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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京城关于他沉醉花酒的传言,八成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十有八九是为了掩人耳目。
难不成这家伙还守身如玉?
叶爻揉了揉额角,安慰道:“无妨,你说的我多少也知道些,你家主人不会怪你多嘴的。”
碧鸢欲哭无泪,忽听门外有人轻笑道:“谁说我不会怪她?这么快就把自己当女主人了吗?娘子进入状态真快。”
碧鸢连忙上前求饶:“主人,我不该多嘴的……”
叶爻一把把她拉起来,挑眉:“你要怪她冲着我来。我让她说的。”
顾西陌笑盈盈看着碧鸢,“罚你明天陪我和叶姑娘进宫面圣,如何?”
碧鸢愣了愣,赶忙道谢,收拾了一下迅速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被关上,室内恢复温暖如初。
他轻轻拥她入怀,锦衣上犹自带着轻微的寒气,细嗅还有清浅的梅香。
“肃心殿前的梅花开了。”他轻轻呢喃。
叶爻微笑,“那也没有你左相府的梅花好看。”不禁扑哧笑出声,抬头凝视他,“我是去进宫面圣,陛下肯定要给我安排职位的,说不定是要去御林军当值,又不是去选妃,你那么难受干什么?”手里抓了他的发丝把玩。
抬手碰触到他那根自己送的玛瑙发簪,她玩心大起,一把拽了下来,他满头长发散落,瀑布般垂泻及腰。
满意地看着他散了长发无比妖孽的样子,她幸灾乐祸勾起唇角。
发簪被他一把夺过,他薄唇微掀,“本想多留你几日的。这下你又要离开了,”犹豫了一下,“你必须去御林军吗?”
“怎么?是卓前辈让我去的。”
他默然,将她拥的更紧了些,在她头顶轻轻叹息:“没什么,只是想多抱你一会儿。”
她以为他是舍不得,蹙眉:“至于吗你?”
她怎么总觉得他好像很不安?似乎在担忧什么。
御林军怎么了?保卫皇城的,应该是很显赫的职位。
“和御龙阁有关吗?”她敏锐地问。
他摇了摇头,只是静静抱着她,似乎想从她身上吸取更多的温暖,来抵御这漫漫冬日、凛凛清寒。
他拉了她坐在床边,“听说苍云国的大事了吗?皇甫家谋反一案。”
她点点头,“民间传言是苍云国君受小人蛊惑。”
他勾唇冷笑,“民间传言属实,皇甫家确实是冤枉的。”他抬手拨去她垂落的碎发,“昨天阁主传来的消息,已经确认是鲁国公一家联合三皇子,试图勾结苍云国势力,以此交易,三皇子为首在苍云国暗中播散舆论,说皇甫家谋反,另一方面借助苍云国肖焱等人的势力,制作假证,导致了皇甫氏惨案发生。”
他面上淡淡嘲讽,显然对此很是不屑。
叶爻眉心轻蹙,“那么,他们既然是交易,必然就是苍云国的暗中势力答应帮助三皇子等人在景炎国这边稳固地位,甚至是……”
顾西陌点点头,“你猜得没错。”他深吸口气,望着有些暗沉的天色,眸光深沉,“只是现在苍云国太子晁怀烈失踪,我们派去跟踪他的人竟然被他摆脱了,现在竟不知他身在何处。他应该清楚自己的处境,不会贸然涉险来帝京,然而听闻他胆识过人,此时已到了附近也说不定。”
她思索着,缓缓道:“你的意思是……找到晁怀烈?然后接机把这桩冤案洗清,顺势便可以将三皇子和鲁国公一举扳倒?”
“没有那么容易。首先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如果能抓到鲁国公和肖焱来往的信件是最好不过了。就在三个多月前,我曾经听人密报,三皇子在暗中准备军火。”
那个时候叶爻还没上华云山。
他唇角淡淡冷笑,“那时候我的人险些就能抓住线索,但是三皇子那边的人很是狡诈,让他们逃脱了,不过我这之前已经埋了暗线,他们只要有动静就会被查知。”
“只是他太过谨慎,不会轻易露出马脚。”她跟着分析。
她心头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深深看了顾西陌一眼。
眼前男子全然没有平日旖旎姿态,一本正经地冷静沉思,甚至没有发觉她在打量他。
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出身黑暗的杀手吧?
倒真像个本该站在光明大殿上的俯览风云的人。
他有些错愕地回过神,“怎么?”
叶爻微微尴尬,“没什么。”她忽然眨眨眼,凑近他,支颐微笑:“说这个好沉重。换个话题吧。跟我讲讲你的童年吧。”
被她的跳跃性思维吓到,他微微皱眉:“怎么想到问这个?”
她装作难过的叹了口气:“这个你也知道啊,我从小就没爹没娘,也从来不知道他们是谁,当然也想听听别人的童年是怎么样的,”她笑吟吟道,“你武功这么高,又懂那么多,怎么说出身也该是不错的吧?”
