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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涌起腥甜,苏三媛吐了一口鲜血,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昏倒在了地上。
耳边的呜咽声,阵阵的传来,又逐渐地消散去。
似乎还听到被人称作扬尘子的人,站在庭院之中惆怅若失的叹息道:“我终究还是来晚了……”
☆、53 她们令人心痛的对话
苏府宅院挂着两盏白灯笼。
扶灵的队伍伴着漫天的白纸铜钱,哭泣声压抑得让人永生难忘。
乌黑的棺椁如磐石,压抑得让人喘息不过来。
送葬过后的好几日,苏三媛脑中都是一片空白。
福荷院,被收拾了一遍,随后正屋就被锁了起来。苏府极少有人再去看那个引人伤心的地方。
原本该在家守孝三年的苏直在第十日,被一道圣旨重新启用。
如今朝廷以孙太后与皇帝势利相抗衡。吏部尚书是六部之首,往日依赖于吏部尚书苏直中立的角色,倒没有出纰漏,并且各方的势利,是需要有中立者角色做实事,否则权力天平倾斜过度严重,造成的后果可想而知。
当这道圣旨下来以后,很多官僚便私下里讨论着这样的一番内容。似乎也只有这样,能多少纾解他们心中的烦闷。
苏府笼罩在乌云之下,连日来的大雨,冲刷不了压抑灰暗的气息。每个角落,似乎都在无声地流泪。
滴答。
滴答。
一点点透明的水珠从角落掉落在积水之中,荡漾一圈圈的涟漪。
“小姐,回去院子休息一会,好吗?”翠香蹙眉,手中撑起一把油纸伞,替小姐遮挡雨水,可雨下得太大了,总会有水花溅到小姐身上,将她衣裳侵湿一片。
看到景花走来,翠香暗暗使了眼色,景花轻轻点了点头,走向那抹孤寂的身影边上,“小姐,要是老夫人看到你这样淋着雨,肯定要骂你几句了。小姐你若是心里头难受,哭出来也好一些,不要总是这么憋在心里,一声不吭的,会憋出病来的。”
“恩。”
苏三媛抬头,目光静静地看着福荷院紧闭的那扇门,再也不能从里面看到一抹身形略显伛偻的老人走出来身影,也再也不能感受到那手掌抚摸额头时的温暖,再也不能有勾起前世家的感觉的瞬间了……
荷花亭,回廊,甬道,都还能感受到熟悉的味道。
可是,祖母真的已经不在了。不在了。
苏三媛从大观园走了过去,本想看看杨氏这几日憔悴的模样。听说杨氏已经好几日没出过门了,整日都躲在屋里头,茶饭不思。
听说这几日,爹也原谅了杨氏并在她房中过夜。
听说入画肚子越来越大了,有懂得看的婆子说,应该是个公子。
苏三媛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雨声在她耳中格外清晰,似乎在雨声之外,还有什么格外刺耳的笑声,那么突兀的响起,扎的她心口阵阵发疼。
“小姐,你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苏三媛摇了摇头,还想要说些什么,里头交谈的声音曳然而止。有脚步声从院内走了出来。是杨氏跟苏常悦还有……苏允。
“你怎么会在这?”杨氏皱着眉头,没好气问道。
苏三媛细细的看着杨氏,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杨氏容光焕发,似乎比这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气色红润。察觉到苏允眼角笑意僵在脸颊上,苏三媛看去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轻声问道:“母亲,你知道祖母是怎么摔倒的吗?”
