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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没有她的吩咐,她手下的人也知道该做些什么。崔舵主已经亲自带着一队千羽门弟兄,用冰块和密封的马车将尹御月的尸首运往长安。千羽门的情报枢机仍旧在运作,外界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灞桥。由于墨鹰堂正副堂主目前都不在位,由青鸾堂的李青、杨叶两位堂主暂代主持墨鹰堂事务,处理情报。
九月初九至初十,长安城破,史思明率领的一万叛军几乎被全歼,寿王、李林甫与史思明全部被李瑾月俘虏。
初十辰正时分,尹御月死于灞桥。
初十傍晚,郭子仪、李光弼率领的三千西南防守军护圣驾回长安,李瑾月亲自出长安迎接,由于大明宫毁坏严重,圣人被安排入住兴庆宫。裹挟圣人逃遁的歹徒身份未明,暂时被收押至刑部天牢,听候发落。戍守长安城西北方的萧四郎,在长安危机解除后,匆匆面见圣人,便马不停蹄往北方对峙前线赶去。
十一日凌晨,收到长安噩耗的安禄山惊怒交加,开始发动反扑。八万叛军与七万河西军发生激烈大战,河西军奋力杀敌,悍不畏死。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鏖战,一盘散沙的叛军终于被河西军打得溃不成军,分散作多股,向多个方向四散逃亡。河西军归整,派出三万兵力继续追击,剩余兵力缓慢回撤,拉回陇右前线。
安禄山身边只留下不到三千人的死忠部队,向北一路且打且退,似乎意欲逃往后突厥。
十一日午后,灞桥迎来了李瑾月派来的人,他们是来请沈绥回长安的。而请沈绥的人并不是李瑾月,而是当今圣人李隆基。沈绥知道,圣人应该已经看到崔舵主送过去的尹御月的尸首了。
沈绥又要离开灞桥,这一回,所有人都不干了。凰儿吵着闹着缠在她身上,张若菡也与她无声抗议,张九龄表示他身为朝廷命官,必须要回去履行职责。就连颦娘和秦怜,都要求要跟着她一起回长安。无奈之下,一家人一个不落,包括尉迟焉也随他们一起,匆匆收拾行李,跟随李瑾月派来的军队上路。
半日之后,一行人进了长安城。这些日子,长安城宵禁解禁,方便组织人手收拾城中大战过后的残局。不过城中到处都是勤王军戍守巡逻,气氛倒是比宵禁还要紧张。沈绥等人从春明门进入城中时,夜幕已经降临了,一行人被直接引入兴庆宫,安排入住宫中接待王公贵族的外院。
沈绥连口茶都还没喝,屋外却突然吵嚷起来,随即听到了不少人的脚步声在靠近。不多时,久未见面的忽陀出现在了门口,看到沈绥,他就跪了下来:
“大郎!”
“忽陀?!”沈绥又惊又喜,忙上前扶住他。
“大郎,能再见到您,我真是……”忽陀激动到语无伦次,竟是眼泛泪光。
“怎么,你很盼着我出事?”沈绥故意笑问。
“怎么会……”忽陀急了。
“起来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沈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忽陀吸了吸鼻子,露出了笑容。
忽陀身后,又先后出现了鲁裔、呼延卓马、玄微子的身影,沈绥与他们一一相见,众人心中都非常喜悦。
“伯昭!”远处响起一声呼唤,众人让开身子向后望去,便看到李瑾月出现在了不远处,她身边还站着程昳和徐玠。
沈绥笑了,走上前去,张开双臂。李瑾月已经极有默契地冲了上来,狠狠抱住了沈绥。
沈绥龇牙咧嘴道:“你轻点,手真重!”
“你这家伙一声不吭就走,吓死我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李瑾月眸中浮现泪光。
“呸呸呸,说什么呢。”沈绥很不满。
“哈哈,没事就好,你杀了那个疯子,真的是解气!”李瑾月在她后背狠狠拍了两下,沈绥体内一阵气血翻滚,不禁冲她翻了个白眼。
“尹御月的尸首呢?”
“收在刑部天牢的冰窖内。”
“刑部?”沈绥眉头蹙起,突然问道,“之前绑走圣人的那个犯人,你们关在哪里了?”
“在刑部天牢啊。”李瑾月莫名其妙。
“糟了!快去天牢看看!”沈绥拔腿就往外跑,李瑾月心中猛跳一下,忙跟在她后面。
她们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刑部,李瑾月直接带着沈绥冲进了天牢,结果看到的却是牢内空空如也的景象。而原本收在冰窖内的尹御月的尸首,也消失不见了。
李瑾月脑子里“嗡”的一下,不由问:“这是……怎么回事?”
“长安城里还藏有唐门的人,尤其可能在刑部有人,我一直怀疑当初唐十三、费力提等人到底是怎么越狱的。还有,伊胥的失踪也十分不寻常,不该到现在都找不到。是谁安排要把人关押到刑部来的?”沈绥问道。
“是……我父亲自己下的令,当时城中大乱,我忙于治乱,也没多想此事。”李瑾月道。
沈绥扶额:“这个糊涂皇帝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搞定尹忘川、唐门和老皇帝,全文的正文部分,大概还有两三章正式结束。
第二百九十七章
李瑾月有些慌神; 询问沈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是否要派出通缉令通缉?”
沈绥没有立刻回答; 沉吟片刻后;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问道:
“长安城各个城门出入是不是还在管控中?”
