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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灵珍馐志-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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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苦儿咕噜咕噜喝了两杯凉水,口中终于舒坦了,看着灶台上的大锅,心想要是何未染在就好了,拉她一块儿去看戏。程霞姝的戏呢,多难得啊。
  
  想到这儿,李苦儿便决定再去一回何未染的屋子看看,如果她还没睡下,就一定要将她叫出来。
  
  叶妈泡好了茶,给了李苦儿一个托盘端回去,省得烫着了。李苦儿谢过叶妈,便端着盘子也往何未染的屋子去。相比浅湖那边,厢房这片儿就暗多了,只屋檐下挂了几盏灯笼,李苦儿没手提灯笼,是借着那些远光走的,幸而往日对王府内的路都熟,倒不会走错道儿。
  
  何未染的屋子亮着蜡烛,昏黄昏黄的。李苦儿过去,将托盘放在廊上,抬手敲了门。
  
  “何姐姐,你在么?”
  
  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多时,何未染来开门了。她穿着一身寝服,外头罩一件外衫,手里拿了本书卷,应该是在床上看书。李苦儿瞟了一眼她手里的书,有图有字,字是看不清了,图好像是一棵不认得的草。
  
  “我在看《野物志》呢。怎样,苦儿你来找我做什么?”何未染倚着门笑问。
  
  “哦,前院在唱《牛郎织女》呢,是我们镇上最好的戏班来着,所以我想请何姐姐一起去看。”
  
  “看戏啊……”
  
  李苦儿见何未染似有为难,连忙又道:“如果何姐姐实在乏了不想去也没关系的,是我来得太晚了嘛。”
  
  “可以啊,我去。”何未染竟然答应了,出乎意料:“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裳。”
  
  待得何未染换了衣服出来,两人便往前院去。再一次到戏台下,第四场《空守云房》已经唱完了,现在是第五场,《织女只有牛郎配》。
  
  何未染抬头看了看台上,对李苦儿道:“果然是个很好的戏班呢,行头布景都这么精致。”
  
  李苦儿此时正低头寻方才害她差点摔跤的田螺壳,打算绕着它走别又滑了,可找来找去,那田螺壳已经不见了,当真奇怪。她想着或许是被谁丢路边去了,便不再多加猜疑,与何未染一同抬头,顺便回应两句。可一抬头,又发现这场的织女换了角儿,是谁不知道,反正绝不是程霞姝。
  
  李苦儿不懂了,怎么还临时换人呢?是不是出来什么事?正疑惑着,又听到戏台下的遮幕后头,传来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急切的中年男声:“哎哟我的祖宗,你这是怎么了?”

16、田螺老鸭煲(三) 。。。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不唱了?你行行好吧,这关头使什么小性子呢!”中年男人的声音。
  
  “不是我不愿唱,是我唱不了了。”女子平静的声音。
  
  “什么叫唱不了?你逗我呢祖宗!”中年男人又道,声音里已带了些不耐。
  
  “就是唱不了,不会唱了。”女子回应。
  
  “中什么邪哪你这台戏唱这么久了还忘词儿!这么多对耳朵听着,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咱们戏班儿的名声哟!得,你现在赶紧给我看唱本,下一场必须上,我先去给王爷陪个不是。”中年男人语毕,便掀开遮幕出来了,迎面看见何未染和李苦儿二人,一顿,又匆匆忙忙转身向水廊去了。
  
  李苦儿和何未染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抬脚要离去,不过多久,又听见遮幕那边传来轻声的哼唱:“牛郎啊,可是在……可是在碧云深处……碧云深处话知心?心愿相……心愿相……心愿相……啪!!!”
  
