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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麻子半梦半醒间经历了这些,若不是手边的书册,当真要以为这是做梦了。他本来也不信的,可是这梦太过离奇,那公子长得一副仙人般的模样,也没有伤害他,莫不是他真的梦到了神仙?
于是第二天,王二麻子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喝完酒之后先扭了那么一段——他是个粗人,当真觉得这什么拳谱,跟跳什么舞似的——然后才上赌桌,没想到,他那一晚手气爆棚,赚了个盆满钵溢。
王二麻子大感神异,对那个神仙深信不疑,赌坊老板问起时就顺口说了说,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大家都闹着要一起练,王二麻子自是舍不得自己拿神仙给的拳谱,而其他人发现王二麻子的那本拳谱书肆里有卖,都一窝蜂去买了,每日赌坊里都有人成群结队跳舞。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王二麻子那般好运,对于这些人的质疑,王二麻子嗤之以鼻,他记得神仙说,要心诚,那些人心不诚,交不到好运,跟他和神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故事传来传去,终于也传到了谭家。下人们议论纷纷,这不就是公子叫他们练的乾坤养气拳么?怪不得公子突然懂事了似的,身体也好了,家里也和顺了,原来是因为公子梦到了神仙么?
系统早知道了凌彦的安排,见一切如他所料,难免调侃几句:【料事如神啊凌老师。都开始客串神仙了。】
【不敢不敢,哪里比得过您脱口成章。】凌彦发现,对付这个系统很容易,只要夸回去或者调戏回去,他就不吭声了。
凌彦不怕谭母知道这事是他安排的,他一早就做好了交底的准备。谭母之所以对儿子控制欲这么强,她生活太平淡没有事情分心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也是谭公子太不让人省心。他从小到大,从未接触过书本和家庭以外的世界。当然,这也是有多方面原因的。但是很显然,对于这样的谭公子,谭母无法放手。
而凌彦就是要告诉她,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她必须慢慢放手,至少是要帮助儿子成长了。
所以凌彦心平气和地对上谭母包含猜疑、不忍、好奇等到复杂情感的目光。“我承认,这的确是我做的。”他摆摆手示意谭母先不要急着说话,“我就是为了让大家都去买拳谱,都去练拳。”
“这是为何?”谭母反应极快,“你之前劝我练,也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主要还是为您的身体着想。”凌彦非常坦诚。
谭母隐隐有些动怒,“那些拳谱卖出去又能有几个钱,值得你用这种方式?你缺钱花了为什么不告诉娘一声?”
“儿子不缺钱,只是想与方家合作。我们两家虽是世交,可是儿子长到现在还没有做过什么实事,人家未必如母亲一样了解我。”凌彦语气温和,谭母的火气也渐渐平息下来。
“母亲,我知道自己的想法还稚嫩,需要您指点。”凌彦继续说道,“除了读书,总也要学些有用的东西,将来在外没有父亲母亲照拂,也不能被人欺。”
将来谭子博如果入仕做官,也就不必接手自家的店铺,但是经世之学总是要学的,如果连账本都看不懂,不是任人糊弄么?
“你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谭母幽幽叹气。她虽然心里已经明白了,但是从情感上毕竟难以接受,一直由自己一手照顾的儿子已经长大到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人生了。
这种感情是古今共通的,凌彦自然也理解。他从前喜欢小猫小狗,自己也养了一只萨摩耶,想想有一天狗狗离开自己也能独立生活了……那确实挺难过的。“儿子总是父亲母亲的孩子,然而,若是能让母亲免些操劳,儿子也是情愿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谭母也只能笑着点头。“好,好好,那就算为了支持我儿,我也要练一练这养气拳。”
谭母说到做到,第二日便给自己的娘家亲人和手帕交们下帖子,邀她们过府一同练一练近来传得神乎其神的养气拳。
这些夫人们有的已经从自家子侄那里听说了谭家公子教仆人练武,或者谭家公子在何先生寿宴上献上拳谱的故事,但是大多数人并不知情,只是莫名其妙收到过拳谱,即使有听了王二麻子的传说,也并未当真。
谭夫人在众多夫人面前高调秀了一把儿子:她先是与这些友人喝茶谈天,“不经意”地提起儿子近来的身体比之往年,又“不经意”地说起儿子从古书中发现了一个拳谱,改良后自己试用有效,就迫不及待地分享给了她,不过……“我又年纪大了,自然用不上这些,就叫茂和先拿给了他老师,谁知这孩子倒是实诚,直接和方家三郎一道印成了册子拿去书肆。”
“谁知道,说来也可笑,还是我家那些个下人,看见茂和练拳,就也跟着练,茂和也是好心,还让管家送他们拳谱,倒把这孩子的名头传出去了。”
“谁知道一传十十传百,怎么传出那些有的没的的故事。”
“怎么说也没有放着外面人练,倒把自己人冷落了的,今儿就是邀请各位姐妹一同来养生修气的。”
谭母的意思很简单:我儿子聪明;我儿子孝敬;我儿子有生意头脑。至于外面那些传闻都是他们自己传的,我不是我没有跟我们无关。你们夸我儿子就行了。来客心领神会,她们原本就不如民间百姓那般相信神仙的传闻,又都羡慕谭家公子书读得好还能经商,或真或假,众口交赞。
