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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圣人,我做不到!”
听着胤禔盛满了怒气的话语,胤礽难得地沉默了下去,底下眼静默了许久,才慢慢道:“我不会让你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
胤礽摇了摇头,看向胤禔,嘴角含起了轻蔑的笑意:“我若是当真不答应,你是不是就真的会因为那些人的乱嚼舌根跟我保持距离?”
“不……”胤禔咬住了舌头,他说不出来,要他放弃胤礽不可能,但要他再忍受那些流言蜚语,他也确实心有不甘。
在胤禔看来,只要他能平定了西南,真正凭着本事证明自己在朝中站稳脚跟,那些说闲话的人便能闭上嘴巴,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只是他不明白胤礽为何就是不愿答应。
胤礽还要再讥讽,左胸口处突然一阵如烧灼一般的刺痛感蹿起,那种他已经熟悉了的锥心刺骨一般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右手狠狠握了紧,胤礽咬紧了牙关克制住自己不至失态,对胤禔道:“你先回去吧,你的提议我准了,明日就下圣旨。”
胤禔看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着急地就要问,胤礽大吼一声:“走!”
“保成,你……”
“不想朕改变主意就赶紧滚!”
指尖深掐进了手心里,胤礽强迫着自己镇定,勉强挤出个似笑非笑的笑脸:“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回去!”
胤禔见他如此坚决,咬了咬牙,道:“臣告退。”之后转身而去。
胤礽脱力地倒在榻上,全身痉挛。
“皇上您怎么了?皇上您别吓奴才!”何玉柱扑进来,看他这样吓得脸都白了。
“药……药……”
何玉柱几乎是用跑的下去把药给捧了进来,胤礽双手夺过药碗,一口灌了下去。
“皇上,您的病是不是又重了?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让奴才怎么活……”
何玉柱跪在榻前抹眼泪,胤礽喝过药平静了下来,闭眼倒在榻上,久久不语。
圣旨第二天就发了下去,之后胤禔便被胤礽给拒之门外了,无论他怎么恳求除了上朝胤礽便再不给他单独求见的机会,而胤禔要准备出征事宜也没太多时候在这上头耗,最后便也算了。
一直到出征当日,一整宿没闭过眼的胤礽在乾清宫的龙床上辗转难眠,寅时过后何玉柱来伺候他起身,低声禀报:“爷,王爷在宫门口站了一整晚。”
胤礽一愣,随即吩咐:“让他进来。”
何玉柱应声就要退下,胤礽又喊住他:“等一下……还是算了,伺候朕更衣。”
半个时辰过后,等了一整晚的胤禔终于是看到胤礽出现在了视野里,撑着伞,在雨雾映衬下一步一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因为是阴雨天,即使过了寅时天色依然暗如黑夜,只有昏暗的宫灯晃荡带来一点点的光亮,胤禔的心没来由地一疼,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胤礽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面色平静:“你今日要出征,不睡觉在这里站一晚你是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胤禔鼻子一酸,伸手将他拥紧进了怀里,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保成,最多半年,我就会回来,我保证。”
“嗯。”
胤礽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胤禔没看到的是,他自始至终一直冷着的双眸。
☆、75战场
胤禔爬上黄土坡举目远眺;触目所及皆是黄沙漫天;孤烟袅袅;苍鹰在半空盘旋伴着凄厉的嘶鸣,天边一轮圆日只剩最后的一点余晖。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许久过后踢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来人翻身下马;三两步也爬了上来;问他:“大哥;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到处都是黄沙有什么好看的。”
来的是胤祺;这回他们出征西南;胤禔是主帅,胤祺也是副将之一,胤禔原本与他交情只能算一般,来了这里几个月俩人时常一块喝酒闲聊如今反倒是亲近了起来。
胤禔睁开眼冲他笑了笑:“没什么事就出来走走。”
胤祺怀疑地看他:“大哥你不会是因为明日要大战,所以紧张了吧?”
“嗯,”胤禔低下了头,一只脚无意识地画着脚底的黄沙,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有一点。”
胤祺诧异不已,他本是玩笑话,没想到胤禔却当真了,他们出征已经快有半年,追着策妄阿拉布坦从西藏到回疆,从西南到西北,如今策妄氏已经被困伊犁城,被逼上了绝路,要将之彻底剿灭,也不过就是眼下的事情了,没想到之前一直从容镇定的胤禔到最后关头竟然说他有一点紧张了?
