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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实在过激了。
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儿子的性向问题。她问:“儿子,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跟我说。”
“嗯。”宿郢捏了捏鼻梁。他的年纪都不知道多大,活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成了别人的儿子,他总是需要些时间去习惯。
蔺母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
宿郢捏鼻梁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怎么犹豫:“不是,怎么了?”
蔺母松了半口气,另一半留着继续问:“那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女孩了?你对男孩子,没有什么想法吧?”
“有什么话您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视频那头的蔺母神情严肃了一些,但带着犹豫,“儿子,你是异性恋吗?”
是不是异性恋?其实是想问是不是同性恋吧。
宿郢靠在沙发边沿,思考了两秒,回答她:“我不是异性恋。”
蔺母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但是,我也不是同性恋,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宿郢道。
“那你喜欢什么?”见多识广的蔺母的脑洞显然比较大,她一脸难以接受,“难道你喜欢……第三性别?”
“什么?”宿郢刚开始没听懂,皱着眉想了几秒,想到什么是第三性别后直接扶额,“张女士,我很佩服您的想象力。”
蔺母显然也知道自己猜错了,一脸尴尬:“你说你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现在还说不喜欢第三性别……”
宿郢说:“我喜欢的人,他是什么性别都无所谓,只要我喜欢。”
“所以,你是不喜欢之前你那个舍友……就是你今天见的那个扮小丑的男生吧?”
闻言,宿郢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保镖一眼,在看到保镖不自然地转过头看别处的时候,对着手机视频里头的人笑了笑。
“不,我喜欢。”
*
次日清晨,宿郢只身去了杨非的租房那,带着一瓶上好的药酒。经过昨天那样突然的劈叉,杨非的腿肯定被拉伤了,当时或许没感觉,第二天肯定是疼的,擦擦药酒揉一揉应该会好很多。
他按时按点上了楼,赶在八点整站在了门口。他抬起手正准备要敲,门从里边打开了。同时,从里边传来一个精神奕奕的有些开心的声音。
“蔺舒!”
宿郢抬眼。在看到里边的人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缩紧了。
只见门里那人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一头乌黑熨帖的头发被梳在脑后,几根发丝垂在额前。发丝下,是一张熟悉至极的脸,只是稍显青涩。
恍然间,他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豪华的酒店,那个奢侈又安静的房间。他拖着他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那个瘸了腿毁了容的男人面前。
男人漠然地蜷在沙发上,并不回头看他,仿佛已经厌倦了这虚假的一切。
【你走吧,我不强迫你做任务。】
“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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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大娱乐家(六)
扪心自问; 宿郢从来不觉得自己对不起过谁。在系统的控制下度过的这几十年说不好开不开心,但难受是很难受的。
一次次看着同床共枕的人永远离开,一次次给朝夕共处的人送终,就算是个铁打的人; 心里也都被戳出了孔。所以他反抗了,在第三个世界,为了跟系统对抗,他选择了在柏城死去之前离开那个世界。他那会儿恼怒地想; 他也要让别人尝尝给枕边人送终的滋味。
这个“别人”,当然就是柏城。
柏城什么都知道,所以宿郢对着他便没有顾虑。唯一给柏城留下的,就是那一年一封的新年贺信; 并且在最后那一封上; 告诉了柏城真相——那些信全是七年前写的; 而柏城看到那封信时,他早就离开那个世界七年了。
他想按柏城的聪明程度; 早能够猜到这些。
柏城怎么死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重新睁开眼后; 听到系统告诉他“任务圆满完成”时,他的心里挤满了没办法诉说的情绪。
圆满?
凭什么圆满?
他只陪了柏城三年; 还让对方知道了系统的存在和发布的任务,柏城已经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身边谁也没有; 唯一一个杨清择还是因为系统任务的缘故留在他身边的。他白给人挡了硫酸; 白爱了人,也白活了那一辈子。
就这样的结局,宿郢想不到柏城是怎样圆满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留下来的那七年的信以及每封信上的那句“新年快乐”。
他其实很想问问柏城:你到底有多贱,一句假惺惺的“新年快乐”就能让你满意?周卑、赵果被他全程挂着念着陪着爱着,能达到含笑而终的结局也算可以理解了,可你柏城,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圆满了?就那三年领着工资当工作干的陪睡伺候吗?就那几张为了报复留下来的贺卡吗?就那敷衍了事的四个字的“新年快乐”吗?
