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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自见到灵位安放好后便一直沉默,听到他的祖父说他命硬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眼睛盯着地上,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康妍心中忍不住在心底叹息,她决定过继小九一方面是因为早上康六叔下那么重的手,小九都敢于坚持自已的意见,可见这个孩子并未被糟糕的生活环境磨没了善心,他心底还存有正直和善良,而且父亲的暴虐和继母的苛刻使小九这个孩子早熟,正是看到这一点,康妍觉得小九要比其他几个兄弟要好些,另外,她对小九也有种怜惜,小九虽然有嫡亲的父亲、祖父和祖母,却形同没有亲人,和自己的情形差不多,自己的祖父母,父母都去世了,这世上也没有嫡亲的亲人了,她和小九算是同病相怜吧,两个同样命运的人相依为命,互相取暖,应该能比前世的孤单好吧。
前世康二郎夫妻过继后和她并不亲近,她其实一直很孤单,渴望有亲人陪伴的温暖,但后来康大伯一家人陆续以各种名义搬了进来,她虽然不喜欢却也忍耐下来,每次看到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她都很羡慕,所以后来她才没有拒绝康佳的亲近。
虽然现在她还不知道过继小九这个弟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只能往前走了,康妍上前拉住小九的手,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跪了下来,对着康知训夫妇的灵位道:“爹,娘,既然你们选择了小九,那小九以后就是我的亲弟弟,以后我们姐弟俩一定守望相助,互相扶持,请爹娘在九泉之下保护我和九弟平安如意。”
说完后磕下头去,待起身后才又转向族长,屈膝行礼,“叔祖公,既然我爹娘选了小九,又有主持大师和众多师傅的见证,那么我就只认小九这个弟弟,还请叔祖公帮忙完成后面的事情。”
这本就是他分内的事,族长自然应下,“孩子,你放心吧,待会回去后我同你六叔说一声,再举行过继仪式。”康妍的话提醒了他,康知训夫妇亲自选的小九,这不是他一人亲眼看见,万安寺的主持大师和这么多和尚都看见了,若是最后小九没过继,岂不是说他这个族长枉顾死者的意愿,外人听了如何看待他不说,万一知训夫妇一怒之下,又显灵来找他,他想想都觉得周围又开始有阴风在窜,他身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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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庙回去后,康家等待的众人一听到小九要过继的消息,顿时炸开了锅。
柳氏第一反应是三房的人动了手脚,她不敢慢三老太太,就扯了康六叔的妻子周氏怒骂:“我说你们怎么那么好心的答应帮忙,早上还装好人告诉我们四郎在香上洒了东西,敢情是让我们这一房人先争起来,你们在这儿等着呢,说是不是你们动了手脚,老二两口子都死透了,怎么可能还会自己选,说,是不是你们动了手脚?”
周氏正郁闷着,早知道那个小崽子能有这样好的运气,她就对他好一点,这样他过继了,她的小十也能跟着沾光,她心里有自知之明,以她这样年来对小九的方式,小九心里对她肯定嫉恨,她应该怎样让自己的儿子跟着多占点便宜呢?丈夫是靠不上了,整日里一个酒鬼,她以后只能靠小十这个儿子。
正快速盘算着,见柳氏扯着她胡搅蛮缠,周氏一把甩掉柳氏,“我呸,你以为都像你们家一样挖空心思的想把儿子过继出去?”她还烦呢,怎么不是小十,要是小十过继了,康家这一片家业以后不就是他儿子的了,尤其是老二家还有个沁香园挺赚钱的,怎么就不是小十过继?
柳氏年纪大些,周氏年轻力壮,这么使劲儿一甩柳氏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怒火中烧,上前便要准备打周氏,被三老太爷厉声喝止了:“都静静吧,吵吵闹闹的成什么体统。”
柳氏和周氏才总算安静下来,回到各自丈夫的身边,周氏还听到小十得意洋洋的告诉她,他是故意不去安放灵位的,气得她顿时想把小十摁在地上揍一顿。
康三叔和潘氏、康五叔和妻子马氏则一直一副看热闹的心情旁观,反正是轮不到他们的儿子过继,过继谁都与他们无关,康四叔一家则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康妍则一直拉着小九的手,略带讽刺的看着这一幕。
三老太爷见终于安静下来,清清嗓子,问康六叔:“这是你的儿子,老六,说说你的看法。”
康六叔对于小九这个儿子本身没有多大感觉,反正每次气不顺了打他几下他总也不出声,也不哭,只瞪着一双眼睛看他,那双眼里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他看了就更想打他,现在听到这个儿子要过继出去,他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康六叔抿抿嘴,还未发话,旁边的周氏眼珠一转,抢先道:“按说二哥、二嫂挑中了小九承继香火,我们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可这到底是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我们养了他十年,以后他却要承继人家的香火,我们这十年的养育岂不是白受累,却替别人养了儿子,二哥二嫂是通情达理之人,肯定得让小九先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再过继。”
柳氏听了讥讽地笑了:“我的天哪,还十年的养育之恩,请问六弟妹,小九吃了你们家多少白米饭?”
康妍早就料到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她表情平静地问:“六婶想让小九怎么报答这十年的养育之恩?”