李瑾月点头,她似乎明白沈绥的意思了; 忙道:
“我立刻去找人问一下城门口的进出情况。”
“不必,我想他们应该还没有出城。带着一个死人; 他们是不可能完全不引起注意的; 城门口没有任何动静; 代表他们还在城内。而且,我想他们此刻恐怕根本没打算出城。他们要等我入长安。”
“什么意思?你现在身处重重保护之中; 他们又能残留多少人?难道他们当真这般不自量力?”李瑾月问道。
“这不叫不自量力; 这叫孤注一掷,因为哪怕他们当真能逃出长安城,也绝难再有机会东山再起了。对于他们来说; 想要复仇就在此刻,就在我们最为松懈的当下。只要得以斩杀我; 他们就算完成了尹御月交给他们的使命。”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难道只是为了毁灭鸾凰血脉的女性继承者吗?即便当真杀了你又如何?取你的血髓给谁用?鸾凰血脉无法作用于血脉继承人及配偶之外的人; 这一点安娜依、了一大师已经用生命证明了。尹御月已死; 杀了你就只是杀了你,你的血髓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沈绥眸光凝结,缓缓说出一句让李瑾月毛骨悚然的话语:
“你怎知尹御月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看着李瑾月张口结舌的模样,沈绥沉声道:
“我一直很怀疑,高力士和李长雪这两个身份; 尹御月是如何进行转化的。在成为高力士之前,尹御月应当一直都是李长雪,因为他需要时间蚕食你留在幽州的大军。而在他取代高力士之后,李长雪的这个身份依旧留了下来。那个时候,虽然你已然发现了尹御月假扮李长雪的秘密,但是尹御月当时并不知晓。他是想要扶你上皇位,以李长雪的身份控制你的。那么假扮李长雪的人,绝对是他心腹中的心腹,不能出一点纰漏。以尹御月如此性格孤僻,高傲成性又疑神疑鬼的人,如何能够有这样信任的人?我猜测,假扮李长雪的人是他的儿女这个可能性极大。
另外还有一点佐证,尹御月在灞桥固然是中了我们的圈套,可是他的表现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应该能想到,即便我抓到他,短时间内也不会杀了他。如果能够保命,他完全没有必要那般歇斯底里刺激我直接杀他。可他偏偏就是这么做了。我冷静下来后,总觉得不对味,他似乎是在一心求死。如今想来,恐怕他已经时日无多了,即便有我的血髓,对他来说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这般一心求死,大概是想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尽量不要让我们注意到还留在长安的人。我猜想,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掳走皇帝的人。那个人既然是男性,应该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尹御月的儿子。他是在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和机会,他其实心知取我血髓希望不大,所以最开始他是想要掳走莲婢和凰儿的,他想用莲婢和孩子逼我就范,凰儿长大后也能成为他的药源。”
“如果当真如此,莲婢和凰儿此刻岂不是仍旧很危险?他们潜伏在城中,肯定是准备找机会接近你的家人。不行,我们快回去吧!”李瑾月当下一把抓住沈绥的手腕,就要拉着她回兴庆宫去。
沈绥却反拉她一下,道:
“不,我们先去面圣。”
“面圣?”李瑾月彻底惊讶了。
沈绥却没有多说,当下迈开步子往兴庆宫皇帝所在的南薰殿而去。
没想到她们在南薰殿外却撞上了忽陀、无涯、筱沅等人候在殿外。沈绥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李瑾月惊讶问道:
“你们怎么在这里?”
“陛下、华妃召见三娘、怜娘子和颦娘子还有玉环娘子觐见,说是华妃娘娘想要感谢几位娘子此番解救长安之功,我们陪同而来。”忽陀解释道。
“你说什么,玉环也在里面?”李瑾月急了。
皇帝召见张若菡、杨玉环也就罢了,怎么会召见伊颦和秦怜?他是怎么知道有这两个女子的存在的?显然事情很不对劲,想要见她们的并非是皇帝,而另有其人。
“凰儿呢?”沈绥问。
“在外院,子寿先生、尉迟焉看着她呢。崔舵主也守着,大郎放心。”沈绥道。
“卯卯,我问你,寿王和李林甫被你俘虏之后,现在在何处?”沈绥忽然问道。
“被关押在寿王府中。”李瑾月道。
“皇帝对寿王可有什么处置?”
李瑾月摇头,道:“没有,他对寿王的事情提都没提。忠王死了,寿王叛乱,他似乎半点也不在乎。”
“这就对了,皇帝这是在逼你就范。”
“什么意思?”李瑾月蹙起眉头。
“他知道,眼下他的继承人中,已经再无人可与你争锋。但他却又绝不希望女主政权发生。我在你身边,他始终无比忌惮,眼下将我的亲人,包括杨玉环召入殿内,是想要逼迫你杀了我,杀了杨玉环,彻底与这一切断舍离,避免鸾凰尹氏通过你掌控朝局。如此,他可以将皇位给你,但他肯定要逼你收养一位宗族子弟作为继承人,将来登顶大宝。你看着吧,我甚至猜测皇帝与尹御月的儿子达成了某种协议,皇帝刻意下令将他压入刑部天牢,就是要让他们越狱,进宫挟持他,以逼迫你。如此,你在敌人胁迫之中答应的事情,便不会再怪罪于他。即便你掌握权力,最终也不会对他下手,他好歹还能做个几年太上皇,享享福。这就是你父亲的目的。他在位二十余年,权术已经练到登峰造极。哪怕眼下他已经脱离了对朝局的掌控,身边无一人可用,也能在短时间制造这样的局面,手腕太狠。可是这与虎谋皮,他恐怕也是在豪赌啊。”
李瑾月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这个父亲,有与没有到底有什么区别?她到底是如何奋斗到如今的,又是如何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力挽狂澜,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他的那些儿子们,没有一个站出来,只有她,拼了命地替他收拾残局。然而事到如今,她赢得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是又一轮的逼迫与猜忌。只要他在那位置上一日,这样的事情就永无停歇之时。
李瑾月真的受够了,她的心也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