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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残月
看到主子表情不善地站在破屋子里发呆,陈风和宁汉不敢去自讨没趣,只跟在陆天祈身后,张头张脑的四处看一看。
“啊,主子……”
宁汉忽然大叫一声,倏然打破死寂,将正沉浸在伤痛中的陆天祈惊得心都停跳一拍。
陆天祈怒目瞪去,见宁汉满脸惊喜地指着屋里一张被烧瘸了条腿的桌子,激动地说道,“主子,莫瑶姑娘一定没死,您看桌子。”
陆天祈疾步走到桌前,看半天无任何异样,上面无甚字条或刻字之类的留言,陆天祈几乎将气全撒在宁汉身上,“滚过来,你告诉我看什么,说不出所以然你就自己去领罚!”
宁汉额角的汗流到眼睛里,痛的他猛眨眼睛,抹一把汗,慌忙说道,“主子可还记得,您交代我送一袋钱给莫叔和莫婶?”
陆天祈点了点头,板着脸,“那袋钱你交给莫叔他们了吗?”
宁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送了,可莫叔莫婶执意不肯收,没有法子,我便先将钱袋放在这张桌子上,打算明儿离开前再给了试试,如果仍不肯收,我就将钱袋悄悄藏床上或橱柜里。”
陆天祈若有所思地盯着桌子看了一会,又环视一周屋子,箱笼橱柜被打开,院子晾的鳜鱼干没有了……难道真的是莫瑶回来过。
陈风虽不忍主子失望,却不得不提醒道,“主子,当时贼人进庄子放火搜掠,宁汉提及的钱袋,并不一定是莫瑶姑娘拿走的,还有这间屋子,可能已被他人翻过……”
陆天祈抬手阻止陈风继续说下去,他是真心希望莫瑶还活着,钱袋也是被莫瑶拿走,可他不至于失去理智,陈风所言,他早已想到。
陆天祈走出屋子,入夜的篱庄村成了一座空城,村民有地儿投奔的,已收拾东西,领了救济钱粮离开,没地儿投奔的,皆住在镇上暂容所里,等官府帮他们重建庄子。纵是莫瑶还活着,也不可能在篱庄村了。
陆天祈记得莫瑶承认她是假装失忆,她装失忆的原因是家丑,而且不肯外扬,所以莫瑶是属于有地儿投奔的吧。
陆天祈很后悔,他恢复记忆后,就应该强势的逼莫瑶说出装失忆的原因,让他知道她真实姓名,至于那劳什子家丑,说不定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主子,时辰不早,该回镇上了。”陈风在旁小心说道。
太阳完全落山,篱庄村没入一片黑暗之中,没有了住户,便无一星半点灯火。
石缝瓦砾里时不时传来嘶嘶嘶嘶的声音,不远处隐隐约约有暗蓝色火光和断断续续的哭咽声,宁汉打了个哆嗦,朝陈风靠了靠,“主子,咱们快回去吧,这儿阴森森的,小的幕拧!�
陈风敲了宁汉一下,呵斥道,“你一个大男人,这般胆小怕事,像什么样子。”陈风转过身又朝陆天祈说道,“主子,此处确实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走吧。”
贼匪袭村,篱庄村约有十个村民被残忍杀害,尸体已清理,可阴气和未亡人留下的哀怨,很重
溺宠娇妃。
陆天祈看着安曲河,神情凝重,安曲河里的倒影仍是一弯残月,可身边的赏月人不在了……欣赏残月确实是件不吉利的事。
陆天祈慢慢收敛心绪,“走吧。”
