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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加了片竹笋，拆了那竹筏，“这竹笋多新鲜。”
“……”
“这紫菜营养丰富，对身体好，记得多吃。”这下连乌篷也给掀了。
“叶爻……”燕洛廷忍不住打断她。
她仿佛没听见，更仿佛没感到身后某人目光里迸射的寒意，微笑着伸手过去，便要夹一只鸽翅给他。
燕洛廷正想拒绝，满室灯火忽然齐齐熄灭！整个厅堂瞬间陷入了黑暗，顿时漆黑一片，眼前一切模糊不清。
有不少人惊诧地失声惊呼，陆鸿涯一瞬间站起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方才是有人用内力催动，致使灯火熄灭。
连忙令人点亮了烛火，厅堂再次变得亮了起来。
正在众人松了口气，以为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时，燕洛廷惊呼一声：“叶师妹不见了！”
陆鸿涯眼中怒色一闪，瞬间掰碎了手中座椅扶手！
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当真觉得华云山庄无人了吗？
燕洛廷沈非花以及一众弟子已经奔了出去，四下搜寻。
此时的叶爻，正叹息着被某人搂在臂弯里，耳畔风声阵阵，他似乎是在向着后山掠去，身法极快，她犹豫着是否要想办法沿路留下些标记？
叹息了一声，还是不留了。
方才灯一灭，她心里就暗叫不好，还不等有所动作，已经被一只手狠狠拉了过去，随即便跌入一个清凉怀抱，那幽魅气息如此熟悉，她有些恼怒地连着几掌打过去，他见招拆招，最后干脆锁了她双手。
“我说，顾狐狸，你这么费尽心机就为了掳我啊？”叶爻咬牙问。
耳边忽然听到潺潺水声，她心知是到了后山，忍不住睁眼去看，却见眼前满满的缠绕藤蔓，顾西陌将藤蔓一掀，直接走了进去，淡淡道：“这里比较安全，不易被发现，方便说话。”
果然是后山那个小山洞，那个石壁还立着呢。
石壁上深深刻印的誓言犹在，当日情景，如今想来，竟然都历历在目，却已恍如隔世。
他终于松开了她，却拦在浓密藤蔓前。
月光透光藤蔓缝隙照射进来，他面容模糊不清，身影在逆光中颀长挺拔，犹如玉树，那一身下人装扮的寻常衣饰他穿来竟也格外好看，丝毫不影响那骨子里透出的风华气质。
她忽然恍惚觉得，他身形比过去单薄了不少，连下巴也尖了许多。
漠然转开眼，“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连簪子都还回来了吗？”
他仿佛没听到她的问话，只走近她，眸子里星光闪烁，轻轻道：“当日在苍云国，你答应过我，等我回来。”
低沉轻缓的语声被风送到她耳边，激起阵阵涟漪。
第八十三章 她的眼泪
叶爻恍惚了一下，默然。
当初，不过当初。
他为何不说，当初他如何信誓旦旦对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为何不说，当初她一番心事何等艰难？
他忽然低低道：“都是我的错，叶爻。”声音压抑而低沉。
她震了震，不可置信地霍然抬头，正对上那一双深邃如星子的眸。
月光那般清冷，眼前人的容颜仿佛也带了丝令人心疼的凄凉。湿润的晚风在两人中间徘徊游走，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中间，恰似这无情命运。
良久，她略显僵硬地微笑：“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当初不是做戏吗，您莫非入戏太深当了真？”
从相识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话，仿佛之前宴席之上的脉脉温存都只是一场幻梦，不过是他自导自演，她乐意陪同。
这些日子来她的从容淡定在他面前终于发生了碎裂，却丝毫不提他对她的欺骗隐瞒，仿佛，她对那些已经都不在意。
薄唇缓缓勾起一抹轻若云烟的笑意，扶住山壁的手指无意识地缩紧，他眼眸中波光明灭，像极了天边摇曳的星火，突然凑近她，冰凉手指拂过她面颊。
她淡然地看着他，那般亲昵的姿态，那般决绝的冷漠。
他曾经那样费尽心思换得她学会主动去亲近、迎合，却终被一阵暴风雨将所有努力击溃。
忽然握紧了她的手，有些强迫地将她与自己十指相扣，掌心之中那枚相思印犹如灼灼燃烧的烈火，他深深望着她，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忽然笑了：“叶爻，你分明在意我，这印记不会骗人。何以作出一副绝情模样？”
她面色不变，若无其事要将手抽回，他紧紧握住不放，低声细语：“叶爻，我带你走，这里不属于你，他会夺走你的自由……”
他原本以为，到了这一步，自己应该放手。
可是看到她已完全变了个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让她留在华云山庄。
这是个让她难以忘记旧恨的地方，她活在这里，整个后半生都将难逃痛苦煎熬。
他宁愿她恨他，给她对自己发泄的机会，也不远她永远活在精神的压迫中、对仇恨的记忆中。
“我凭什么跟你走？你又舍得为了我放弃什么？你心里的仇，还是朝堂和江湖上的至尊高位？”她好笑地看着他，夜里的山风凉凉的，他感觉到一阵刻骨的寒意，唇角却固执地维持着上扬的弧度，漆黑的眼眸定定望着她，仿佛要从她笑容背后找出一些暗藏的东西来。
然而，没有。
他怔怔道：“你当真……恨我？”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与什么可恨的？你不过也是为了自己，不过也是不得已。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她抬眼凝望着他，“是我自己有太致命的弱点，我太渴望感情，害怕失去，渴望信任，才会被你们利用。而结果，我不过是输了，你不过是赢了。”
