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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而不死是为妖-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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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臣妾告退。”
  皇后太叔氏捧着锦丝糕子汤走出来,看到魏德义,收拾了一下神情,表现得高贵大方。
  “今日天冷,公公这是打哪儿回来?”问完,她疑惑地看了看江立和玄商。
  “替皇上办事,哪能感觉到冷。”魏德义笑了笑。
  太叔衿道:“魏公公这一张嘴是越来越甜了。”
  魏德义弯了弯腰,太叔衿就在丫鬟簇拥下走了,她前脚刚迈出外殿的门,寝宫里就传出闷雷似的咳嗽声,魏德义赶紧带江立和玄商进去。

  ☆、入V三合一

  江立在现实与梦中无数次描摹回想梁政的模样; 稚嫩的; 成熟的,善良的,狠毒的; 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但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一种。
  华丽考究的帷帐拉开之后,露出的是一个瘦到病态的男人,高额薄唇,浓眉大眼; 脸部轮廓宛如刀削斧凿般硬朗,面相上是极符合王者的强硬霸气的,只是他斜靠在床头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孱弱。
  梁政随意地瞄了江立一眼; 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他身边站着的黑衣男人,玄商恰好也在盯着他看,两人视线交汇之处仿佛疾水击顽石,哗啦啦迸出好多激烈的水花。
  魏德义默默地退到远处; 感慨状望窗外的天空; 今儿个这天可真绿啊……
  僵持片刻,最先开口的是江立:“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罪有应得呗。”梁政垂下眼; “好在你回来了,还能见我最后一面。”
  江立皱着眉打量他,似乎正在思索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这样子在人前是怎么遮掩的?”
  “见大臣就多穿几层衣服,至于后宫那些女人……”梁政笑了笑,“君未; 你相信吗,自你走后,我多看她们一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江立才不会相信,真当他久不回京都就不知道这几年里有多少皇子皇女出生吗。干脆不理会梁政话中的暗示。
  这时,玄商拽住江立的袖子,面无表情道:“不为我介绍一下吗?”
  梁政也看江立:“你不为我介绍这位是谁吗?”
  江立淡淡道:“他是玄商,我爱人。”接着他走到梁政的书案前,用皇帝的东西用得十分顺手,写下“梁政,大赟王朝皇帝”的字样给玄商看。
  玄商接过那张纸,阴森森地看了良久,久到江立以为他要闹小脾气了,没想到玄商突然抬起头,大黑眼睛一眨一眨的:“你的字,越来越漂亮。”
  江立扶额,这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对啊喂!
  梁政看着两人互动,眼中飞快闪过算计之色,面上却是有些惊讶的样子:“玄商他……是个聋子?”
  江立下意识把玄商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耳朵,说道:“只是暂时听力受损。”
  梁政点点头,突然道:“那你跟他说,我要和他公平竞争。”
  “竞争什么?”
  “明知故问。”梁政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你咯。”
  江立还没回答,玄商也凑到江立耳边,小声却坚决道:“你跟他说,你是我的人,让他死了这条心。”
  梁政拽住江立的手,凑近了开口:“你跟他说过我们以前的事情吗?”说着还故意在江立耳垂上呵热气。
  玄商皱着眉扣住江立另一只手,一把把他拉回来:“你跟他说,不管你们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都成为过去式了。”说完示威地在江立耳垂上亲了亲。
  江立刚想说话,梁政又用力拽住他:“你跟他说,我看他不顺眼,让他马上离开皇城。”
  玄商再使劲拽回去:“你跟他说,我看他不顺眼,反正他也瘦成这样了不如早点退位麻利地滚出皇城。”
  江立全程都是懵逼的,就觉得自己被不停地拉过来再拉过去,听到后来他们究竟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你跟他说你跟他说你跟他说你跟他说……”
  “好啦!”江立忍无可忍地甩开他俩,揉被拽得发痛的手腕子。
  “我给你揉!”玄商和梁政异口同声,又同时一把握住江立的手腕,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跟自己一样之后就陷入了死循环的对视中,生怕先移开视线的那个人就输了一筹……江立只能无奈望天。
  “这个,”江立从袖兜里取出玄商以前见过的那个雕刻着精致的龙图腾的木盒子,递给梁政,“还给你。”
  梁政愣了愣,接过来取出印章,放在手心上把玩,“君未”两个字压在他手心的血管上,压住了太多爱恨情仇的痴傻。
  他笑了,不似曾经的失意,却也做不到潇洒:“我未成名君未娶,可能俱是不如人?”眼神中尚有试探之意。
  “你已成名我已娶,阳关阴路不相逢。”江立云淡风轻道。
  玄商看了看沉默的两人,似乎也是感觉到了江立的心情,没有再胡搅蛮缠。不过,他要是听力没问题,一定会反驳一句:明明我是娶的那个,你是嫁的才对呀。
  梁政突然坐起身,狠狠把印章砸在地上,所用力道之大,印章先落地的那个棱角整个碎掉了。
  “江立!你现在是后悔了吗,后悔当初选择辅佐我了吗。我承认,我暴虐,我狠毒,但我这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你不是最清楚吗?我知道我对不起天下人,可我发誓我没有对不起你,你父亲的腿也不是我的错,是那群刁民——咳咳咳!”话未说完,梁政忽然捂着胸口倒了回去,咳得几乎要把肺给吐出来,魏德义赶紧跑过来,熟练地用手帕抹去他唇边的血迹,然后给他端来随时备着的热腾腾的汤药。
  江立扬起脸看了看他,声音沉沉的:“梁政,曾经的苦难并不是迁怒的借口……你辜负那么多人的期望,便是最大的对不起。”
  江立非常失望,他以为的励志明君成了阴险小人,他期盼的盛世清平成了民怨滔天……自私一点来说,他可以不站在百姓的立场上想这件事,他最觉得荒诞的是那些奋斗的岁月,见不得人的勾心斗角,扫除外患平定内患的艰难搏杀,当初是什么支撑着他坚持?