周氏眼神转了几转,才开口道:“既然你开了口,小九又是过继给你作弟弟,我们辛苦养的儿子也不能白给了你,嗯,看在自家人的份上,我们委屈点儿,就用你们家那个沁香园换好了。”
第十八章 各有算计
大梁人人爱花,时人以养花,赏花,戴花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每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赏花会,麻城府每两年春天更是有大梁有名的斗花会,各个花草养植家族拿出自己精心培育的名花名草互相比较,最后选出花色最好的前三名分别称为“花魁”,“花相”和“花君”。
每次被评为前三名的花都会成为时人追捧的花种,被评为花魁的花会被朝廷选为进贡的花,以装点皇宫以及供宫里的娘娘们欣赏、佩戴,花相则被朝廷官员、勋贵世家等争相抢占,花君成为最受平民百姓喜欢的花。
因此大梁养花卖花的商人特别多,为了能在赏花会、斗花会上博个头彩,稍微有钱的商人家里都有自己的园子,专门用于栽种、培育花草,有的人家的园子也对外开放,供外人参观、欣赏。
沁香园就是康知训购置的花园,康家的铺子里卖的花、花茶以及对外卖的可以入药的各种干花都是沁香园种的,不过沁香园从不对外开放,康家其他人只知道康知训有这么个园子,却从未进去过,心里对沁香园早就垂诞三尺了。
现在既然说要过继小九,周氏首先想到的就是沁香园,这样好的园子要是给了她,那她和儿子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周氏话音一落,其他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康妍还未发话,柳氏就冷笑道:“六弟妹这是坐地起价,胃口不小啊。我们将二郎过继是忍痛割爱,为了二弟这一支的香火绵诞,从没想过换取什么好处,我这当娘的心理其实很不好受,六弟妹这是看中了二弟只选了小九这孩子吧?就想着换取好处,啧啧,到底不是亲生的。”将刚才周氏讽刺她的话又原样讽刺回去。
一向自许为君子的康大伯也终于从二郎不能过继这件事中反应过来,在他心中,二郎过继本是天经地义之事,是最最合乎规矩礼仪之事,不知道二弟和弟妹为何会不选二郎,他虽然疑惑,却觉得应该遵循死者意愿,现在听到周氏的说辞,不禁十分反感:“真是无知妇人,荒唐,你这样成什么体统,六弟,所谓堂前教子,枕边教妻。。。。。。。”
没人理会康大伯的掉书袋,康三叔和康四叔一家也觉得周氏的要求有些过份了,康四叔皱眉道:“六弟妹,子嗣承继是宗族大事,又不是买卖,岂有讨价还价的道理。”
康五太太马氏最是个小心眼的,她想着要是康妍答应了周氏的要求,沁香园岂不成了老六两口子的,那以后周氏在家里还不得横着走,本来四哥是长子,最受器重,老六是幼子最受疼爱,他们家那口子在家中就是最不受老爷子,老太太待见,要是再让老六两口子得了沁香园,家里以后那里还有他们夫妻俩的立足之地?这么一想她心里就难受起来,也开口道:“六弟妹这样确实有些不妥,唉,二哥、二嫂没看中我们小七,要是选中我们小七,我和你五哥二话不说,就让他磕头改口。”
周氏冷笑,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别装模作样的充好人,让人看了恶心,二哥、二嫂要真选中你们家的孩子,你们这会子说不定比我还狠,兴许二哥二嫂早就看透了你们的为人才没有选中二郎和小七,再说了,我和妍儿提的,人家妍儿都还没说话呢,你们着急什么?别是怕捞不到什么好处吧?”
三老太太一直耷拉着眼皮,仿佛没听到也没看到眼前的争吵,反正周氏吵赢了,她的孙子得实惠,吵输了,小九过继也还是她的孙子。
一直看他们争吵没出声的康妍这时才开口:“六婶,若是我不答应呢?”
周氏一窒,随即嚷嚷道:“那我只能对不住你了,你另外找别人承继你爹娘的香火吧,小九还是留下做我的儿子。”
站在康妍旁边的小九紧紧握住康妍的手,抬头反驳道:“我不要作你的儿子,你从来也没有把我当儿子待,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作戏。”
周氏脸色一变,习惯性的上前,抡起胳膊就要打小九,“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啦敢和老娘顶嘴,你一天不过继,一天就得是老娘的儿子。”
到底还是个孩子,康妍拉住小九往后一闪,看向一直没发话的族长,“叔祖公,您看这。。。。。。。。?”
族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没想到三老太爷这一房人这么不给他面子,他发话了,老六媳妇还敢这么无赖,“正武,这事你怎么想?痛快给个话。”
正武是三老太爷的名字,他现在也是子孙满堂、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平日里族长并不会直接喊他的名字,这会当着他儿孙的面直呼其名,可见真是生气了。
三老太爷则想得远些,一开始他想能不能换个听话的孙子过继,后来康妍在万安寺说出那番话以后,再加上族长的表态,他觉得只能过继小九了,既然如此,怎么能让他这一房获得更多的好处呢?
他问康六叔的意见并不是真的想听他说些什么,而是在拖延一下时间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此事,而纵容周氏的吵闹则是在试探康妍的底限,看她愿意为了这件事付出多少,康妍若答应了,他们这房能拥有沁香园自然是好事,若不答应,他再出面也来得及。
现在听到族长略带怒气的问话,他知道小九必须过继,而康妍显然不想付出什么,他装模作样的训斥周氏:“。。。。。。。胡咧咧什么,知训是自家人,他这一支的香火要小九去继承是好事,一家人说什么换不换的,小九就是过继了也还是咱们家的孩子,该帮得帮,该教得教,该疼他还得疼他。”
这是在对小九打温情牌了。
族长听了这话忍不住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