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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干了,再倒入油烧热,猪肝片倒入,快速滑散溜熟。
这个快速有多快?
就是鲜红的猪肝片一入锅,眼睛一眨,已经如倒入颜料一般成了赭石色儿,就得即刻捞出。
肝片放着控油,热锅爆香葱姜,把控好水的焯菜和肝片倒入,大铲子翻炒,再调进料酒、酱油、醋和糖,最后用淀粉勾一个薄欠,香气四溢,出锅!
原先在院子里的下人,已经被这道菜浓郁的香味给勾进来了,厨房里挤满了人。
提着一口气儿,连子心又炒了个素白菜,煮了个肉片冬瓜清汤,大功告成!
炸茄盒一个个的紫金油亮,还小巧玲珑,宛如浸了精油的水晶挂件;溜尖肝鲜滑爽嫩,搭配着淡青的芹菜片、橙红的萝卜片和翠绿的青椒片三色儿,色泽鲜亮,香气浓厚。
看着案桌上的三菜一汤,众人的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起来。
连子心一边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边说:“我第一次上灶炒菜动作较慢,怕耽搁了饭点,所以只做了这些,你们将就些。”
“不打紧不打紧,不就是少一个菜嘛。”
“是啊,只要好吃就行,欸,这看着已经很香了!”
下人们突然变得很善解人意。
葱娘的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但还是抱着最后的侥幸:“好不好吃要入嘴才知道!”
在众人的目光中,葱娘挾了一个炸茄盒,虚托着送入嘴里,一口咬下去吱吱响,满嘴喷香,外表的茄皮炸得酥脆适中,夹在茄子里肉糜吸收了茄的特殊香味,混合着茄汁茄肉,瞬间满足了味蕾的所有渴望!
葱娘不自觉地叹出一口气,看见众人的目光才意识到不对,想装出难吃的样子嘴巴又实在不诚实,那别扭的样子一时间十分滑稽。
“这个……指定是碰巧超常发挥了,婢子偶尔也这样!我再试试这个!”
老娘就不信了!葱娘内心在咆哮,有些哆嗦地去挾那盆溜尖肝,入口嚼了两下,手哆嗦得更厉害了,再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其他人还在等着她说话,可瞧她这样儿,得了,还是自己试实在呀!
于是大家也不矜持了,七手八嘴地动起来。
“真香,真香!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炸茄盒呢!”
“哎呀,这个可真好看,我这都不忍心吃了。怎么炸得这茄子皮一点都不褪色?”
连子心心情不错,便回答:“炒茄子或者炸茄子的时候,锅里先加点食醋,这样可使皮的颜色不褪。”
“这是猪肝吗?咋嫩得跟豆腐似得的?”
“真的啊!我本来可是很讨厌猪肝的味道的,可这肝片不仅没有一点那种腥臊气味,而且口感也没有猪肝那种粗糙口感,好稀罕!”
“只有我觉得这些配菜好好吃吗?”
……
看着每个人都吃得满足的模样,连子心觉得自己所尝试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都是值得的。
她自己是食客,所以她非常了解美食能给人带去的欢愉和快乐,而这种快乐对于亲手烹调食物的人来说,亦是相通的,甚至是叠加的。
她似乎是第一次,有些真切的感受到这种叠加的快乐。
虽只有三菜一汤,但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
美味的食物在人的味蕾上可以成倍地放大,进而忽悠饥饿感,所以就算少了平时的一两道菜,也不会有人计较。
他们吃着吃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她炒这些菜时的情景,身高不够,踩一个小板凳上,那本该是拿绣花针的细胳膊细手,却拿着一个跟她胳膊差不多粗的铁锅铲在那热气腾腾的油锅里翻搅,看着都替她感到费劲儿,还要不时地弯下腰来看灶火、拉风箱……明明是稚嫩秀雅的小脸,却被油烟熏得通红,满身汗水。
这饭菜里,似乎倾注了一个小姑娘的汗水和用心,吃着……叫人心里微微发酸。
连子心可不知道自己这饭菜又产生了神奇的效果了,在大家争先恐后吃饭的时候,她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自己动手添了饭匀了菜,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地吃起来。 ~~
等大家吃完都散去后,她又挑出了晚饭准备要做的食材,嘱咐厨工大叔洗净,便要回屋去休息,葱娘却红着脸叫住了她。
“那啥,那个溜尖肝为啥能炒得那么嫩滑?”
连子心还以为她要做什么,没想到她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顿时有些失笑。
不过没想到,她还是一个肯不耻下问的人,这倒让她对她有了点好感。
“你应该看到我备料了吧?”
“其实食物烹饪前的准备工作很重要,那溜尖肝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溜炒之前,将猪肝切薄片,然后用盐水浸泡一会儿,再用料酒、花椒粉、盐和淀粉上个浆,这样下锅爆炒就可以少受火候的影响了。”
连子心如实相告,声音脆生生透着真诚。
第二十九章 高深莫测
葱娘愣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哦”了一声,匆匆逃走了。
傍晚连子心到的时候,除了葱娘和厨工大叔,其余的人都不再来围观了。
不论是备料还是上灶炒菜,葱娘都在旁边瞧着,不时打打下手。
虽然脸上的神情瞧着还是有些别扭,但态度比中午好多了,可以看得出来,她的转变并不是因为沈氏也在边上的原因。
晚饭因为比中午更熟练了些许,所以做起来顺利了也快了点,半个多时辰就做好了。
三个热菜:抓炒虾片、合菜盖被、芫爆百叶;
一个热汤:酸辣丸子汤;
还另外拌了个凉菜:香草笋丝。
晚饭的重头戏还就在这个凉菜上。
她本没想做凉菜的,但意外看到地上的簸箕里有几个竹笋笋,还是挺新鲜的冬笋,于是她想到前世吃过的一个很美味的凉菜,想着中午就已经是三菜了,晚上做的这几个菜又比较普通,所以便临时加上。
把竹笋削皮洗净切成段,放锅中用沸水氽一下,控干水份后加入两勺盐腌一会儿。
本来腌好的笋丝要放进冰水给冰一下,可这里没有冰箱,不过不要紧,院子里的井可不是最纯天然的冰箱吗?现在大冬天的,井水就更冰了。
什么,井水不是冬暖夏凉吗?
