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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冽道,“他要当爹了,说要给孩子他娘一个身份。”
沈氏道,“糊涂!还没娶媳妇先纳妾生庶子,以后哪个疼姑娘的人家能把姑娘嫁给他?这姚太太也忒没个算计了。”
阿冽倒是有点儿心疼自己的同窗,道,“娘你不晓得,阿节是后娘哩。”
原来姚节的生母早逝,他爹另娶继室。姚节这后娘待姚节,据说,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自己亲儿子身边只两个丫环,姚节身边就有四个,便是月钱,自己儿子每月二两罢了,姚节有五两,倘是不够,只要说一声,不论多少,他家后娘立刻给他送去。
沈氏生怕儿子以后不通世事,长成个呆子,便道,“要是亲娘,哪个不是管着孩子的?也只有后娘,才会纵着他,慢慢儿的就把他纵坏了,介时文不成武不就,后娘亲生的孩子出息了,哪里还有他有什么事?那傻孩子,还美呢。要是他亲娘活着,不要说让丫环生子了,根本就不能安排那些妖妖调调的妖精近儿子的身!现下出了这样的丑事,他还得以为后娘是好人,不是好人怎能让他未娶妻先纳妾呢?更不能让他嫡子未生,先生庶子!”
沈氏主要是教导自己儿子,不想阿冽这实诚的,跑去同姚节说了。
然后,姚家可是出了一场大乱子。
姚节临年下又来了何家一回,他有点儿无精打采,听阿冽说,姚节回家闹了一场,说他后娘是歹心歹意,自己挨老爹一顿胖揍,原本想纳小的丫环也不小心失足流了产。
阿冽很同情姚节,姚节才不需要人同情呢,他过来,是想跟子衿姐姐说说话。他觉着比是同窗何冽来,子衿姐姐更是个大好人。
姚节坐下就开始唉声叹气,与子衿姐姐道,“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也没想到桃花就摔了一跤。”
教育小能手子衿姐姐觉着自己虽是两生一世穿越人氏,但说来,思想还挺封建,就是子衿姐姐心下也认为,这孩子未能来到人世,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子衿姐姐道,“如果这孩子生下来,你打算怎么养育他呢?”
姚节道,“当然是好好养,等他大了,就去念书,考功名,长出息。”
何子衿心说,真没看出姚节是这种传统价值观的人来。何子衿道,“那会不会十三四岁就给他弄一屋子丫头,十五就给你生个孙子?”
姚节哑口无言,道,“我知道她不安好心来着,我以后,不会上她的当了。”
何子衿叹口气,“阿冽自小就热心肠,他当你是朋友,就把事都同你说了。如果是我,我会一点一点与你说,不会说的这样急。阿节,你觉着,不上继母的当,或者再闹她个没脸,便是好吗?家务事,清官都难断。你要把眼光一直放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上,也不过是继续在你家打转罢了。真正的好,是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你过得好的,那些看你不顺眼,对不住你的人,自然就怕了惧了,说不得,将来一日,他们还会反过来巴结你。这才是好。”
“与其想这些无可挽回的,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做。你要有志气,就自己把日子过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要一直这样没精打采,以后活成一瘫烂泥,那才是趁了人家的意呢。”
看姚节打叠起精神的模样,何子衿觉着,自己这教育小能手也不是白当的。
当然,何子衿也没料到姚节后来会走上一条令所有人都震惊的道路就是了。
吵吵闹闹,热热闹闹的,新年就到了。
年前,阿念回家同子衿姐姐道,“宁氏来帝都了?”
“哪个宁氏?”宁家不都被处斩了么?