几人皆是一愣。
苏常悦脸色沉郁,狠狠地瞪着苏三媛。
“媛姐儿,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揪着这事问,是什么意思?”杨氏深深吸了口气,不耐烦口吻道。
“允儿,你知道祖母是怎么摔倒的吗?”苏三媛冷冷盯着苏允看,一字一句的问道。
苏允怔楞住。不可能,刚刚她们几人说话很小声的,姐姐不可能听得到的。苏允感觉得七上八下,心里不自在。面上茫然地摇了摇头,“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于嬷嬷当时不是已经讲过了么?是祖母自己摔倒的。”
苏三媛没有再说话,转身先离开了。
翠香没有反应过来小姐会一声不吭地离开,一步没跟上,只见小姐被雨中浇淋浑然不知,翠香忙用伞伸过去替小姐挡雨。边上的景花拿出手帕,仔细地替小姐擦拭掉那些雨水。
“母亲,她……该不会是听到我们讲什么了吧?”苏常悦蹙眉,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主仆三人的背影。
杨氏咬咬牙,不屑道:“怎么可能?除非那死丫头有顺风耳,要不然怎么会听得到我们讲话?”
“母亲,那姐姐她怎么会那样问我们?”苏允嗫喏道。
杨氏冷哼道:“兴许是那死丫头心情不好,想在我们这儿存心惹事吧。以后没有你们祖母护着,看那死丫头还能嚣张到哪里去!”
苏允听了,下意识朝姐姐消失的方向看去,面上没有显出喜怒之色。
回到华安院,苏三媛将自己扔进床榻,用薄被盖在身上,抱着枕头无声地哭着。
翠香用手轻抚小姐的后背,焦急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上哪儿不舒服么?”
苏三媛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脑海中回忆起刚刚听到的声音:
“翠香,大概小姐想老夫人了吧,你也别问了。”景花在边上提醒道。
苏三媛睁着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沾湿床褥。
“母亲,这件事情终于过去了。”苏常悦呢喃道。
“就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才多大的事,能吓成这个样子。”杨氏的声音顿了顿,“你得好好跟允姐儿学学。”
“母亲,刚刚发生了这种事,还是不要再提了。说起来心里怪难受的。”苏允的声音,颤抖道。
“是啊,祖母走了,那些事再也不会被人知道了。”苏常悦的声音透着一股忧伤,“以后,都不要再提起祖母了。”
记忆的这些声音里夹带着雨声,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着,那么的悲伤。
苏三媛咬着下唇,手中重重地抓住枕头,心里头尖锐的刺痛,越是回忆一遍祖母生前的好,越是痛恨听到的这些说话者冷漠的口吻。泪水一滴滴的滚落在枕头上,恍惚间,脑中闪过一道昏迷时隐约听到的声音。
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有一道声音说:“真想不到,我一生救人无数,可是我亏欠的人,居然是中毒死的。真是可笑可悲可叹!”
苏三媛用袖子胡乱擦拭脸颊上的泪水,走过去开了门,喊景花到身边问道:“祖母走的那天,有没有陌生的老翁出现在苏府?而且是会医术的那种,但是他好像没有替祖母开药方的?”
☆、54 权位之争
景花摇了摇头,“奴婢没有看到,或者可以去问问于嬷嬷。”顿了顿,“不过,于嬷嬷已经搬出了苏府。”
“搬到哪里去了?”苏三媛问道。
“听说是住到她弟弟家中了。不过奴婢认识于嬷嬷弟弟的家宅,小姐如果想要找于嬷嬷,奴婢可以给你带路。”景花说道。
“明日吧。”
“那奴婢去准备一下。”景花说道。
屋外连日来的雨,到了傍晚时分才停了下来。庭院之中好几处小坑积满了水,风吹过,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倘若有几片洁白的花瓣坠落,便会一点点沉进积水之中,被几片叶子遮盖住了。
乌蓝的夜空,几片薄云缓缓飘过,一轮皎洁的月光,洒下清冷的余晖,将整座庭院都衬托的格外寂静。
苏三媛立在荷花亭边,望着池里几尾鲤鱼,仿若未闻边上接近的脚步声。
“媛姐儿。”
苏三媛缓缓回头,朝着来者看去。
苏直的声音惆怅,走到苏三媛身旁,并排望着池水,眼角的纹路,被岁月印刻出了苍老的迹象。眼眸之中,再没有少年时清亮含笑。在岁月的变迁中,他眼中只剩下一片深邃,让人捉摸不透,他念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是啊,人生世事变换之快,令人抓握不住。”苏三媛淡淡的说道。
苏直听了,抿唇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苏三媛的脑袋,声音沉闷道:“郕王已经答应娶悦儿了,但是……他明言也要娶你,这事皇上不同意。”
苏三媛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想嫁给郕王的话,爹再帮你寻户其它的好人家吧。省的你们姐妹共侍一夫,闹起来让人笑话。”
苏三媛抿唇,浅浅地笑了,有些苦涩的滋味,“爹,我想为祖母守孝三年。现在不想谈婚事了。”
“这事确实也急不得。”苏直说着,目光飘远,似透过苏三媛看到了熟悉的沈氏,落寞道:“爹怕的是,你这么再拖一两年,到那时候成老姑娘,谁敢娶你?而且郕王,我也不敢再多嫁闺女给他。毕竟这几年,朝堂乱糟糟的,不成样了。”
“爹,大理寺左少卿,现在是怎么样了?”