其实这是一个误区,井水并不是冬暖夏凉,而是基本恒温。
人们感觉井水冬暖夏凉,是相对于当时地面上的温度来说的,因为井水比较深,受外界气温干扰很小,冬天,地面上的温度降得很低,而变化不大的井水,要比地面上的空气的温度高得多了,所以一摸上去,就会觉得是暖暖的。
实际上,如果用温度计分别测量冬天和夏天的井水温度,冬天的绝对比夏天的还要低上几个摄氏度。而且不光是井水会给人冬暖夏凉的感觉,地下水、山洞都是这样的。
我们的祖先很智慧,早就利用这一点造了地窖,冬季把水果、蔬菜储藏在地窖里,以防冻坏,夏季则可防腐。
所以连子心把腌好的笋丝放进打来的井水里冰着,另一边准备调料,陈醋三大勺,白糖两大勺,白开水少许加在一起,调成酸甜的酱汁。
最后酸甜的酱汁倒入冰好的笋丝中,撒上白芝麻,淋上几大勺自制香草油,拌匀即可!
过程其实很简单,别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最特别的还是在这个自制的香草油。
这个香草油自然不是厨房里原有的,而是连子心现做现调的。
先爆香葱姜蒜末,然后将香草、香叶和几颗草果一起焯一遍热水,最后放入几勺山楂粉和花生油,用小火熬个半盏茶的时间,熬好放凉后把渣过滤掉,酸甜甘香的香草油就成了!
这个香草油和冰冰的笋丝那么一结合,满口都是香气,酸、甜、凉、爽、脆……仿佛一片竹林中开满了芳香鲜艳的花朵和绿草,躺在草地上,摸出一串用所有零花钱买的冰糖葫芦,一入口酸甜唇齿间溢散开来,紧接着就感觉皮肤一片柔和的凉意,抬头一看,天地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果然,这道香草笋丝的凉菜受到了一致好评,成了今晚最大赢家。
其它菜也是不错的,虽少了些许惊艳感。
但现在在他们吃来,已经不是单纯的味道好坏了,在这些饭菜里,他们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说来也奇怪,这种东西竟然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葱娘,你吃得还挺香的呀,怎么样,这是子心小姐亲手做的还是亲手变出来的?”护院大哥一边吃一边调侃起葱娘。
“吃吧你,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葱娘笑骂,白他一眼。
“葱啊,你现在服气不服气咯?”粗使婆子也笑着撒撒盐。
“服气,我服气!”
葱娘索性承认,虽然面上还有些尴尬之色,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想她一个中年妇人,最起码十年的厨龄,竟然不如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而且还是此前连厨房都没有进过,初次上灶的大户人家小姐,这甭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难以接受。
但好在她这人虽粗鄙,可心眼大,看得开,能让她服气的她就服气,不会藏着掖着!
“子心小姐,之前是婢子不懂事儿,婢子没本事又心性儿大,您可别跟婢子计较。”既然都服输了,再说几句软话也没什么。
连子心就是想计较也没工夫跟他们计较,便笑道:“无妨的,其实子心还要谢你呢,若没有你,子心也许还没有这个光明正大上灶尝试做菜的机会呢。”
“不过子心小姐可真厉害,初次下厨房就能做出这么好味道的菜来,这如何做到的呀?”
“是啊,都说厨师也不是一日练成的,可看子心小姐,这难道还不是速成?”
大家这夸奖的话,却让连子心手心听出了一层汗。
貌似,是有些着急了。
一转眼,还看到了沈氏怀疑探究的眼神。
“本小姐的姓氏是什么?”连子心突然发问。
众人都愣了愣,还是葱娘反应快,一拍大腿道:“哎呦!懂了,婢子懂了!”
粗使婆子挠头:“你懂个啥了?”
“子心小姐姓啥?姓连!咱待的这地方是哪儿啊?连家!连家是啥地位?咱永州府的厨神世家呀!懂了吗?哎你们可真笨,就是说,子心小姐那厨艺是人老连家骨血里流传下来的,那个叫啥……啥来着?”葱娘那叫一个激动。
“天赋!”沈氏也有些激动。
“对对对,就是夫人说的这个。”
“哦哟,那不就是人家说的那个什么天资嘛?还真有这回事呢,要不说一样都是黄口小儿,有的人家已经会背多少书了写多少诗了,有的人家还睡觉尿床就会咿咿呀呀地哭呢!”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正儿八经的,连子心有些忍不住想笑。
当然,这时候她可不能笑,保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便好,反正她没说什么,一切都是他人的猜测,日后有什么传闻,可都无关她的事哟。 一嫁大叔桃花开 ///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厨房里第一次氛围如此之好。
这一天的三顿饭菜,拉近了连子心与他们这些人的距离,从前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姐,现在她似乎跌落凡尘,用美味的菜肴收拢了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