  是海晏河清的信念。
  最悲伤莫过于,这信念到最后却是被梁政亲手毁去。
  梁政喝完药,躺在厚厚的靠垫上缓了半晌,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与你争执,反正我时日无多……”梁政慢慢地说,“你这次回来是想扳倒我的吧,我都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是这样想的。”
  “伪造温修远的小儿子温嘉木谋朝篡位的书信,使我自然而然寻着由头把你暴露在朝中大臣面前,你吃准有人会先下手为强铲除你,然后就可以用忍无可忍的借口顺理成章返回京城,其实这几年不过是在等一个有利于你行动的朝中局势……”
  “从小到大我都很佩服你,你走出第一步就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一方面洞察敌方心理,一方面又在己方面前表现得很无辜。”梁政自言自语说了很多,皮笑肉不笑,“呵呵,我想南威和你父母他们至今仍觉得你是一心归隐山林、处于被逼无奈的弱势地位吧?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位所谓的爱人是怎么看这一切的。”
  江立下意识看了玄商一眼,玄商正盯着梁政琢磨这家伙怎么能做到嘴唇动来动去连续动这么久的,见江立看过来,玄商以为江立是嫌他这模样太傻,于是就笑了笑,捏捏他的手指,乖乖地不去看梁政了,改为研究远处的盆栽,小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黏。
  看着他那表现得很大度,实际上又十分在意的模样,江立忽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论狠,玄商本质上不比任何人差,而且他的狠是自我感觉理所当然的,所以江立不担心玄商会在这一点上对自己心有忌惮。
  抛去那些莫名其妙的抽风思维和举动,玄商其实很乖,很率真,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而且全身心地喜欢你依赖你,这一点是那些在岁月蹉跎中生出越来越多嫌隙的伴侣最可望而不可得的。
  梁政仔细观察着江立看玄商时候的眼神,他终于发现,自己是输的那个了。
  “你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别在我这里眉来眼去,看着碍眼。”
  江立确实想回去了,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你以为余情未了就一定要纠缠着不放?”梁政自嘲地笑笑。
  江立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高声问了一句:“你做了什么?”
  梁政举起两条清瘦的胳膊:“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几年不见你的疑心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还加重了嘛。”
  江立抬头看他,眼神凌厉,冷哼一声:“我相信一个恶贯满盈之人可以改变,但不相信短短几年你就变了,变得这么认命这么宽容了。”
  以江立对梁政的了解,遇到这种情况,梁政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都有可能,唯独没有卖惨假装白月光这一个选项,偏偏他就是这么做的。
  梁政冷下脸来:“你凭什么认为你了解我?”
  “凭我征战四方保你当皇帝。”
  梁政一时语塞,半晌才点点头:“很有说服力,但我没必要把我想什么告诉你,你可不是心灵导师。”
  江立看梁政不肯说,皱了皱眉拉着玄商走出去,梁政盯着两人的背影没头没脑冒出一句:“你家南威婚配了没?”
  江立回头瞧他,他接着说:“之前我派人去竹林村帮你抹掉你存在的痕迹,原本要把姓李的一家和那个猎户……叫什么来着,都给杀了,不成想却碰上了一个人……”
  “陆良。”江立这不是猜测。
  他再了解不过,能阻止灰楼杀手的,只能是原本灰楼出身的人。
  “对。”梁政大方点头,“陆良说他有办法假装你从未出现在花溪镇而且不伤害那些人,但条件是求娶南威。”
  “为什么?”江立冷静地问。
  “你没见过?”梁政略一思索,点头,“嗯,也是,你应当是没见过的,陆良的亡妻与南威长得十分相似。”
  “他有妻子?”
  江立记得,灰楼招人的规矩是独身人,一旦有了牵挂,出任务就容易有意外。比如楚深,他喜欢上了春菜,所以只能选择退隐。
  梁政笑了笑:“你只知道先皇遗训中有杀了你这一项而我没有做,却不知道先皇在叫我之前还有另一项命令——诛杀郑氏,也就是陆良的妻子。本来我也应该不了解的,机缘巧合之下听伺候的老奴才说了一嘴,说是郑氏为了不给陆良惹麻烦东躲西藏,就快要熬到陆良下定决心辞退的时候,被先皇发现了。”
  陆良深爱郑氏,为了郑氏可以放弃灰楼楼主那滔天的权势,那日先皇很轻易就松口了,他满怀喜悦回到家中,以为从此可以过上男耕女织幸福安稳的生活,不料只见到郑氏冰冷发硬的尸体。
  姝丽的容貌扭曲成最深的恶意,带着腐臭作呕的气味,击垮了陆良深以为傲的忠心。
  江立说:“这种事情得南威同意。”
  “这是自然,你去问问吧。”
  魏德义送江立和玄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号称千年难出府门一步的国师。
  “魏德义,你先出去吧。”梁政淡淡道。
  “是。”魏德义弯腰恭敬地退出殿外并且细心关上门。
  “师父,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小太监见魏德义叹气便问了一声。
  “诶,你说,人到底是不是会变的?”
  小太监觉得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小心翼翼道:“会的吧,小孩会长大,大人会变老。”
  魏德义呵呵一笑,拍了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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