“皇上让王公公去查了那桩案子,过了没多久,薛瑄就被无罪释放了。”苏直叹息,手负在身后,“大概真是托了郕王的福,朝堂上那些风波才息了……不过,怕是也得罪了郕王。”
说着,苏直的视线看向苏三媛,犹豫了好久,才说道:“媛姐儿,这么多年来,爹能在朝廷上占据一席之地,是明白月盈则亏的道理。你明白爹说的意思么?”
“爹是指苏府不嫁二女给郕王的事么?”苏三媛试探性的问道。
苏直闭目,缓缓地说道:“前几日,我听说孙太后有意将外甥女许配给郕王为妃。回想起郕王在皇上面前要请一道圣旨想娶你为妃,我真的是担心,担心这日后,我们苏府会因为这些事卷入皇权之争。”
清楚知道明朝这段历史后面的发展走向,苏三媛自然明白爹的担忧不会是多虑,凭爹经历的那么多官场是非事,也许这就是爹的直觉。若非真心疼爱嫡长女,他也不会把这些事说的这么直白。
“爹,我都懂。”苏三媛喃喃道:“明日我想出府散散心,顺便去庵里烧香祈福,可以吗?”
“想去散心,那就去吧,还有谁敢拦你不成?”苏直笑着说道。明明是玩笑话,落在耳中,却成了最炙热的话,温暖了心中最柔软的一块位置。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片大地,灯笼随风摇曳,风清冷而寂寥。
两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在夜色之中相伴,灯笼的光芒温暖而肆意的燃烧着。
“媛姐儿,爹送你到这,你自己进去吧。最近这副憔悴模样,好好的休息,什么事都有爹在。”
“恩。”
苏三媛点了点头,走进华安院。
夜色无声而沉寂。窗外的月亮格外的清冷。
窗格缝隙的风吹进来,卷带起一抹倦意,使得床榻上的人抵不过困倦,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之中。
皇宫。
“皇兄,你跟母后,都太要强了。”男子轻轻地叹息声响起。在夜色之中,他单腿曲着踩坐在横梁上,灿若星辰的眸光,望着月光,一口饮着酒,一边感慨道。
朱祁镇神色平和,轻哧道:“太后她连朕的皇位都贪,难道朕还得纵容着她?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皇兄是想要怎么做?”朱祁钰勾起唇角,“跟母后继续闹下去?弄得各地的藩王都虎视眈眈着京城,才满意么?”
朱祁镇听了笑,目光含笑,看向朱祁钰一幅玩世不恭的浪子模样,道:“各地的藩王随他们去虎视眈眈吧,至少还有你郕王,值得朕相信。”
朱祁钰站起身,目光忧伤了几分,“臣弟可不希望一直招惹这些大逆不道之事。希望皇兄早日下道圣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