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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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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管不得这么多,只当私闯人家家里偷吃的贼定没大出息,也不怕了,开了门,一脚刚跨出便厉喝一声:“什么人!不准吃!”
  
  气势挺足,天知道她话说完了也没看清那贼什么模样,因了天黑的缘故,只隐隐就着微光看桌前似是站了个人,唯有轮廓,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直到何未染无奈地举着烛台跟出来,昏黄的烛光才算是照亮了堂屋,竟又将李苦儿吓了一跳。
  
  但见桌前那人,该是说桌前那女人,发如墨,垂至腰际,上端拢一圆髻,别一朵鲜红的木芙蓉,衫如血,无风自动,金线绣了凤纹,是一袭广袖纤腰的旧时喜裙。李苦儿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背后猛地生出一阵凉意,这分明不是个人啊……
  
  那女人听见背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她上了喜妆,肤白唇红,看来十分惊艳,却又莫名让人胆寒。而那涂了丹寇的指尖,还捏着半个咬过的丸子。她看了看面前两人,又看了看手里的丸子,道:“已经吃了。”声音听起来却冷冷清清的。
  
  李苦儿认定她就是志怪里说的艳鬼,漂亮,浑身上下又飘着阴寒之气,随时随刻翻脸不认人。想到这里,她的小腿肚子立马抽抽了,接话的勇气统统消散得一干二净,生怕这话茬儿接不好,闹得艳鬼要吃人。
  
  此时,何未染上前一步,道:“好吃么?”
  
  艳鬼面无表情地点头,不说话,也不再动作。
  
  何未染又道:“若是觉得好吃,便无需客气。”
  
  艳鬼闻言,不再看她们,低下头,先默默将将手里半个吃了,然后转身回到桌前,继续吃盘子里剩下的干炸丸子。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丸子的脆响在堂屋里回荡,李苦儿有泪只能往心里流,委屈地看她一个接一个,好想说“给我留一点儿好不好”,却又怕扰了艳鬼吃丸子的雅兴,她不开心了就换个人吃吃。
  
  她吃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吃完了,拿一条红帕子出来擦了嘴和手,就迈开步子要走。李苦儿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正打算问问何未染这到底是不是个鬼,不料她又收回了步子,转过来问两人:“对了,你们见过阿宴么?”
  
  “阿宴?”何未染道。
  
  哪个阿燕?李苦儿想。
  
  “嗯,河神阿宴,你见过她么?”艳鬼道。
  
  李苦儿眉毛一抖,果然有人来找河神大人了,她暗自庆幸现下光线昏暗应不易被察觉,否则可就把河神大人给卖了。真想不到,堂堂河神大人所惧怕的,是这样一个艳鬼。
  
  何未染却是面色不改,神情颇是自然地扯谎道:“河神?这般仙人,我们肉眼凡胎哪能认得出。若说这名字,镇上倒有个豆腐美人是叫阿艳的。”
  
  艳鬼听何未染这般讲,眉头轻蹙现出失望之色,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李苦儿目送艳鬼离去,她出门,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井边,继而化作一团青烟钻入了井中,竟与河神大人一样爱走水路。
  
  李苦儿眨眨眼,问何未染:“刚才那个姑娘,是鬼吧?”
  
  何未染望着那口井,眯着眼笑道:“苦儿的眼力可越来越好了。”
  
  “哎呀,真是鬼啊,幸好没吃人……”李苦儿拍拍胸口,却又伤心起来:“可是她吃光了我们的干炸丸子。”
  
  “干炸丸子算什么,日后有的是机会吃。不过那女鬼也真是……”何未染耸了耸肩:“我叫她不要客气,她还真一点儿不客气了。”
  
  “就是啊……”果然是河神大人要躲的家伙。李苦儿打了个哈欠,继续道:“没得吃了,还是继续睡觉好了。”
  
  何未染拉住她:“还睡什么,你该不是忘了今晚的要紧事吧。瞧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李苦儿一看天上的月亮,眼睛瞬时亮了,人都清醒起来,兴奋道:“都过了子时了,再一会儿就可以给阿葵浇水了!”
  