接下来是重头戏凌彦款款出场,为这些母亲跳广场舞配琴声,又博得一片赞声。然后这些平均年龄不到四十的“阿姨”就开始跟随谭母,载歌载舞。
第9章 安利广场舞
有了寿宴,王二麻子的传说,谭夫人的宣传,三路齐下,一时将乾坤养气拳炒得火热。在商言商,方勤自然不会放过这一商机,书肆加印了拳谱,根据买书人的身份配合对应的宣传往外卖。
凌彦也不负在谭母面前放下的话,强烈建议书肆加印琴谱,两册书籍合一装在精致的雕花匣子里做成礼包出售,价格翻了数十倍,却被各家夫人们派出的下人一抢而空。采买的人还催着老板快快加印,自家夫人急着给外地的亲友送礼呢。
自从谭母请其他家夫人们做客后,这些夫人便暗地练了起来。然而自己暗暗练着,无人欣赏,终归无趣,也不知从谁开始,三不五时几位夫人便相约一同练拳,心里也存了一番较劲的意思。这样出风头的机会谭夫人是绝不可能错过的。她立刻就加入到了邀约的行列,而夫人们又不能不卖她这个面子。一来二去,谭府众夫人合跳广场舞,也成了一道风景。
熟悉的场景终于出现,丰富古代妇女业余生活的任务也基本完成,凌彦长舒一口气。对于外面的壮汉们赌博前齐跳广场舞的,以及书院最近据说要书生们跳广场舞健身,这样辣眼睛的场景,凌彦选择无视。
凌彦不知道,不关凌彦的事。
书肆的生意蒸蒸日上,广场舞跳得力压群夫人,谭母对儿子是越看越顺眼,勤于练习广场舞,对他的管制也松了很多,衣食住行也顾不上一手安排了。
重归自由的凌彦对于全力支持自己的谭母也有求必应。为了满足谭母在好友们面前炫耀的心态,凌彦动工了掉线已久的莫生气BGM,为它设计出了配套广场舞。这套广场舞仍由凌彦亲自编改。他吸取上次的经验,避免了一些不雅的动作,并且与音乐的节拍更贴合。反正这件事已经公开了,他除了让方勤过目,还大大方方拿给丫头们看了看,只说是给母亲的礼物,叫了一个广场舞跳得最好的丫头练新的谱子。最后他请书肆定制礼盒,先送给谭夫人,等到谭夫人学会了,再来引领潮流。
他的用意当然是劝告这位母亲少生气,当然少插手儿子的生活是最好的。不过他没想到,谭母却意外地被莫生气的广场舞洗脑了。
一开始,谭母还对原来的荷塘月色恋恋不舍,有些排斥新的广场舞。后来听凌彦说是自己专门为她设计的,才勉勉强强愿意看一看丫头的表演。结果嘛……自然是,真香。
谭母大喜过望,听凌彦说书肆还没有出售,专等她先练好,更是连声夸赞儿子的贴心。她别的都顾不上,急急忙忙先操练起来,闭门谢客,连例行的练舞推了也就算了,若不是管家催得紧,连家里的事都不愿管了。好在这家里事也不多,那套动作也好练,才不至于一家老小饿肚子。
谭母练熟了“拳法”,还是邀请朋友前来。这些夫人们这些日子卯着劲练习,本想争一口气,没想到一来,发现BGM变了。
一心炫耀的谭母找到了目标,而一直在外的谭父,也终于回来了。
凌彦原本还存有三分担忧,谁知谭父一见他第一句话就是:“好小子,当真给为父长脸!”
看着谭父严肃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凌彦突然有如神助一般,自动领悟了谭父的心理:父亲总是希望儿子像自己的。谭父从前也是屡试不第,才走上了经商的道路,谁知从此发家致富,成功的娶妻生子。从前看到儿子考中了秀才举人,谭父自然也是骄傲的,然而这骄傲中又含着一份自卑。但是看到儿子经商有道,这份骄傲喜悦就变成双倍的了。
而在发现夫人因此脾气都变好了之后,谭父对儿子就更加赞不绝口,更不去考察他有没有荒废学业了。
凌彦如今唯一心虚的,还是在方勤面前。别人不了解谭子博,方勤却与谭子博一同长大,相知相许。若说方勤不清楚谭子博的性格习惯,凌彦是不信的。凌彦不管是突然做起了生意,还是言谈举止,都与原身有多多少少的不同,然而方勤一直未表现出什么,这也让凌彦更加担心。
这种担心转化成了实质,就是凌彦不敢再见方勤了。
“公子今日身体不适,无法练拳,还请方公子先回去。”杏儿硬着头皮说道。这番说词是公子教给她的,前一天是公子吃坏了独自,再前一天是有人请公子吃酒不在家……杏儿不敢说谎,也不敢看着公子这么咒自己。然而自家公子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他现在说的话,杏儿更不敢不听。
“这样吗。”方勤的眼底闪着晦朔不明的情绪。“那我改日再来吧。”
屋里面,凌彦葛优瘫在方椅上,慢悠悠翻着一本字帖。
【凌老师呀!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呀!】系统将痛心疾首之感发挥到极致,【您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怂不怂!】
【怂,我就是怂。】凌彦面无表情,又翻了一页。
系统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凌彦又翻了翻,一本字帖翻到底。他看不下去,将字帖合上推到一边,烦躁地揉了揉额前的碎发。【系统,我现在算是完成任务了吗?为什么还没离开这个世界?】难道真拖到明年?那他考不中会试岂不是狠狠坑了谭小哥一把!
【快了。】系统没有正面回答是否完成任务的问题,而是转而问他:【方勤好歹也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离开之前都不跟方勤告个别?】
告别……说起来,欠了这么大一份人情,凌彦总是心里有愧的。即使他没有索取方家书肆的任何分红,即使他承诺所有创意书肆都可以继续使用,也还是有愧的。
可是又要怎么告别呢,说他不是谭公子,对一个深爱谭公子的人,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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