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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兮目光锋锐,淡淡道:“你不必瞒我,如实说来。”
叶爻一惊,心头一沉,眸光雪亮,“师父,不是弟子不肯说,实在是弟子允诺恩人在先,无法言说。师傅您想必已然看出,何必为难弟子?”
风一兮眯了眯眼,沉默打量着叶爻,一言不发。一旁的越萍面无表情取过桌上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茶杯。
叶爻紧咬下唇,心里越来越凉。
气氛僵硬得几乎凝固。
“吧嗒”一声,叶爻额头的冷汗滴落在地面上。
秋风凉爽,她却只觉得心头闷热。
“算了老顽固,别这么为难这孩子了,你看她这么坚持,显然是要死不肯说的模样。这么重情重义的孩子,我看着都心疼。”越萍忽然揉着眉心站起身,那种短时间内有阴转晴的神情变换看得叶爻一阵发憷。
风一兮端正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瞪了越萍一眼,“我说你,我审问我的弟子,关你什么事!”
越萍柳眉一竖,“明明是你和卓师兄商量好了,现在却在这里吓唬着孩子……我看不惯!”
叶爻越听越晕,“卓师兄?你们……”
越萍白了风一兮一眼,注视着叶爻目光柔和,“卓师兄给我们来过信了,嘱托我们照看好你,而且,这是最好先不让庄主知道。”
叶爻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反应过来,不禁暗暗腹诽。
“你表现的很好啊,遵守了自己的承诺,没有食言。卓师兄委实选了个不错的传人,”风一兮微笑让叶爻坐下,“他来信说,你算是他的继承人,叫过师父的,还特意嘱咐我不许因此就责怪你,笑话,他当年可是待我们有大恩,我们怎么会计较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陷入了回忆,神情略微沧桑,“他那般惊才绝艳的人,最后竟然是那般下场,我本以为他会悲伤过度做下傻事,时隔数十年,再收到他的来信,我们都为他庆幸啊!”
他眼眶微微发红,看起来当年的事很悲惨。
叶爻呆呆地听着,思维缓慢运行着。
风一兮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转头,不料越萍也是怔怔神色,良久无言。
此刻的叶爻却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沉重了。
她想起了顾西陌讲给自己的故事,那对因江湖门户之见被迫拆散的青年情侣,对照顾西陌讲述的时间,似乎刚好吻合。
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竟然是卓一谷?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把顾西陌抓过来结结实实拷问一番。
这个家伙每次都神神秘秘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他果然知道很多,就是不告诉她!
叶爻思索着,忍不住咬牙切齿。
风一兮夫妇显然以为叶爻对卓一谷的过去已然了解,缓缓回忆着,一边唏嘘一边感慨,“当年前任庄主震怒之下不惜违抗朝廷命令,下令对御龙阁众人全力诛杀,卓师兄已是走火入魔,当年庄主,奉命斩卓师兄于剑下,谁料……”他顿了顿才道,“结果却是岳姑娘救了卓师兄,香消玉殒了……”
越萍伸手抚了抚风一兮的后背,有些忧心看着自己的丈夫。
风一兮闭着眼摆了摆手,强笑道:“无妨,事情过去太久了,我不过是有些伤神……”
叶爻脸色发白,贝齿紧紧咬唇。
小山洞石壁上那八个小字,右边“相思相守”四字精致秀雅,左边“此生不渝”飞舞洒脱,两相契合竟是无比般配。当年那一对含情脉脉的男女为彼此书写下这灼灼誓言之时,可会预料到日后一个香消玉殒、一个远走天涯的命运?
也许他们情根深种,便是预料到了仍然愿意飞蛾扑火?
回忆起卓一谷十几年来小心翼翼保存的洗得发白的衣裳、那总是一副无所谓的笑意、邋邋遢遢仿佛永远不靠谱的嬉戏模样,谁有想得到,几十年前的他,少年惊艳、鲜衣怒马?
朱颜陨,往事不堪回首。往昔誓言犹在,青丝却已换了白发,双影只余孤人。
她因窥探到往事而心神震撼,不由得心酸,深吸了口气,抬眸,“师父唤我来,难道是卓前辈有了什么嘱托?”
风一兮颔首,递给她一封信。
叶爻在看到那封信的一瞬间嘴角一抽。
果然是卓一谷的风格,用的是市面上最廉价的草纸,质地粗糙色泽发黄。她满脸黑线地拆开,内容如下:
“叶爻吾徒:
见吾字当如见吾面,别来已有数日,徒儿安否?思吾否?吾已云游去也,汝当已知当年情状,不必须说,自有相见之日。汝当好自为之,勤勉谨慎,吾已荐汝入帝京御林军任职,望汝好自珍重。”
寥寥数行,似乎写得极是不耐烦,连落款都懒得写。
叶爻汗颜。
不是她的联想能力差,她真的无法将顾西陌和风一兮口中的奇才和自己认识了解的那个糟蹋老头联系到一起。
看了看一脸伤感的风一兮夫妇,叶爻没忍心告诉他们卓一谷现在的状态。
其实,这十二年来,她眼里的那个糟蹋老头虽然经常一副不靠谱的模样,但她能感觉到他是个目光透彻的人,每天活得倒也自在。
或许正是因为经历与常人不同,反而另有一番彻悟。
眼光忽然定格到“御林军”三个字上,叶爻心头一震,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风一兮。
端坐着的风一兮显然看出她眼底疑惑,悠悠道:“卓师兄嘱咐,想办法让你入朝任职。我想,以你在弟子测试中的头筹成绩,我去向庄主建议,应该不是问题。”
叶爻的心神短短时间内已经恢复了平静,冷静地问:“不知卓前辈有何其它指示?”