你到底有什么可满足的?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遇见了同样瘸了条腿、被硫酸毁了身体的方一。仿佛为了给他省事儿一般,只相处了两天,方一便入了狱,等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十年,离死没几个月了。
到后来,若不是突然地惊醒,他甚至差点在睡梦中错过方一生命中的最后一秒。后来医生跟他说,方一有时候会跟他讲,说自己是个拖累,要是早点死了就好了,但是有时候又不想死,怕死了就再也没这么好的日子过了,也再见不到哑巴了。
宿郢上辈子沉默了整整十年,从没在方一面前表现出过“放弃”,坚持探监了九年,自问就算是亲爹亲妈也做不到这个份上,可却不知道怎么,似乎在方一的心里,他总是会抛弃他、放弃他,是就算死了、就算投胎,两人也永不会再见面的那种“放弃”。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初抛弃柏城给任务对象留下来的影响,他也不太愿意去深想。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在看到杨非站在他面前,却不敢往前一步、只在远处向他招手,胆怯又羞涩地对他说“嗨”时,他就知道——他得认命了。
他得承认,在方一被抢救过来后迷迷糊糊地对着他说“杨清择,我好想你”的时候,他就已经完了。
他的反抗,失败了。
而现在,柏城知道了他的心意,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以一种更年轻的、更美好的形象站在他的面前,满眼都是要溢出的喜欢和爱意。无所畏惧地求爱,毫不掩饰,坦坦荡荡。
“柏城。”
“蔺舒你在说什么呀?”杨非脸上扬起习惯性的笑,有些疑惑地问。问罢了,他侧开身子,把门敞开,有些自信地挺起胸膛。他并不太在意宿郢说了什么,他现在还完全沉浸在向宿郢展示自己打扫干净的房子的激动中。
“快进来吧!”他伸手想把宿郢拉进来,不过手抬了一半,又突然想起来蔺舒并不喜欢肢体接触,在空中顿了一秒又准备放下去。
宿郢拉住了他的手,对着他笑了:“好。”
那是一个既专注又温柔的笑,专注得让他觉得这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温柔得让他突然心跳一滞,眼里泛了酸。
他连忙露出个大大地笑,把眼睛眯起来,牢牢握住着那温暖的手掌拉着他往里走:“来,进来吧。”
宿郢被他拉着进了屋,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清香的气息。再一看,昨天积满了尘土灰絮的地板已经变得纤尘不染,昨天夜里还有些发霉的木地板现在干净得让人不好意思踩上去,灰扑扑的墙纸似乎也被扫过,厨房、餐厅、椅子、窗台,玻璃、器具……每样都清晰明亮、整整齐齐。
昨天紧闭着、仿佛被施了魔法似的怎么也打不开的那扇门正开着。
房间并不大,里边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以及墙边装满了东西的三四个纸箱子。床上铺着浅蓝色的一点褶皱也没有的单子,正中央摆着一个豆腐块儿形状的蓝格子被子。靠窗摆着一个书桌,上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摞书、一些文具、一个旧的台灯,还有两个头靠头的黄毛小狮子玩偶。
很普通的卧室。如果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在床边墙上的位置那里,贴着一面宽约一米,高约两米的全身镜。
“请坐!”杨非赶忙把书桌边的椅子搬过来,一路上走得并不快。
宿郢看他腿脚不大麻利的样子,问他:“今天早上腿疼吗?”
“不疼!”杨非摇头。
宿郢:“你重说。”
杨非想到昨晚宿郢问了他整整四五遍的问题,抿抿嘴,把椅子放在他脚边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迟疑半天,说:“不是太疼。”
还不是太疼,昨天晚上走路都比今天麻利,这会儿基本都是硬挪。想归想,宿郢没再纠正他的说法,他把自己提来的袋子放到板凳上,从里边拿出来一个十厘米高的小玻璃罐子,里边儿装着他让人买来的好药酒。
“这是药酒,你这几天用它按摩一下你疼的地方,不要用力,手沾着酒或者用棉片沾着酒在疼的地方反复擦就行。”宿郢说着,又取出另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塑料袋子,里边装着……
宿郢:“这是送你一整套秋衣秋裤。”
杨非:“……”
看杨非一下子红透了脸,宿郢笑了笑:“不是说你昨天穿的不好看,挺好看的,就是太薄了,我买的这个是保暖的,年纪轻轻的还是穿厚一点,免得老了腿容易疼,对身体……”说着,他突然卡了一下,想起来杨非余下的寿命不过只有十年,今年满二十二,就算活到死,也不过三十二,他永远也不会老去。
一时间,刚刚缓过来的情绪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杨非神经粗,没注意这些细节,他又羞涩又高兴:“真的要送我吗?”
“嗯。都拿来了,你穿不穿?”
“现在吗?”杨非脸上的笑忍都忍不住,“你竟然送我秋裤,蔺舒你真是跟以前太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宿郢问。
“你以前都不爱说话的,也不爱笑。”杨非抱着新秋裤,开心地笑了几声,又蹲下来去摸椅子上那个玻璃瓶子,因为另一只手里抱着秋裤,所以他不敢直接用手去拿瓶子,怕拿滑摔了,只伸手在瓶子盖儿上珍惜地摸了摸,然后站起来,精神百倍地说,“谢谢你给我药酒,我现在光是看着它就觉得腿一点都不疼了!”
他神采飞扬的时候,眼睛都像在发光,满脸的笑把宿郢的心都高高捧了起来。
“蔺舒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高兴就好。”宿郢笑着看他,“你还想要什么就跟我说,以后我都会买给你。”
杨非听到他说这话,愣了一愣,紧接着又笑了起来:“不用啦,我已经够了,你给我送我秋裤我会好好穿的,每天都穿,额,最多隔一天就穿,因为还要洗嘛。”他摸着头傻笑起来。
“每天穿吧,我明天再送你两条,换着穿。”宿郢把药酒拿起来,放到书桌旁边不晒太阳的小柜子上,“药酒每天都要涂,一次十五到二十分钟,坚持按摩才有效果。你昨天动作太大,估计要疼一两周,以后干什么都要小心一点,不然疼了也是你的,再难受我也没办法替你。”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语气相当熟稔自然,仿佛是对着一个熟识多年的老朋友或者家人在讲话,有些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