“呵……你是变着法在打探我底细啊,以为我听不出来?”他轻轻挑眉。
叶爻干笑一声。
他站起身,静静看窗外,有轻柔的雪花缓慢飘落,“我是在一个冬日出生的,就像今天这样,下着轻微的雪。”
“那时候我娘在帝京名声很大,我爹是被我娘的琴声吸引的。后来他过世了,我娘无依无靠,带着我投奔御龙阁的岳薇姑姑。我的武功和琵琶都是那里学的。可惜岳薇姑姑后来不在了。我娘也病逝了。阁主就收留了我,让我做他的护法。”
“你娘……”
“她是当年帝京青楼里的头牌花魁,但其实是一名雅妓。”他似乎不愿意多解释,飞快打断她。
“难怪你琵琶弹得那么好。”她不忍心再问了,勉强笑了笑。
他勾了勾唇,目光微微黯淡,“我的童年,并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每天都是在血腥与杀戮中度过的。你并不知道要成为护法、取得阁主信任需要经历什么,除了无尽的杀戮,甚至还有要杀害自己的生死之交。”
第四十五章 任命
日光惨淡,雪花绒毛般徐徐飘落,衬得左相府庭院寂静冷清。
窗边的他回头,脸色苍白,“在那个地方,没有真正的朋友,每个人之间,都是你死我活。包括,四大护法彼此之间,其实是最大的敌人。”
然而在他心底,是那样深切地厌恶者杀戮,手上沾满的是无数清白人的淋漓鲜血,他的脚下已经沾染了冤魂无数。
何止是洛川秦家?这几年来,自他晋升护法,有多少人家卷入武林争斗,有多少无辜鲜血遍地横流?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是半边身子在黑暗里的人,手上染满了枉死之人的怨气,从做杀手那日起,就从未有一刻真正安眠。
叶爻轻轻拥住他,感觉到他身躯在微微颤抖,握了握那双手,冰凉刺骨,似乎有寒意由里而外渗出。
她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顾西陌,不要想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打探你身世,我不会再问了,我不知道,这会让你这么痛苦,都怪我……”
她把脸紧紧贴着他僵硬笔直的后背,深深埋入他漆黑浓密的乌发中,仿佛彼此相拥就能增加温暖。
雪光冷淡而清雅,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影子重叠在一起,仿佛永远分不开一般。
当第二日的阳光洒在左相府庭院中厚厚的积雪上时,叶爻推开房门,寒风席卷而来,刚刚得过伤寒的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雪光明亮,她刚要出门,碧鸢匆匆忙忙一路小跑着拿了雪白的狐裘来,“叶姑娘,快把这穿上,你病刚好些,切莫在冻着了!”
叶爻冲她笑了笑,将狐裘穿好,雪白的绒毛柔软而温暖,极为舒适。她踩着积雪缓缓走到院里,碧鸢担心她身子虚弱,连忙上前扶着她。她笑着,“哪有那么娇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突然抬头,对面雕花门廊立着的男子锦衣玉带,长发随意地竖起,修长指间执一枝红梅,正淡淡望着她。
那风姿即便是从远处看也格外让人心神摇曳。
她遥遥冲他一笑:“你等着,我过去!”
她拒绝了碧鸢的搀扶,像个孩子般深一脚浅一脚,裹着厚厚的狐裘,一步步向他走来。
积雪踩上去的感觉很舒适。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却还是往前走了两步,目不转睛望着她一步步走近。
积雪很滑,虽只是几步路,她却已经很是小心,犹有不及,在距离他还有两步之遥的地方,脚下一滑,不小心向前跌去。
他心头一跳,顺势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随手将刚折下的红梅插在她鬓边。
她整个人跌入他怀中,尴尬地笑了笑,抚了抚歪斜的发髻,朱唇映着白雪,乌发点缀红梅,竟有别样的惊艳。
他看得心动,忍不住含笑吻了上去。
唇齿风流,温柔旖旎间急促而来的脚步声将他们打断。
顾西陌眸光一闪,看着走过来单膝跪地的顾枫,淡淡问:“怎么?”
“禀告主上,宫里差人宣召叶姑娘,命即刻前去。”
“知道了,你下去吧。”
顾枫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含笑握着她的手,“我送你去。”
她点点头,笑意莹然。
他忽然看着她思索了片刻,挑了挑眉:“还是给你换身装束,按你在华云山庄那身打扮最好。干净利落。”
叶爻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裙装,虽然是女装,但也是扎束利落,没有拖曳的长裙摆,如何不干净利落了?
心念一转,诧异道:“你又在耍什么心眼?”
“不想让你那些同门看到你这个样子。”他微微一笑,眼神傲娇。
叶爻无奈,嘴角抽了抽。
他又轻笑着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你这个样子,只许给我一个人看。”
她假装没听出他语中暧昧,回屋换上平日里的紧身短打,在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中的容颜,抿了抿唇,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后芝兰玉树般的身影。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将她挽起的女子发髻挑落,长如流水的发丝滑落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顾西陌轻柔地替她梳理着长发,叹道:“本来是挺好的发质,可惜你平素不好打扮。”
叶爻从他手中抢过梳子,白他一眼:“不让我打扮的是你,说我不好好打扮的也是你。”手指灵巧地扎束起来,又是平日里那干净利落的发型,与那清雅飞扬的眉宇相映衬,多了分清朗俊秀,少了些温婉柔和。
他不语,只含笑望着镜中的她,那眼神似乎十分满意。
乘左相府的马车前去,到了宫门口时,叶爻跟在顾西陌身后,在通报过后一前一后进了肃心殿。
冬日里宫墙寂寂,才止住的雪落了厚厚的一层,犹如铺上了一层雪白的厚毯。积雪堆在树枝上,将其装点得犹如琼枝玉树,远看风景宜人,别有一番寂静美感。
才下了早朝,清冷的阳光照在肃心殿的雕花镂窗上,在天朔帝的桌案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这位皇帝陛下显然今日心情甚好,笑呵呵宣他们进来。
两人行过拜礼,他温和却带有一丝犀利的目光落在叶爻身上,反复打量了几眼,淡淡微笑道:“真是年轻一辈出俊杰,叶姑娘神采照人,一看便知是新一代精英。前几日护送使者车驾进京,叶姑娘居功甚伟,燕公子也给朕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