他麻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石壁，磨得血肉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她笑了笑，捋了捋耳边散发：“ 顾相手段高明，叶爻甘拜下风。”语气疏离平淡，仿佛漫不经心。
顾西陌深不见底的墨眸紧紧盯着她，开口时嗓音却已沙哑：“既然如此，为何不杀我？还是，你下不了手？”
“你对我有过救命之恩。”她答得飞快，“不过你放心，下次见到你，我一定杀之后快，我娘死在你们御龙阁手里，这笔血债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心的印记，目光冰凉，“你不知道吧，这一个月来，我多次试图毁掉这个印记，但是没有用。”
他身子微微一颤，满眼的冰凉绝望，却只是眨了眨眼，无声地将她望着。
说什么救命之恩？他们之间的账，该是算不清的罢。
她想毁掉那枚相思印，是想要将有关他的一切从身边清除吧。
分明心痛如刀割，她却只能漠然地看着，嘴角维持着冷笑，终究还是不忍心再看他那般眼神，低下头，轻叹一声。
“何苦自欺欺人？顾西陌，到此为止吧，今天这五道菜一杯酒，我心领了。娘临终也嘱托我，不必怨你，”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感觉心里在滴血，只望着树影斑驳的地面，“但是这笔血债，我会找御龙阁去讨的，届时希望你不必手下留情。”
强迫自己不抬头去看他，撞开他肩膀，掀开藤蔓就要走出去。
手臂忽然被他大力拽住，身子猛地跌了回去，后背撞上石壁！
这样一个动作他做来仿佛很是娴熟，全无给她挣扎的余地，以手撑在她身侧，声音轻颤令人心疼：“你当真要嫁给燕洛廷？”
叶爻不怒反笑，“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便要推开他。
他锁着她不放，低低道：“当日帝京左相府，我对一个人亲口许下婚约，此等誓言，一生坚守，不知她是否也是如此？”
她心神一阵摇曳。
“你……”话还没出口，唇就被他温柔地堵住，舌尖肆意撩拨，她死死咬紧牙关不让他得寸进尺，手指轻弹，袖中短剑对准了他咽喉，冰冷剑尖微微颤抖。
他叹息一声退了出去，垂眸看了那短剑一眼。
她总是这样，紧张的时候就把自己最尖锐的一面展现出来，手里永远握紧一把剑。
抬了眼看她，眸子里雾气迷蒙而湿润：“叶爻，你的呼吸乱了。”
又凑近了些，微垂首，“心跳也很快。”视她的杀意如无物。
她咬了咬嘴唇，微微的无奈。
还是会……心动啊。
为何所有的心理防线到了他面前就不堪一击？
他轻叹：“我不甘心就这样，放手任你去……”距离那样近，微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那般缠绵的姿态，仿佛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他缓缓道：“告诉我，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她漠然撇开眼：“与你何干？”
“我只希望，你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他修长手指温柔拂过她微有些凌乱的发，夜风般的语声静谧而低沉，“你要将自己的心锁起来，可这也是个自伤的过程，会痛。”
叶爻苦笑。
从来都是如此，他看她洞若观火，他于她雾气迷离。
既然彼此心里清楚，便不再瞒了。
持剑的手无意识地松了松，感受到抚弄自己碎发的那只手手指微凉，温柔轻缓，那样熟悉的触感，温存得让她突然忍不住想要贪恋，就这样抛开所有前尘旧恨恩怨过往。
就在今夜，若能将所有心事洞明，随着他去，大江南北，该有多好。
可她已经迈出了眼前这一步，就不愿再回头。
命运推着她向前行，不容她迟疑后退。
将头偏了偏躲开他的呼吸：“你那么理智，不会不明白，有些事，并不是人能够决定的，而你，无法助我脱离苦海，”怆然一笑，“毕竟你从来都不会是为了感情任性的人，我们都不是。”
他苦涩一笑，望着她的眸光潋滟，将她大力揉进怀里，叶爻一惊，仓皇失措将架在他颈间的短剑撤去，他顺势一抬手，短剑跌落在地上。
他轻柔呼吸扫过她头顶发丝，她刚要挣扎，却听他低低喟叹：“让我抱你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僵了僵，不动了。
他的衣襟带着夜的清凉，泛着月色银光，散发着熟悉好闻的味道。她忽然很想就这样在他怀抱里安静睡去。
夜色暗沉，凉风寂寂，暗蓝天幕下银辉清幽，无数星子闪烁，漠然俯视这尘世无可奈何的悲欢。
像过往无数次那般，他温柔地拥抱她，却两颗心都是半边冰冷半边灼热，一半真实一半虚妄。
他忽然低叹，涩声道：“我知道，你是想利用华云山庄的力量。你将来若是要去修罗岛，一切小心，若信得过我，让我带你进去，”他顿了顿，默然片刻才道，“这次回去的时候，我已经把轮回门的入口探明，你切记，届时不可只身一人前去。”
她怔了半晌，眨了眨眼。
他去为她探路？那是何等危险，他在御龙阁地位维持艰难，该是怎样如履薄冰？
遇到她，是否亦是他的一种不幸？
心头恍惚了一瞬，眼底不可抑制地晶莹一闪，她忽然将脸埋入他的衣襟，冰凉的绸面摩挲着面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再也忍不住，眼角溢出的某种液体悄悄浸湿了他的前襟。
顾西陌颤了颤，轻如梦呓地低语：“叶爻，你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