阿念双目灼灼,“就是那姓徐的,抛弃我娘,后来娶的宁氏女,那个宁氏。”
第299章 帝都行之三四
也不知老鬼如何同阿念交流的,阿念对于老鬼的心愿很是尽心,或者,这也是阿念的心愿。
阿念一直关注宁家行刑之事,终于觅到了宁氏的踪迹。
宁氏,就是那个让阿念生父抛妻弃子另娶的女人。
不知年轻时风姿如何,但,阿念看到的就是一个苍老消瘦悲怆疲惫的女人。阿念算着,这女人年纪应该比自己岳母还小一些,看这女人的面貌,已若老妪。
是啊,谁家满门抄斩也好过不了的。
阿念并没有过去兴灾乐祸一把什么的,虽然看到这女人的模样,他心中是挺痛快的。他生父当然是个贱人,宁氏当然可以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嫁人就是父母子命,媒妁之言。但,如宁家,蜀中大族,倘要为女择婿,难道不会去查一查男方的家境出身吗?
这种话,糊弄不了阿念。
阿念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纠缠,他只是与这女人说了几句话。
女人很是客气,主要是看阿念穿戴气度都非常人可比。女人毕竟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富贵了小半辈子的人,一双眼睛还是准的,她道,“小公子尾随妾身许久,可是有事?”
阿念道,“不知夫人可是徐宁之妻?”
女人问,“小公子认得家夫?”
阿念点头,“宁家遭此惨事,不知为何徐大人未同夫人一道过来。”
“家夫任上,不敢轻离。”女人看阿念和气,想在外站着说话也不大雅观,便道,“不如小公子与我去家中一叙。”
阿念摇摇头,只是道,“我知宁家遭此大难,夫人定是痛彻肝肠的,但,事情已然如此,夫人再如何伤痛,也是无济于事的。我劝夫人安葬家人后立刻去与徐大人团聚,莫要在帝都多留了。”
女人自也是要回去夫妻团聚的,但见面前这位小公主如此说,怕觉里头另有他事,连忙问,“小公子此言何意?”
阿念叹道,“夫人莫不知徐大人何等人品吗?当年徐大人求学之时,亦不过贫寒农家出身,他的元配妻子,为他辛苦操持,供他科考,其后如何呢?”
女人脸色陡然大变,阿念何等眼力,轻声道,“看来夫人知他人品。当初宁家显贵,他便可弃元配妻子与夫人成亲,今宁家获罪被斩,夫人必要小心方是。”
阿念说完,对女人微微颔首为礼,便告辞了。
女人急呼,“请留步!”
阿念根本没理,径自去了。
阿念把这事同子衿姐姐说了,子衿姐姐道,“这女人正是心里脆弱的时候,你这一挑拨,日后定会疑神疑鬼。”觉着阿念做得好,子衿姐姐与阿念有一点是认同的,宁家对于徐宁先时旧事,不见得一无所知。不过,世间负心的男人多了去。倒是子衿姐姐很佩服宁家的胆量,同阿念道,“你说宁家也奇,要搁我,自己闺女宁可老在家里,也不敢叫嫁这样的人呢。”说来这宁家也是有胆量。
阿念不以为然,道,“宁家只是没想到自家以后会落到满门抄斩的境地罢了。”
阿念挑拨了人家一回,不想人家隔日就找上门来了。
阿念颇有些吃惊,宁氏道,“我虽不认得江探花,但有家仆见过江探花天街夸官时的荣耀。原来江探花是蜀中人,不知江探花那日与我说的那些话是何用意?”