陈风牵来骕骦骢,陆天祈接过缰绳,踩马蹬跃上马背,最后回望一眼同样被毁的桃花林,或许明年桃花开,他会回来看一看。
……
叶听瑶在南市铺子里浑浑噩噩地窝了两日,终于收拾好心情,不论如何,日子仍将继续。
这日大清早,铺子外的街道就闹哄哄的,叶听瑶好奇地打开窗户探看究竟,原来是衙役在街头巷尾贴告示,白底黑字写了许多人名,听到下面街坊议论,叶听瑶才知道那是此次篱庄村遇害村民的名单。
叶听瑶心跳很快,猛地关上窗子冲下楼,正叼着一条巾帕玩的阿呆,也嘎嘎叫着,跟在叶听瑶身后出了屋子。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叶听瑶带阿呆挤到了最里面,指着告示上的名字一个个地看下来,连看三遍,都没有莫叔他们的名字,叶听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阿呆用扁喙‘笃笃笃’地敲告示一小角,叶听瑶定睛看去,才发现告示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失踪人口?跟在失踪人口四字后面的是两小字——莫瑶。
这名字猛地一看还挺陌生,好吧,官府还算有点良心,没将失踪人口直接写死了。
叶听瑶从人群中挤出来,她有纠结是否要去寻莫叔他们,同莫家人生活在一起是很快乐,但她终归要回叶家,回叶家面对那些令她厌恶的人,与其将来不知如何告别,还不如就此‘失踪’。
将来她发达了,再去寻莫叔他们。
知晓大家还活着,叶听瑶心情大好,整个人又燃起激情和斗志,这世上除了哥哥和阿呆,只有莫家人是她的牵绊。
叶听瑶搂着阿呆开心地说道,“阿呆,今儿艳阳高照是个好日子,待我将一楼厨房收拾出来,再去买了食材,中午吃顿好的。”
……
三日后,京中折子到了连州郡,皇上令陆天祈全权负责此案,尽快护送贡物并将罪臣押解进京。
折子中未提甚功臣封赏,如此令叶临德心里惴惴不安。
叶临德陪同陆天祈到地牢中探视静亲王和廖知府,二人虽为阶下囚,但陆天祈并未太过为难他们,更未用刑。
看到一身白色囚服的静亲王,陆天祈拱了拱手,“晚辈见过王叔。”
静亲王双目布满红色血丝,死死盯住陆天祈,“那日在山路,我就应该亲手将你杀了,我怎可能败在你这黄口小儿手里。”
静亲王咬牙切齿表情愈加狰狞,恨不能将陆天祈生吞活剥,那日袭村失败,他其实已经逃走,若只是官府衙役,他有信心不被抓到,可陆天祈动用了京中翊卫和他手下的暗卫搜捕他,结果刚逃出十公里,就被陆天祈的暗卫制服,令他如何不恨……
☆、第039章 吓唬
陆天祈微微扬起头,“王叔,你还不死心么,即便没有我,今日你同样会一败涂地,沦为阶下囚。”
静亲王双手紧扣铁栅,朝陆天祈吼道,“胡说,天时地利人和,我一一占尽,若非一时失误心软,怎可能失败!陆天祈,我敬三哥是英雄,看在三哥份上,你放了我,将来得天下我分你一半。”
陆天祈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王叔,你实是野心大而力不足,不知审时度势更不知感恩,所以不论是当初的萧墙之乱,还是现在你处心积虑的谋反,都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输家了。”
“臭小子,我不是输家!说我不知感恩?感恩谁?当今狗皇帝?”