  两人索性也不做别的,搬了椅子坐在井边聊各家八卦,首当其冲就是小曲和方翰采。
  
  听说小曲终于是见上公婆了,本来方翰采不愿那么仓促将他们的事告诉家中长辈,是因他娘一向心气儿高,从来觉得自己培养的优秀儿子日后即使不是娶门大家闺秀,也总该配个小家碧玉,万不能娶个在别人家里当下人的回来。
  
  其实方家也不过是小门小户,方翰采若不是生了副好相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毕竟现在连大夫都没当上呢。但是全天下的娘都当儿子是个宝,千叮咛万嘱咐,要擦亮了眼睛找相好。方翰采是很喜欢小曲的,且小曲家也算不得穷苦,奈何对上自己老娘的硬杠杠,不能是在别人家当下人的,就怎么也过不去了。之前小曲为这事跟他吵了好多次,前两天可算是下了决心,将人带回家了。小曲脑子灵光嘴又甜,不多会儿就把那一家老小哄得晕晕乎乎的,后来表明自己是在乔王府后厨当记账的,方翰采他娘一听是个动笔杆子的活儿,也不介意什么下人不下人的,好歹也是王府里的人,不是外面那些家仆可比的。于是乎,对她更满意了,还说改日两家要聚一聚,谈谈婚事呢。
  
  何未染听了,叹了一口气道:“哎,看来我得给你想个好名头,省得被以后的婆家看扁了。嗯,你日后就说在我这儿当学徒好了,怎么也比帮厨强不是么?”
  
  李苦儿颇觉有理地点头,点了三下又反应过来,急道:“哎呀我不是说了么,我是要跟着你过的,哪来的什么婆家呀!”

47、干炸丸子(三) 。。。
  两人聊得欢畅; 时辰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李苦儿赶紧取出河神赠予的灵水; 蹲下/身,浇灌在阿葵扎根的泥土里。何未染也站在一边看着; 待灵水流尽; 被全数吸收; 渐渐地; 从根茎开始,阿葵散发出柔和的绿光,慢慢向上; 向上,绿光布满柔韧的枝条; 布满舒展的叶片,最后流向盛放的花盘,放出明艳的金黄色彩。
  
  李苦儿吓了一跳,生怕这暗夜里过于耀眼的光芒被附近邻里察觉。然而这光芒并未持续很久; 慢慢地,光芒隐没,却有“嘻嘻嘻; 嘻嘻嘻”的笑声萦绕在两人耳畔。
  
  李苦儿不明所以地看向何未染; 何未染朝她安抚性地颔首; 又抬起下巴,冲着向日葵道:“好了,快现身吧。”
  
  李苦儿的目光又转回到向日葵身上,只见向日葵的根系破土而出; 舞蹈一般在原地慢悠悠地转起圈儿来,伴随着发出盈盈绿光,尔后缩小,缩小,根系化作短短的双腿,枝叶化作圆润的双臂,主茎化作小巧的身躯,花盘化作一张可爱的脸蛋,俨然成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呀!阿葵变成人了么?”李苦儿看着面前这个堪堪与她双腿一般高的小娃娃,但见这小娃娃身穿一袭翠绿纱裙,披着一头及腰黑发,肉嘟嘟粉嫩嫩的脸上,一双弯弯的眉眼透着喜庆与天真,眉间一抹亮亮的金色又让这脸充满灵气,看起来十足的可爱。
  
  “嘻嘻,多谢苦儿姐姐,多谢何姐姐。”阿葵乖巧地道完谢,便快步跑到李苦儿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仰头冲她笑个不停。李苦儿受宠若惊,她没想到阿葵会变成人形,更没想到阿葵的人形如此娇小,性格如此亲人,她不禁感叹:“最该谢的还是河神大人啊,毕竟灵水是她给的。”
  
  “你们果然见过阿宴。”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李苦儿心头一惊,浑身的寒毛顿时竖了起来。这不是刚才那个艳鬼的声音么?难不成她一直没离开?
  