胤禔轻吁了口气,在黄沙地上坐了下去,无意识地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山脉,慢慢说道:“我不能输,明日若不能一次解决了,就又要耽搁时候了,我答应了他会在半年之内回去,我不能食言。”
胤祺闻言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这话里的‘他’指的是谁,于是便也在胤禔身旁坐了下去,犹豫了片刻,终于是问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大哥,你和皇上,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
胤禔笑了笑,坦然道:“是。”
“当真?为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明明还……”
“明明还两看相厌是吗?”胤禔低下头轻轻抚弄摩挲着手边的沙子,想象着指尖在胤礽光滑的脊背上跳跃的触感,道:“是孽缘吧,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胤祺点了点头,虽然这样纠结又矛盾的感情他不明白,不过胤禔说得如此认真,又这半年他看到他一心一意想要尽快平定战事,就为了回去见那个人,实现他对他的承诺,却也不可谓不动容。
策妄阿拉布坦已经被困伊犁城有半月之久,已然弹尽粮绝在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大战前夜,胤禔亲率八旗营兵三万余人在伊犁城外三里处围守,一旦前锋军撞开了城门,他便可领兵长驱直入,将困兽一举成擒。
手指不自觉间便已经抓紧了身下的缰绳,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闪过的全是胤礽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重复:“不能食言,一定不能食言,不能让他失望。”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是春天,原本自信满满以为一两个月就能彻底解决战事,到底他却还是错估了西南荒凉地界的恶劣环境,出师不利,好在之后迅速看清了其中利害关键调整了作战计划,这才终于是赶在约定的半年时间之前将叛军团团围困在了伊犁。
城门之下已然硝烟弥漫,炮火冲天,火器营与叛军隔着城楼上下对轰,以性命做肉盾的前锋兵卒红着眼一批接着一批地往上冲,又一片连着一片地倒下,城上城下到处都是哀嚎声,空气里弥漫着的全是硝烟味和刺人的血腥味。
胤禔举着望远镜看了一阵,就要下令,跟在他身后的胤祺突然拦住他,问道:“大哥你现在就要往前冲?不行,太危险了。”
胤禔摇了摇头:“这里的地势易守难攻,现在双方僵持住了,再这么下去我们的人死伤会越来越多,天亮之前也不一定破得了城,那就全都白费了,我是主帅,率大军压上不但能鼓舞士气,也能给敌军增加压力,只要他们慌了手脚,我们便能一举拿下。”
“我知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做主帅的哪有一直龟缩在后方看着部下送命的道理,”胤禔镇定地说完,又吩咐他:“老五,你留下做后援指挥。”
其后也不由得胤祺再说,直接下达了全军进攻的指令,第一个纵马冲了出去。
战火纷飞枪林弹雨中,胤禔已经分不清面前漫天漫地的红是炮火还是鲜血,只凭着一股信念和一个目标往前冲,在震耳的枪炮轰鸣与喊杀声中纵马狂奔。城楼上的守城兵眼见着清军前线压境,终于是慌了,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况瞬间起了变化,招架变得力不从心,形势一溃再溃。
胤禔的嘴角渐渐有了笑意,左手下意识地去摸一直挂在腰间的玉佩,是胤礽送他的那一块,下一刻笑容却僵在了嘴角。
玉不见了。
一瞬间胤禔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在战场上走神是大忌,但此刻他却全然顾不上这个,下意识地双手用力拉马缰小腿夹紧马肚子急停了下来,身下的马匹受惊之下前肢高高跃起发出尖锐的嘶鸣,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出。
身后跟上的副将焦急地提醒胤禔小心,胤禔也顾不得许多,稳住马身后低下头一心就想找那块玉,而城楼之上已经有人举枪瞄准了他。
“王爷小心!!”
身后一声大喊,胤禔诧异抬头,被子弹洞穿胸口的灼烧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胤礽猛地睁开眼,伸手一抹额头,满手都是汗,何玉柱快步进来点亮了灯,焦急问他:“皇上,要奴才端药来吗?”
“不用。”胤礽摆摆手打断他:“没事,只是做了场噩梦而已。”
“皇上……”何玉柱看着胤礽日复一日更加苍白的脸颊,心里难过得就要掉下眼泪来。
胤礽闭了闭眼睛,半靠在了床头,左胸口处不自觉地钝痛,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多久了?”
“回皇上,五个月又七天了。”
胤礽苦笑了笑,半年就快要到了。
胤祺看着被抬到自己面前,刺目鲜血浸染了胸前大片衣襟已经陷入昏迷的人,错愕得久久未说出话来,低着头的兵卒低声禀报:“王爷昏迷前说……”
“说什么?”
“不要告诉皇上。”
不要告诉皇上,胤祺当然明白胤禔的意思,是要自己将他中枪受重伤的消息瞒着胤礽,看着奄奄一息随时可能醒不来的人,胤祺终于是忍不住,低下头失声痛哭了起来。
胤礽收到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的的时候又是半夜,伊犁收复了,但策妄氏又逃了,坐在御案前的胤礽勾起嘴角冷笑,你果然是回不来了。
呆坐了几个时辰,一直到外头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他才最终是叹了气提起笔下了批示,然后叫了人进来,冷着声音吩咐:“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前线。”
胤禔是被窗外的阳光刺了眼睛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勾起嘴角不由得就笑了。胤祺听了人禀报说他醒了很快便过了来看他,却见胤禔正在傻笑,颇为无奈道:“大哥,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
胤禔一愣:“多久?”
“十七天,要不是那子弹偏了一点,就算是华佗再世怕也捡不回你这条命了。”
胤禔脸上的笑容慢慢退了下去,十七天……也就是说他现在就算插上翅膀飞回去也来不及了。
到底他还是要失约了。
“伊犁攻破了没有?”
胤祺半跪了下去请罪:“弟弟无能,在大哥你中枪昏迷之后,军心大乱没能稳住士气,让策妄氏趁机弃城而逃了。”
“……他跑了?”
“对,逃回准噶尔去了。”
胤禔嘴角泛起苦笑:“皇上那里怎么说?”
“皇上没有追究也没有治罪,只说……让我们自行决定,还有大哥你受伤的事情我在给皇上的军报里没有提过。”
自行决定,胤禔心下叹气,胤礽是真的生他的气了,虽然策妄氏逃了,好歹西藏回疆算是都收复了,是收兵回京还是直入漠西将之彻底剿灭,他也不管了,全交给自己来决定。
胤禔知道胤礽的意思,是想看他到底打算何时回去,要胤禔来选,他恨不得现在就回胤礽身边去,可就这么回去,他虽然没败却也胜得差强人意,回去之后就算胤礽不治他的罪,胤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