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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一行衣着鲜亮的华云弟子,眉头微皱。她认得当先那个少女是陆晓姝。
却见陆晓姝走到看守仆人面前,那仆人冲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弯了弯腰,“小姐。”
陆晓姝正眼都不瞧那仆人一眼,眼光反而望向人群,口中淡淡道:“我爹在山上吗?”
“庄主正在处理庄中事务,过一会儿大概会来关注新弟子甄选。”
陆晓姝点了点头,“今年的根骨判定由谁来做?”
根骨判定,是潜能测试的第一个步骤,需要一个心思剔透、内力深厚并且最好是精通医术的人对这些人修习武功的根骨进行检验,以此来推测这名弟子潜力的高低,之后大约会有一小部分人通过,然后才能进行下一轮测试,其他没通过的人则是直接被通知下山,说明他们没有习武的资质。
仆人犹豫了一下,“往次的根骨判定都是皇上御笔钦点能人异士,今年不知为何,庄主至今还没有接到圣旨,所以庄主说到了巳时若还未接到圣旨,便要由风长老代为进行了。”
陆晓姝皱了皱眉,哼了一声,眼神颇不屑,“说来也怪。风一兮那个穷酸老头今年居然又想收弟子了,他向来只收寒门弟子,可惜寒门弟子中有资质的也就那么千分之一,不知道今年他能不能收上来。”语气里尽是讽刺之意。
仆人吓得一抬头,失声道:“小姐,您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虽只是个仆人,却也知道尽管风一兮形势向来怪异狂放不拘一格,但华云山庄上上下下包括陆鸿涯在内没有一个不尊重风一兮的,并且所有人都知道,风一兮与妻子柳玉涵武功都深不可测,据说二十年前两人双剑合璧连陆鸿涯都曾不是对手。
陆晓姝自知失言,却因心高气傲仍是哼了一声,一言不发抱着胳膊站在山前看着有些喧闹的人群。
叶爻低着头,不想被陆晓姝看到惹事。毕竟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顺利进入华云山庄完成卓一谷的意愿才是头等大事。
眼光无意间落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带着帷帽的修长人影上,那人背对着她,正微微偏头,轻纱遮住面孔,从叶爻的角度只能看清他脑后一头绸缎般的乌发。
她有些奇怪地觉得,那人身形似乎颇为眼熟。
正出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争吵的声音。
“喂!你弄破了我的衣服!我要你赔!”是一个清脆的小孩声音。
“有没有搞错?姑奶奶我从你身边过一下,你自己东张西望时候摔倒被树枝划破了衣服也是我的错?岂有此理?”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嗓门很大。
“就是你!就怪你!呜呜呜呜呜呜……”悲愤的、骄横的哭声。
“你……你是哪家的孩子?有没有人管啊?”无奈的、暴躁的少女的跺脚声。
叶爻唇边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回头。
一个穿得绿油油、长得白嫩嫩的小孩,大约七八岁模样,正一副无赖的样子坐在地上,一边哭天抹泪一边用他那肥硕雪白的小爪子死死揪住身边一个红衣少女的衣襟。
叶爻被他那玉雕般的精致小脸震慑住了,没见过这么粉雕玉琢的孩子,那肤色就像是……二十一世纪的小布丁雪糕!
叶爻在心里为自己找到了这么个恰当的比喻感到很满意。
那少女又跺脚又叹气,紧锁着眉头,似乎很像发火把这小子甩开,却又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叶爻忍不住“扑哧”一笑,难得看到比汉子还汉子的沈非花也有被人刁难到进退两难的时候。
小布丁似乎还没哭够,居然比满血状态时的沈非花嗓门还大,周围人纷纷侧目,不禁有些鄙夷地看着“撞倒了孩子不肯扶的冷漠路人”沈非花。
小布丁哼哼唧唧地哭着,却不忘记伸出一只手,“扶我起来呜呜呜……”
沈非花气结,双手叉腰作泼妇状,竖着眉毛道:“你都这么大了难道不会自己站起来吗?”