  阿葵的反应很快,立刻松开抱住李苦儿双腿的手,转身对着井口,捏着拳头,咬着牙关,一脸的戒备神色。
  
  何未染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上前几步,将李苦儿和阿葵挡在身后,道:“姑娘不若上来说话。”
  
  话音刚落,那艳鬼便现了身,面上含怒,道:“你们明明见过阿宴,为何要骗我?”
  
  李苦儿双手搭在阿葵的肩上,从何未染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颤巍巍地对艳鬼道:“是河神大人叫我们说没见过她的。”
  
  艳鬼闻言,眉心一蹙有苦楚之色,垂头低声道:“她为什么不愿让我找到她?为什么……”
  
  “敢问姑娘芳名,与阿宴又是何关系?”何未染打断她的呢喃,问。
  
  艳鬼抬起头,一双期期艾艾的美眸盯住何未染,道:“我说出来,你们能告知阿宴的去向么?”
  
  何未染摇头,神色平静:“她并没有说要到哪里去。”
  
  艳鬼不信,有点儿生气:“你们一定知道,就是不想告诉我对不对?好,你们不说,我便日日夜夜缠着你们,不走了。”
  
  “呃……”李苦儿听得心惊,这算是被鬼缠上了么?
  
  “苦儿姐姐别怕,阿葵会保护你的!”阿葵大义凌然,小小的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看来非常好笑。
  
  李苦儿觉得阿葵真是一个讲义气的花灵,不过这样一个小东西能对付面前这艳鬼,看起来并没什么胜算。然而因了有何未染在身边的缘故,她也并不觉多少恐怖,便好声好气地对艳鬼道:“可是我们真的不知道河神大人去哪里了啊。”
  
  “休想蒙骗于我!”艳鬼死脑筋,不知哪里来的依据,认定了面前这三人仍旧有事隐瞒。
  
  何未染无奈,叹了口气,道:“姑娘还是先与我们说说和阿宴的恩怨,或许我们能帮你呢?”
  
  艳鬼皱着眉头沉默半晌,浑身散发着寒气,终是缓缓道:“我叫苏青镯,是阿宴的妻子。”
  
  李苦儿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暗自惊讶于河神大人一个女儿身也能有妻子么?只是看看何未染和阿葵,神色如常,似乎并不以为意,只好压下内心翻涌起来的震惊情绪,继续听苏青镯讲她与河神大人的故事。
  
  “我还是凡人的时候,家住咸河中游边的一个小镇上。算起来已有三百来年了,那镇子还不及这里大,百姓生活却是一般的宁静祥和。可是有一年,咸河忽然频发大水,农田被淹,房屋被毁,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一日,镇上来了一位巫史,他说咸河水灾,是因河神震怒百姓往日作为,故而降下水灾以作警示。挽救之法,乃是给河神娶一房妻室,好在他耳边说些软话,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所有人都知道这意思是要选一女子祭河,没有人家舍得让闺女去,所以我去了,只因自小与双亲失散,在艺馆卖艺为生,虽是轻贱的生计,往日却也得到远近百姓以礼相待,那时候我想,横竖艺馆被毁我也无处可去,若是能为百姓做些什么,豁出一条命也是无怨。”
  
  李苦儿一边佩服苏青镯的大义,一边又暗自揣测原来是这么个被强行塞过来的妻子,若百姓知道河神是女的,想必不会拿一女子祭河,该是选个清俊少年才对。真是个大乌龙……
  
  “七日后,百姓们凑齐了钱财,请巫史主持祭河,我穿上这身嫁衣,被绑在花轿里,花轿底下吊了石头,轿夫乘船将花轿丢进河中,便离去了。花轿沉得很快,我尚且没有窒息而死,便已经沉到了河底。但即使是快死了,我还能听到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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