静亲王双目几乎迸出火花,“愚蠢小儿,你以为当今狗皇帝的皇位来得正大光明吗?他就是个篡改诏书的宵小贼人。”
静亲王行为言语愈发癫狂,陆天祈微微蹙了蹙眉,平静地说道,“上一辈的事,晚辈无权过问和评说,当今皇上爱民如子,而王叔你,却草菅人命,视百姓如蝼蚁,单凭这一点,我便知肃宗帝是明君,我等愿效忠肃宗帝。”
“哈哈哈……”静亲王仰天大笑,再看向陆天祈时,面上写满讥讽,“蠢小儿,你可知你爹是怎么死的,就是被你口中明君的狂妄自大、浅薄冒进害死的。”
静亲王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语调阴恻恻,令人不禁毛骨悚然,“天祈,狗皇帝是你的杀父仇人啊,你竟然认杀父仇人是明君,你如何对得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祈儿,祈儿……”
“不可理喻。”陆天祈不再看静亲王一眼,转身带了叶临德离开,淡淡地说道,“我父亲在潼峡关一人抵万军,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父亲比之只知道在周朝残害百姓的你,是真正的英雄,虽死犹荣。”
“蠢儿,你给我回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静亲王瞪着陆天祈的背影,双手直挺挺伸出铁栅,却抓不住一丝希望。
陆天祈又去看了廖知府,廖知府只知口口声声喊冤,不断求饶命。
陆天祈丝毫不掩饰对廖知府的厌恶,怪道莫瑶会说廖知府是那种内宅也管理不好,纵容亲眷收受贿赂的废物。
叶临德见陆天祈不屑开口说话,小心翼翼上前同廖知府说道,“廖大人,此事您确实委屈,不明不白就被牵扯进如此大的谋反案中,廖大人您放心,过两日就进京了,皇上英明,不会让廖大人受冤屈的。”
廖知府看到叶临德面色都变了,恨恨道,“小人,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早知道静亲王在我身边安插了探子对不对,你故意隐瞒不说!你才是真正的帮凶,是真正害了篱庄百姓的罪人!”
叶临德往后小退一步,“廖大人此言差矣,连州城谁不知廖大人是静亲王的知交,时常聚在一起品酒论诗,就在世子爷失踪的那段日子,静亲王还深夜拜访过廖大人,关系可见一斑
腹黑太子妃。”
廖知府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他早知道叶临德对知府之位虎视眈眈,初始以为他在京中无人,无帮衬,不会有甚作为对他亦无影响,不想……如今他遭难,叶临德怎可能不落井下石。
他此生休矣!
“走吧。”陆天祈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二人,皆非君子,至于叶临德,也不过是小人得志,能逞笑几时?
叶临德赶忙跟随陆天祈头也不回地走出牢房,见到青天白日,叶临德吁了口气,走在阴森森地牢里,他是紧张的。
虽然牢笼里关的不是他,可他同样产生了畏惧心理,他同陆天祈这等流着皇家血脉、天生尊宠富贵的人不同,他为了权势,必须步步险招。
临崖而走,他自然担心失脚摔落。
叶临德见时辰尚早,打算请陆天祈去喝茶,他妻子曹氏昨儿从一茶商手中重金买下一匣上好的信阳毛尖,那毛尖儿细圆紧直,翠绿中渐显白毫。他昨晚试了一泡,汤色明亮,香味醇鲜,是茶中极品。
京中贵家郎君,谁不风雅,风雅者必好茶道。曹氏帮了他大忙,为此他特意夸奖了曹氏几句,交代曹氏带了女儿,多去打几套喜欢的金饰,多做几件衫裙。
叶临德正要开口,陆天祈寒若腊月冰的声音就响起,“叶司马,听说你府内大小姐被继妻害死了?”
陆天祈犹记得莫瑶同他控诉地方官时瞪眼撅嘴的模样,莫瑶提起廖知府时神情是鄙夷和不屑,提及叶司马时,他可以感觉到莫瑶的愤怒甚至伤心。
既然莫瑶在替叶家大小姐打抱不平,那他便也插一脚,在旁敲打叶临德一二,若叶家大小姐还活着,叶临德日子还可好过些,若真被害死了,他要让叶家人活在恐惧之中。
叶临德脸色巨变,亏得他反应快,猜测陆天祈应该是听到了甚流言,轻咳一声,尽量让声音显得底气足,“想是市井流言传到世子爷耳中,让世子爷见笑了,贱内确实是续娶,但绝无苛待下官亡妻的孩子,长女实是得了怪病,故只能关居内宅深闺,还请世子爷明鉴,还了下官和贱内清白。”
好一个老奸巨猾的狐狸,陆天祈内心冷笑,面上表情依旧冷淡,“喔,那是我道听途说,偏听偏信,冤枉叶大人了,即如此,我也不好多言,只叶大人自己要小心,别以为将官衙公事理顺就可高枕无忧了,京中那些御史可不是吃素的,向来无风起浪,何况,你这种有风的。”
说罢,陆天祈一甩袍衫,径直翻身上马离开……
叶临德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