  一本书从遮幕里丢出来,来势很猛,李苦儿端着托盘反应不过来,被正中膝盖……何未染急忙扶住她,才不至于杂碎茶壶。李苦儿看看脚边那书,正是牛郎织女的唱本,想来是遮幕那边的女子气急砸本子了。
  
  李苦儿大约可以肯定里面那女子是赫赫有名的花翎班台柱程霞姝,只是想到方才的哼唱,李苦儿虽不大听戏,却也知道那短短两句唱词没有几个字是在调上的……当真奇怪。
  
  李苦儿小声将事情说与何未染听,想知道她的看法。何未染听了,什么都没说,只弯腰将地上的唱本捡起来,带着李苦儿进了遮幕。
  
  遮幕中摆着几张梳妆台和几把凳子,程霞姝穿着白衣独自坐在一张梳妆台前,戏服已卸,脸上妆容却依旧精致,只是瞧这愁眉苦脸的模样,竟比台上的织女更显得心事重重。李苦儿是第一回这般近距离地见程霞姝,总觉得不大真切……
  
  “程姑娘,我们在外头拾到这唱本,想来应是贵戏班的物件吧。”何未染首先开口。
  
  “嗯,是我们的,谢谢了。”程霞姝依旧坐在凳子上,抬眼看了看何未染,勉强一笑,接过唱本放在梳妆台上,也不再说话,无言之间似有送客之意。
  
  何未染却没走,拿了程霞姝手边的茶杯,就着李苦儿托盘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给她,随口问道:“姑娘莫非喉中不适?不如先喝杯茶,我们帮你去请位大夫。”
  
  程霞姝也不驳她面子,接过茶杯啜饮一口,又摇头道:“我这嗓子倒是不痛不痒,说话也不成问题,只不知为什么,要唱戏了,心里想好的调子一到嘴边,就不对味儿了,恐怕也不是大夫能看好的。”
  
  李苦儿眨眨眼,忽想起小曲看上的清俊后生,听方三姑说,他是茅大夫新收的学徒,虽说学徒的名头听着蹩脚,但镇上就数茅大夫的医术最好了,他收的人,想来也该有过人之处。
  
  想到这里,李苦儿越发觉得靠谱,抿了抿嘴,便道:“今天府上来了个小大夫,是川草堂的学徒,不如先叫他来看看,或许能医好也说不定呢。”
  
  程霞姝沉思片刻,放下茶杯起身,对李苦儿俯身作礼,道:“这般,便有劳了。”
  
  李苦儿被程霞姝这套礼数闹得不大好意思,慌忙放下托盘摇手说不必这样,转头见何未染颔首,便跑出了遮幕去找方三姑的小弟。
  
  她跑得很快,不多时便到了水廊前,水廊上已经有人发现端倪,交头接耳说织女换角儿的事。
  
  “是不是人家程霞姝闹脾气,台柱子还真娇。”
  
  “我看戏班老板是趁此机会有意要推这新角儿。”
  
  “说来戏班子里明争暗斗的事也过了去,踩人上位都不算什么,杀人灭口的都有呢。你没听程霞姝最后唱得那两句明显不对了么?是不是给人下药了?”
  
  “别胡说,什么药能把人变那样儿?”
  
  “其实这新角儿唱得也不错,我记得她,好像叫苏之玉,以前都是唱丫鬟的,还有些程霞姝不愿去的小场子,她也唱过几回主角儿。”
  
  “唱得不错有什么用,只要程霞姝还在,她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啊……呵呵。”
  
  李苦儿听着这些恶意的揣测,越发觉得恐慌,左右一瞧,小曲居然在方三姑身边坐下了,聊得还挺热乎,时不时朝另一边的年轻后生瞧上几眼。那后生低着头,耳根子红红的,完全没有了之前神采奕奕的样子。李苦儿在心里对小曲崇拜得五体投地,要手段有手段要魄力有魄力,把她安在后厨简直浪费人才。
  
  “小曲,你过来一下……”李苦儿站在水廊前,冲小曲招手。
  
  小曲摆着张被坏了好事的臭脸,却还是到李苦儿面前,问:“什么事?我这儿忙着呢。”
  
