三人,出门在外,也没太讲规矩,同桌而食。
把那书童看得直皱眉,扯着自家公子,低声道:“公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性子太过淡薄。如此不知约束下人,养大了这些下人的心,尊卑不分。”
胡思眼神不离晏桓,闻言轻喝,“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丫头无理,与做主子的何干?”
她款款走到隔壁的桌子坐下,举手投足间扭扭捏捏的。明明男儿装扮,做出小女儿家的模样,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只觉得她浑身透着娘气。
但在阅历丰富或是见惯风月的人眼里,她的身份早已暴露无疑。
书童被她一喝斥,不服气地低头。
她抬着下巴,眼神儿一直看着里面的那桌人。
这位公子莫不是画中的仙人,怎么生得如此好看?那一眉一眼,都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完美无缺。话本子里常说狐仙幻化成人,俊美无双,媚惑世人。
依她看来,书中描述万千,也不敌这位公子万一。
小二前来招呼,周月上他们随意点了几个菜。
这桌点完,小二转到胡思那一桌,“两位客倌,请问要吃点什么?”
“翡翠虾仁、脆皮神仙鸭、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