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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府里,二夫人二小姐是个禁忌,千万不能提!记住了吗?”瘦大婶小心叮嘱。
“可是……”
“没有可是!”胖大婶利落的打断他。
“好吧!”顾九困惑的挠挠头,欲言又止,胖大婶叹口气:“说起来,这几位夫人中,也就二夫人和二小姐是真和气!在她们手底做下人,那真是没有心烦!”
“她们啊,就是太和善了!”瘦大婶嘴里说着不是,脸上却满是同情惋惜,“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们对春屏那么好,可又落到什么好了?”
“算了算了,别在这娃儿面前说这些!”胖大婶为人谨慎,及时打断了瘦大婶的话,又分别说了三夫人和四夫人的情形。
顾九察颜观色,总结出她们对孟淑静和许心秋的印象,前者泼辣粗蛮,最爱在下人面前摆主子架子,后者则清高难伺候,心思阴沉,捉摸不透。
至于老夫人和大夫人,可能是因为她们是顾家绝对权威的关系,这几人基本不敢怎么谈论。
天边浮起鱼肚白,顾家后厨一派繁忙景像,炭火烧得通红,饭菜在锅里翻滚,发出滋啦啦的响声,往各房传菜的丫环家丁川流不息,大冬天的,人人鼻尖上都是一层薄汗。
顾九也渐渐忙起来,拿菜单对各房点的菜,以免送错。
点到最后,她发现,竟然没有大夫人房里的菜,忙找到白大厨询问。
“她们这两个月的吃食,不用我们管!”白大厨回,“他们在自己院子里头设了小厨房,说是大小姐生病需要好生滋补!”
“哦,原来是这样!”顾九点头,见他对此似颇有微词,便故意说了一句:“她们那厨子,该不会是从宫里头请来的吧?”
“宫里头的厨子,也就那么回事!”白大厨颇不以然,“不过这回她们请的就是一个寻常妇人,我瞧着都不像会做饭的!说起滋养食补,我老白在业内也算翘楚,也在府里头做了十多年,她们也不知怎么想的……”
“师爷爷不用管她们了!”顾九宽慰道,“她们不点菜,师爷爷不又少伺候几个人,少忙活一阵?这食补药汤,费心费力的,不做也好!”
“说的也是!”白大厨伸手轻拍她肩,“你这娃儿啊,就是会说话!”
顾九嘿嘿傻笑,又跑出去忙活,早餐过后,顾九依惯例挨院去问询,无非就是早餐还满意否,午餐又想吃点啥之类的话。
不得不说,仅从生活上来讲,这些生活在大宅院里的女人们其实挺舒坦的,每月有例份银子领着,吃喝用度都有府里管着,哪怕是姨娘,生活水准都比小门小户家的正室还要精细讲究。
顾九因为是新人,所以每到一处,先要做个自我介绍。
她去的第一站自然是顾徐氏的住处,想起这位老夫人平日里的作派,顾九有那么一点点紧张。
这个老妇人,生着一双最冷漠敏锐的眼,她现在虽然容貌大变,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还没进院门,她就被一个小丫环拦住了。
“你是什么人?瞧着面生啊!”
“我是新来的下人!我叫唐豆豆!”顾九腆着脸套近乎,“我是来问问老夫人中午想吃点什么,烦请姐姐通报一声!”
“原来你就是唐豆豆啊!”丫环轻哧一声,“长得还真像颗豆豆!好了,跟我来吧!”
顾九跟在她后面进了内院,隔着厢房老远,就听见顾徐氏愤怒的斥责声:“程艳秋,你是什么意思?奉之是长子,就算他一时半会不清醒,这顾家也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哎呀,大姐,您怎么又生气了?”一道女声笑嘻嘻回,“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动怒啊!大姐哎,过了今年,您可是六十整了啊!”
“我就是八十整!也轮不到你来当这个家!”顾徐氏冷冷回。
“大姐想多了!我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没想当家!只是,你说咱们这把岁数,说不定哪天就去了,这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个安排不是吗?”那女声虽然声音小,没什么气势,但却是软中带硬,有着令人恼怒的固执,“大爷这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可怎么了得?老太爷留下来的基业,总要子孙们分享嘛!”
“哈哈!分享?”顾徐氏怒极反笑,“程艳秋,你什么时候听说,这丫环可以分享主子的基业了?”
“您瞧谁都是丫环!”程艳秋呵呵了两声,“就您自己是主子!算了,我也懒得再跟你废嘴!我祝您长命百岁,万世不老!我也祝大爷早日康复,而不是,一直傻下去!”
“呯”地一声,一只茶杯从房内激射而出,继尔,一个半老徐娘捂着头又恼又恨的跑了出来,嘴里兀自叫嚣:“醒之是老太爷的种,就有资格继承老太爷的家业!你不想给,你也得有命担得起!你便算打死我又如何?你改变不了这现状!”
她一路忿忿念叨着,跌跌撞撞的去了,屋子里,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碎声,想来,是杯盘碗筷又遭了殃。
“这死娘们,阴魂不散!”小丫环对着程艳秋的背影唾了一口,有心进屋,犹豫了一下,说:“你在这儿等一下吧!”
顾九点头,顾徐氏现在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想上去找晦气。
小丫环进去收拾去了,顾九就在檐下等候,隐约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扭头一看,愣住了。
来人是顾奉之。
他正在抄手游廊里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他就是在一脸木然的走路,坠马事故不光摔坏了他的脑子,他的身体也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呆滞空洞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凭空老了十岁,连鬓角都多了不少白发,哪里还像记忆中那英武俊逸精神抖擞的模样?