“他希望你能迅速突出,这样将来在命运面前才不会太被动。但是以我的考虑,还是让你再磨练一段时间,待两年以后再推举你进京较为妥当。毕竟,你还太年轻,而朝政昏暗,未必适合你生存。”
风一兮神色凝重,显然是出于对她的关心才这么说。。
叶爻隐隐有些失落。
她本以为此次卓一谷回想自己交代清楚,难道,他仍然觉得时机未到吗?
然而,自己怎么又能就这样任命运牵着自己、永远处于迷茫而无反抗之力?
她抿紧了唇。神色坚毅执着,缓缓俯下身,敛衽拜服在地,沉声道:“弟子愿听从卓前辈教导,早日进京入御林军任职,为我景炎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声音冷静、不卑不亢,却带着那份独属于她的刚毅,不禁让人觉得,这女子身上暗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刚劲。
“你考虑清楚。真的官场可并不是这里这样。在此处你终究是学生,而到了官场上,只怕无人可庇佑于你。”
“弟子一旦决定绝不轻易更改,请师傅批准!”叶爻淡淡说道。
风一兮和越萍对视一眼,苦笑,“卓师兄眼光不凡,这孩子,倒真有他那股执拗劲儿。”含笑点点头,对叶爻道:“你起来吧。”
叶爻站起身,只听卓一谷道:“叶爻你仔细听着,你目前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在这里打磨自己。三个月后,庄主会借机派你跟随燕洛廷下山出任务,”他目光锋锐,“记住,机会在你自己手里,我们只是给了你实现它的方法,具体要如何,要看你自己,明白吗?”
“弟子明白。”叶爻微微咬唇,脊背却挺得笔直。
风一兮夫妇面上隐隐流露出一丝微笑。
叶爻却是将目光缓缓看向窗外,眼中光芒闪动。
那里,天空碧色如洗,万里无云,长风浩荡,一行秋雁缓慢飞过。
不知不觉,秋色已深。
第三十五章 第一次下山
之后的三个多月,叶爻按照风一兮夫妇的指示,白天跟随其与弟子修习,夜里悄悄练起风一兮所传的法门,几乎很少有与人交谈的时间,弟子间的聚散活动更是极少参与,倒叫别人觉得她有些高冷淡漠了。
叶爻知道凡事难两全,念及卓一谷的嘱托,便觉得再没什么不值得。数月下来不辞辛苦,竟也大有进益。
这期间沈非花常常被小布丁缠着来找她玩闹,不时地带来些新的传闻八卦,才有过一面之缘的唐小川性情跳脱,不知为何也不在意别人关于她淡漠高冷的说法,也长来寻她的乐趣,为她平淡的修习平添了不少趣味。
这一日她正拿着那把寻常的剑思索着白日里越萍传授的剑招,身后忽然有平稳安静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她略一思索,唇角多了一抹浅笑,忽然挥剑一划,雪亮的剑光俶然刺向身后!
一指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抓住了剑刃。
清淡的男声带着微笑响起:“好么,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来朝霞峰上看一眼,师妹却这样狠心。”
看着手中自己送她的软剑,他唇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霜雪般的明眸中映出男子清俊的面容,叶爻有些意外,干笑道:“还以为是唐师弟,燕师兄见笑了。”
“无妨,师妹这样刻苦,倒弄得师兄我甚是惭愧。”他又在打趣她。
叶爻没好气地道:“也不知道怎的,你们练来那样轻松,我却事倍功半。”
她心下暗暗愧疚,由于风一兮嘱咐过此事不得向外泄露,她因为夜间暗自修炼另一门心法以至于白日所修习内容进展缓慢的事情不能告诉燕洛廷,只能以自己资质愚钝 敷衍。
燕洛廷微微黯然,“上次答应了帮你作指导的,怎奈回去后又被庄主派出去完成任务,一时竟耽搁了。”
叶爻有些后悔不该和他提这个,倒引起了他愧疚,便有意岔开话题,嘻嘻一笑道:“燕师兄这般匆忙,却是要到哪里去?”
“是庄主托我通知风长老一些事情,需要派弟子下山,”燕洛廷眼眸清亮,“不如你随我一起去见风长老吧,届时我也需要下山,不如请他准了你同去。”
叶爻心中一动,莫非这就是风一兮对自己说过的所谓的机会?
心下思忖着,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做出一脸喜色,“下山?这可真是太好了,你可不知道,这些日子在这里闷死了,小布丁天天吵嚷着要我带他下山,可没有师傅的命令我哪里敢,”她一拍燕洛廷的肩膀,展颜一笑,“不愧是燕师兄,考虑周到,懂得照顾师妹!”
其实她这三个多月来,除了正常的饮食、休息、定期打扫庭院,便一直在院子里修习剑法、心法,哪里有出去的机会?即便是不为了争取入朝的机会,也想借此机会散散心。此时听了,自然喜不自胜。
顿觉感慨,果然还是秦师兄懂得体贴,不像某个狐狸似的人……
话说回来,为什么自从顾西陌离开之后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想到他?
已是冬季,朝霞峰上景色已然单调了许多,一路上风吹着已带了些许寒意,燕洛廷见叶爻依旧身着单衣,虽然知她修行不惧寒冷,仍是将身上的深蓝披风轻轻替她披在了身上。
叶爻一愣,抬头,对着那双幽深的黑眸暖暖一笑,“多谢师兄。”
她晓得燕洛廷关心自己,却不好推辞。
修境堂前的轻竹帘早已换了厚重的绒布门帘,二人掀了门帘进去,微微俯身,燕洛廷低头道:“见过风长老、岳前辈。”
房间里燃着袅袅沉香,地龙烧得旺盛,屋中一片温暖,风一兮正与越萍对坐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