  李苦儿翻了个白眼,道:“你和美男子混熟了没有,借我用用。”
  
  “你干什么?”小曲瞪着眼睛颇为防备。
  
  李苦儿又翻一个白眼,解释:“借去给人瞧病。”
  
  “不早说。”小曲下巴一扬,叫李苦儿等着,转身对方三姑的小弟嘀咕了几句。方三姑的小弟点点头,又往李苦儿这边看了一眼,便跟着小曲来了。
  
  李苦儿暗道小曲真是小心眼儿,这还要跟着,好像生怕美男子被人抢去了似的。三人一同往戏台那边去,李苦儿沿路解释道:“程霞姝姑娘嗓子出了问题,我就想到方小大夫了。”
  
  不等后生开口,小曲抢先道:“那你可找对人了,翰采虽是自学的医术,却深得茅大夫赏识,才收他作学徒的。嗷,这是方三姑告诉我的。”
  
  “哪里哪里,翰采委实不敢当。”
  
  这都翰采来翰采去了……李苦儿摸摸鼻子,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好像妨碍了什么。
  
  三人到了戏台下,掀开遮幕进去。何未染和程霞姝正说着什么,见了他们来,便让开身子请方翰采为程霞姝看诊。
  
  方翰采鞠了一礼,对程霞姝道:“若有不敬之处还请见谅。不知姑娘有何不适?”
  
  程霞姝将情况又叙述了一番。方翰采闻言思虑了一番,叫她张嘴发声,又示意撩起袖子,尔后将手指覆在她的手腕上,诊断起来。
  
  方翰采眉头紧皱专注非常,良久,却还是摇头叹了口气,起身,又对众人鞠了一礼,道:“小生才疏学浅,实在诊断不出有何问题,恐要找我师父了。”
  
  程霞姝听了,面有戚戚,是伶人才有的仪态,特别楚楚动人,礼数也周全得让李苦儿等人难以消受,举手投足都似在戏中。她深深福礼,向几人道谢:“多谢众位关心,明日我便去川草堂拜访。今次为众位添麻烦了,还请莫要为我这事挂心,回席听戏吧。”
  
  四人知她心情不佳,想独自清静清静,便告辞回了水廊。
  
  小曲借着何未染刚来没有座位的由头,便坐在了方翰采和方三姑中间继续聊天,李苦儿端着茶壶带何未染回了先前的座位,阿缭和阿初见了她们两个来,先向何未染打了招呼,又问小曲上了哪里。
  
  “小曲啊,她明天就可以嫁人了。”
  
  “哎呀要死了,这妮子好厉害,真给她找到美男子了不成?”
  
  李苦儿冲方翰采的方向指了指:“就在那儿坐着呢,她右手边那个,叫方翰采,是方三姑的小弟,在川草堂当学徒,日后准是个大夫。”
  
  “呀!真的很英俊呀……哎,给她抢先了。也好,日后要看个小毛病倒是便利了。”
  
  “你惦记得倒早,人家还没成事儿呢。”
  
  “怕什么,他们成不了事儿就最好了,哈哈哈哈。”
  
  几人说着笑,又将注意力转向了戏台上。一场落幕,一场开始,织女依旧不是程霞姝。
  
  李苦儿挨着何未染,轻声道:“何姐姐,你说程霞姝是不是得了怪病?大夫看不出来的怪病。”
  
  何未染的目光落在那遮幕上,微微迷了眼,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唱戏的天赋被什么鬼东西偷走了吧…………”

17、田螺老鸭煲(四) 。。。
  乞巧夜之后,清水镇上关于花翎班台柱程霞姝的传言,便似遇上了春风的蒲公英种子一般,风吹遍地,落地生根,长出枝叶,开出新花,再结出一朵蒲公英,将谣言的种子散播到更远的地方。不过两天的功夫,市井皆流传说,程霞姝的嗓子废了,看大夫也没得治,以后再也听不到她唱戏了,真真是可惜。至于缘由,便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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