阿念心思极快,叹道,“我妻家表姐曾嫁你家二房六爷,我家内子当初去蜀中卖花,也多得宁家二房照应。宁家的官司,我人微力小,无能为力。但既知夫人过来帝都,安能不提醒一声。”
宁氏此方告辞而去。
何家人对于宁氏的到来倒没说什么,她们以为宁氏就是来帝都帮着娘家人办后事的呢。
主要也是,年下太忙了,没顾得上宁氏。
宁家对何家,当年帮也帮过,但,后来的算计也是真的。小陈氏已然回乡,宁家也满门被斩,如宁氏这般出嫁女是算不得宁家人的。宁家落此下场,何家既没落井下石的心,也没有再与宁家人来往的心。
眼瞅着年下了,沈氏与何老娘把刚做得的年下穿的新衣裳都理出来,沈氏笑,“这来帝都,一年衣裳上的花销就比往时多许多呢。”
何老娘道,“没事,这是头一年,咱们也带了不少料子过来,就是皮子上的采买花钱。可话说回来,这不是家里兴旺了吗?再说,这在帝都,衣裳上要是张罗不起来,怕有人小瞧咱家的爷们儿呢。”
沈氏也只是随口说一句罢了,想到家里日子兴旺,心下亦是喜悦。
何子衿则与三姑娘在盘账,这账盘好了,要给合伙人小唐太太铁氏送去一份,还有年底的分红银子,也得给小唐太太送去。何子衿与三姑娘商量,“不如叫唐太太派个账房过来也好。”
三姑娘道,“是的,你去时与唐太太提一提吧。”
何子衿第二次去唐府,小唐太太院里的两株腊梅开得正好,风中一阵冷香袭来,何子衿正也送了小唐太太四盆腊梅,小唐太太为人极是和气的,对何子衿这种小官宦人家的出身然后嫁了个小官的也一样的热络,笑道,“快进来,包头冷,屋里暖暖。”命丫环上了手炉,又夸何子衿带来的两盆花儿,笑道,“好俊的花儿。”
何子衿笑道,“太太也知道,我自来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的,这是我家里自己养的,正对节令,给您送来赏玩。”
小唐太太道,“你就是有这方面的灵性,我家也有花匠,但养出来的花儿就是不如你这花儿有韵味儿。”
大家寒暄几句,何子衿把当年红利交给小唐太太,小唐太太笑眯眯地令丫环收了,道,“我家老爷都说咱们那铺子开得好。”
何子衿笑,“小唐大人时常去捧场,我都说,这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听得小唐太太一乐。
何子衿又说起请小唐太太派账房一事,小唐太太却是道,“现下不也挺好的,你们做事,我信得过。”
何子衿笑道,“咱们铺子的生意,现下看也还成,但我想着,我们毕竟是刚来帝都,见识有限。要是太太手里有得用的人,一道商量着,如何能做得更加兴旺,也是两全其美。再者,太太出了那样大的铺面儿,派个账房,也是应有之义。”
小唐太太便未再推辞了,道,“那等过年我派个人会管账的过去,铺子还是要你们来管,眼下生意不错,就证明你们管的好,我再派人贸贸然插手反是画蛇添足。一国还不能有二主呢,这铺子,谁管就是谁管,莫要因情面束手束脚,到时账房过去,他也只是管账。”
何子衿都应了。
小唐太太留她用了午饭,还把其中两盆腊梅命人给婆婆送了去,唐夫人听说是江探花太太送来的,还命人请何子衿过去说话。唐夫人不愧与小唐太太是婆媳,先是夸了花一通,又夸了人一回,何子衿对唐夫人自然也只有奉承的,临了告辞,唐夫人命人拿了两样新鲜花样的料子给何子衿,笑道,“这是宫里赏的,我一把年纪,穿不了这样鲜亮的了。你们年轻人正是该打扮的年纪,这两样料子,你带回去裁衣裳穿吧。”
何子衿直说贵重,唐夫人笑,“这也是赶巧了,今儿我们刚分了料子,我这儿还有呢,这个你只管收着。”
何子衿再三谢过收下了。
何子衿从唐家告辞,还得两样新鲜料子,何老娘听说是宫里赏下的衣料子后,连忙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直说好看。沈氏也说,“前儿还听三丫头说现下最时兴紫色的,这烟霞紫可是好看,正好你们一人一件裁衣裳穿吧。”
三姑娘笑道,“年下已是得了新衣,我不用做了,让妹妹裁衣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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