忆及旧日情形,再看到今日场景,顾九眼眶微湿。
在前身的记忆里,这位父亲是温和慈爱的。
虽然有妻妾数位,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前身和其母的宠爱,以前他在云京为官,隔三差五会去山里看望她们,还常带她们到云苍各地游玩,自前身有记忆起,林静姝跟他一直是琴瑟合鸣,从未有过吵闹。
当然,前身是个孩子,有时听见山里住户的风言风语,也曾委屈,为什么自己不能去父亲在云京的府邸,但那份宽广深沉的父爱,却让她知道,父亲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除了不能去云京,顾九思在山里的一切吃穿用度,绝不次于顾府,比起顾府,更多了份随意精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不知有多幸福快活。
可那时有多幸福,这时就有多凄凉!
顾九虽为局外人,仍觉黯然神伤。
她下意识的一直盯着顾奉之看,一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才微微惊觉,缓缓低下了头。
顾奉之就这么一瘸一拐的从她面前走过去,他的眼里似乎没有任何人和物,经过檐下时,被台阶一碰,竟直直的向前跌去。
第41章奇怪的许心秋
顾九眼疾手快,忙跑上去扶住了他。
顾奉之扭头看她。
看着那双熟悉的双眸,顾九承继来的这具躯体,轻轻颤抖起来,眼中热流涌动,泪水几欲盈眶。
可她不过是一个下人,不该有这样的表情!
顾九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之气咽回去。
顾奉之还在盯着她看。
有那么一瞬间,顾九怀疑他也许下一刻就要苏醒过来。
“饿……”他突然向她伸手,一条细长的涎水沿着他的嘴角流出来,“饿了……”
“您……还没用早餐吗?”顾九看着他,正要说再给送来一份之类的话,身后有人柔声回应:“候爷又饿了?奴婢再去给您拿吃的!”
顾九扭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脑子里又是“嗡”地一下。
来人是顾徐氏身边的仆妇桂枝。
她满面堆笑的哄着孩子样的顾奉之:“候爷想吃点什么呢?”
“不知道!”顾奉之烦恼摇头,“吃什么呢?”
“唉!”桂枝低叹一声,没说什么,见顾九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冷冷问:“你是什么人?”
顾九回过神来,堆了笑,躬身回道:“小的是后厨新来的唐豆豆!是过来请老夫人点午餐的!候爷饿了,想吃什么?小的现在就可以去通知后厨!”
见顾九态度谦卑,桂枝面色略缓,又问:“那你怎么不去?站在这里做什么?”
“是那位姐姐让小的先候着的!”顾九答。
桂枝带着顾奉之进屋,顾奉之临进门时,突然扭头又望了顾九一眼。
顾九唇角微扬,对他笑了笑。
顾奉之对她发了会怔,一脸木然的转过头去。
过不多时,小丫环端着盛满碎碗碎盘的筐走过去,顺便让顾九进去。
顾徐氏面色已恢复如常,一如顾九记忆中那样的威严端方,见到顾九,她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皱眉:“我怎么瞧着,你好像一个人……”
顾九吓了一跳,面上却作茫然状,低声道:“老夫人不该认识我娘的啊!她是个村妇,从没出过远门呢!”
“你长得像你娘?”顾徐氏被她转移了注意力,又掠了她一眼,道:“都是个子小罢了!好了,我最近心焦口躁,失眠多梦,你有什么好的补汤,推荐几道吧!”
顾九对美食颇有研究,此时便侃侃而谈,都能完整说出每道补汤的原理,这令顾徐氏十分满意,说:“那就做来尝尝吧!”
“是,老夫人!”顾九依样记下,又道:“方才听候爷说饿了,要不要再做点东西给他吃呢?”
“饿了?不是刚吃过?”顾徐氏看向顾奉之。
顾奉之抚抚肚子皱皱眉:“饿……”
顾徐氏以手覆额,想来不胜烦恼。
顾九这边小心建议:“候爷或许是想吃点零嘴呢!老夫人,小的回去让大厨做几道可口的糕点之类送来,您看行吗?”
“行吧!”顾徐氏面色郁郁的摆摆手。
顾九恭谨退下。
桂枝跟在她身后走出来,道:“你倒比前几个会当差!”
“嬷嬷过奖了!”顾九看到她,忍不住又有些气血翻涌。
大雪那日,是这老虔婆和春屏红口白牙诬陷,她不是主谋,必是喽罗!
如今春屏已被灭口,她却活得好好的,想来功力颇深,现如今她回了府,第一个便要拿她开刀!
她心里发着狠,面上却是卑微平和,桂枝仗着自己是老夫人身边的老奴,免不了要摆摆架子,说道几句,顾九耐着性子,唯唯诺诺听着,她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便放顾九去了。
顾九回了后厨,先跟白大厨说了候爷要吃糕点的事,然后继续她的古代服务生工作。
因为大夫人不用问,她便直奔三姨娘孟淑静处。
听说她是新来的唐豆豆,孟淑静跟桂枝一个德性,免不了要耍耍主子的威风,填补一下平时被人轻视的不平衡感。
对这种人,要想讨得她的好感,只管把那阿谀奉承的话儿往她耳边倒就是了。
顾九站在那里,笑着开启夸人模式,几番吹捧下来,孟淑静被她拍得红光满面,舒舒服服。
“你这小子,嘴是真甜!”她难得大方一回,扔了一个破铜子过来,说:“本夫人赏你的!”
“谢夫人!”顾九捡起那破铜钱,还要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