小布丁无动于衷,哭得却更响了。
沈非花头都大了。
小布丁正低头哭得起劲,忽然身边一个冰冷的女子声音:“起来。”
只是短短两个字,然而语气中有一股寒意,让他心思一震,哭声一歇。抬头便看到一个眼神犀利面无表情的少女,衣衫破烂却站得笔直,正冷冷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小布丁对眼前的女子突然产生一种畏惧感。
他葡萄粒一样的大眼睛泪光闪闪,有些呆滞地看着叶爻,似乎从来没被人这样说过,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叶爻无动于衷,目光沉而冷,“起来,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小布丁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眼神中一丝畏怯,却仍是倔强地不肯起来。
他今年八岁,印象里除了那个深沉严肃的父亲外,他没有被人这样命令过。在很多人面前,他从不知道什么是尊重与顺从。
沈非花见到叶爻很是高兴,又见她一脸严肃瞅着小布丁而小布丁却倔强的坚持着,性子一项泼辣的沈非花此刻倒有些心软了,她看着小布丁偏执顽固的小眼神,恍惚地记起自己年少时也是经常带着这样一种眼神,有些蛮横,有些倔强,不肯低头,不肯服输。不同的是,她与这个小孩的出身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忍不住拉了拉叶爻的衣袖,低声道:“算了吧叶爻,我也不想和一个孩子计较,毕竟,他只是不愿意服输。”
叶爻瞅了瞅沈非花,又看向小布丁,口中淡淡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是男子汉就应该对自己做的事负责任,不要总是想着把责任推到无关的人身上去。我没有批评教育你的资格,但同样的,你也没有随意驱使别人的资格。你有能力,就该自己站起来。别人的尊严和你是同重的。”
她说这一番话时,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个身姿修长的男子隐在轻纱内的唇角轻轻勾起了一抹动人的弧度,正饶有兴趣地望向这边。
小布丁微微睁大了眼睛,看样子是头一次听到这样一种说辞。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有些心虚地瞅了瞅叶爻。
叶爻目光如炬回视。
小布丁慢慢低下头,沉默了一瞬,缓缓站了起来。
叶爻忽然轻轻微笑,眼神温暖,正色道:“对了,这才是男子汉。”
第十一章 不要告诉我是巧合
小布丁呼吸一窒,似乎被“男子汉”三个字唤醒了身心某处沉睡了许久的东西,微微的热血沸腾感瞬间洋溢全身。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长久以来,那种尊贵的生活将他自幼束缚与腐蚀,他像是镶金的笼子里美丽的金丝雀,骄傲想飞出去,却又贪恋温暖与奢华。于是那些展翅云端的志向被渐渐消磨。
直到今天,他再次体会到尊严的珍贵。
叶爻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和沈非花开始聊了起来。
小布丁抬头看着比他高了一大截的叶爻,犹豫了一瞬,忽然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叶爻。”叶爻回头,漫不经心地回答。
小布丁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微微惊讶地张大了嘴,瞪着叶爻,脱口而出:“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顾……”他忽然闭住嘴,看了看叶爻,不再说了。
叶爻心里一动,追问:“你知道我?”莫非这孩子是帝京人氏?
糟糕,她忘记了这附近也有不少帝京的人,可千万别有什么麻烦。
小布丁捂住嘴摇了摇头,叶爻正要再多问几句,突然人群中一阵喧哗,有人叫了一声:“是风一兮长老来了!”
叶爻皱了皱眉,凝神望去,却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一队妆容整齐背负长剑的弟子,拥护着一个穿着深色长袍、身材肥硕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
一个弟子对着人群做了个手势。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叶爻一见到风一兮,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位风长老,风格上似乎与卓一谷有一拼。
风一兮看去约莫也就四十余岁,却并不是很爱打扮,身上宽大的长袍甚至有几个补丁,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并不像卓一谷那样脏兮兮的,而且扫过来的目光炯炯有神,绝非泛泛之辈。
显然,此人看去邋遢实则是个实力派。难怪他能获得山庄人的尊重。
风一兮是陆鸿涯的师弟,陆鸿涯二十年前继承庄主之位,风一兮夫妇便留在庄内协助陆鸿涯处理事务,风一兮的妻子越萍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干练精明,庄中有弟子私下调侃传言,说到风长老,就必然提到风长老的惧内。
只是风一兮性格怪异,大概因为自己出身寒门所以只收寒门弟子,而陆鸿涯也从未干涉过。
这些自然是卓一谷告诉叶爻的。
叶爻隐约觉得,卓一谷曾与华云山庄中人有过瓜葛,可她也不便细问。
毕竟他们上一代的恩怨,似乎与她这个异世重生者没什么关联。
远处风一兮缓缓落座,身前临时设了一张长长的桌案,排队等候的这些人陆续上前将右手手心伸过去,风一兮闭着眼睛,将手指缓缓搭上去,那样子看上去特别像是把脉,又似乎不像。
叶爻特别想知道这个方法是谁创造出来的,看去各种怪异。
大多数人把手伸过去后,他只是捏了捏手上的肌骨,沉吟一阵便摇了摇头,不管那人有多失望都是不近人情的一句,“不过关,下山去吧。”
轮到其中一个人时,风一兮闭着眼睛一阵摸索,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射,看着那人冷冷道:“阁下难道不知,华云山庄有规定,学得其他门派心法武功的人不得进入华云山庄的吗?”
那人似乎没料到自己隐藏的功力会被发现,慌忙紧张地一低头,瞬间跪在地上,颤声道:“在下只是仰慕山庄上乘武功,所以做了错事,长老饶过我这一次吧!”
风一兮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你下山去吧。”
那人磕了磕头,慌忙跑下山。
沈非花看后有些奇怪地道:“那人至于这么慌张吗?”
叶爻目光沉沉,轻声道:“华云山庄有规定,修习其他门派心法的人不得成为山庄的弟子,若被发现,山庄的人传出去,此人必有身败名裂下场。风长老如此做,是见那人学武心切,竟然放过了那人。倒是个有慈悲心的长老。”
沈非花不赞同地摇摇头,撇撇嘴,“我看不见得,你看,他对那些怀着满满希望来应试却没通过的人那么冷漠,这也叫有慈悲心吗?”
叶爻扯了扯嘴角,“他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消那些人进入山庄的念头,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学武的材料,若为了进入山庄强行逼迫自己而走了歪门邪道,这绝不是风长老想看到的。他这是在以防万一。”
叶爻心里有些不安,她身上兼怀卓一谷传授的各种武功,内力乱七八糟,卓一谷在她临行前倒是告诉了她一种隐藏功力的法门,说对一般的能人术士都有用,可他大概没想到这次会是风一兮这等高手吧?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她心念疾转,装作不在意笑着将沈非花推到自己身前,脑中飞快想着对策。
沈非花将手伸上前,风一兮为人坦荡,这种事倒是丝毫不介意男女之别,在沈非花身心用内力探查一番,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