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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确如秦连横所想,表哥怎么能跟“贤内助准驸马”相比?夏侯宣当然是更挂念齐靖安的。
可明知道纪彦平领队的那边战况最悬,夏侯宣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以他的性子,绝不至于会因为情感的偏向而失去理智,所以他就把人马都派过去帮表哥了。至于齐靖安,夏侯宣相信他的本事,即使完全没有支援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夏侯宣也必须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靖安——”孰料情况却有些不大对劲,夏侯宣才往北面跑了一段,就发现这个方向的火势比东边猛烈很多,滚滚上冲的浓烟都快把他的视线给挡完了。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策马向前,闯进浓烟的范围内努力寻人。
“殿下?”齐靖安很快就闻声而来了,只见他脸上蒙着一块浸湿的布,以致说话的声音有点儿瓮瓮的,但他的状态却比直面烟熏的夏侯宣要好,“这边烟雾太浓,我们到那边去!”
两人骑着马离开浓烟笼罩的范围,夏侯宣轻咳了几声,感觉气息颇为不顺,皱眉问道:“怎么搞的,这边火势这么大?我还以为你被烧没了呢!”
齐靖安取下脸上的湿布,见夏侯宣被烟熏得脸灰灰的、连眼眶都有些泛红,心里很是感动,低声道:“媗妹你待我真好。”
夏侯宣咳得更厉害了,表情非常不爽。
见此情形,齐靖安赶忙转移话题,解释道:“这边火烧得旺,是因为我让禁卫军们推着着了火的粮车去围堵敌人,并向对方投掷火把——那些人是为烧粮草而来,身上肯定带着不少硫磺干草,很适宜用火攻对付他们……最后的效果也确实不错,那些黑衣人基本死光了,禁卫军没少几个。”
“干得好!”夏侯宣勉强平复了气息,赞了一声,复又摇头轻叹道:“火攻的法子我是真没想到,所以我既费了心神指挥结阵,又来白白担心你一场……咳,结果你还故意气我,真不厚道。”
齐靖安暗暗纳闷:我怎么不厚道了,最多就是不庄重……况且我也不是故意调戏,真是有感而发,媗妹即使性子开朗不会害羞,也不该生气吧?这种反应还真是有点怪怪的。
不过齐靖安虽然纳闷,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认了个错,女孩子嘛,就是要哄的——认错以后,他再一次转移了话题,“别处或许需要支援,我们带人去看看?”
谈到正事,夏侯宣立时抛开了称呼问题的小小纠结,“不必了,连横带人去了彦平那边,陈将军会去支援许胜,我们带人开始救火吧,然后清点一下粮草损失……”
这一场夜袭算是到此为止了,但遗留下来的疑点却是不小: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陈长清终于还是没能留下一个活口——他们是真正的死士,要么战死、要么自尽,总之没有被俘的。
对此,陈长清很郁闷,尤其令他郁闷的是粮草损失了一半还多一点:没办法,虽然他们的反应还算及时,但粮草本就容易着火,再加上当前还是秋高气爽的气候、风力也不小,所以着实损失不少。
而且陈长清的亲兵也死了差不多一半,人数从八百降到了四百;相比之下,夏侯宣的禁卫军也还剩下四百多人,若是再加上娘子军,可就反超陈长清了。
当然夏侯宣并不在意什么反超不反超的,他此时的心态是满满的警惕,因为他知道,倘若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撑,特种兵是很难训练出来的……即使不去分析那些黑衣人的行事风格,单看他们的样子就不像是西蛮人,那么究竟是谁在搞鬼?
最终,他们一行人带着剩下的粮草和几具有待进一步研究的黑衣人尸体,加速赶到了兴庆大营。
——终于到了。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脸比陈长清更黑的郭令珣大将军——“左右将军,粮草少了一半有余,不管是因为什么缘故,你们二位都有失职之过,必须按军法处置!”
☆、第二十九章 反常
粮草被烧的事,是陈长清主动坦白的。不等郭令珣吩咐军需官去清点粮草;他就把前夜里受袭以致粮草折损的种种情况做了个非常详细的交代:事情已经发生了;晚交代不如早交代;反正都是不可能瞒下的;早点坦白还能显得更诚恳些。
对于陈长清的这种做法,夏侯宣也是赞成的;正所谓“坦白从宽”嘛,虽然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大合适,但含义还是贴切的。
至于坦白之后会怎样?陈长清依照旧时的经验来看;他的这位郭叔叔应该会怒拍桌子、霍然起身,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大吼道:“你个臭小子,是不是在京城里享福享多了、整个人都锈住了,连劫粮道的小把戏都会中招?!”
这位郭叔叔啊,陈长清实在是太熟悉了。因此,他觉得自己非但能把对方将要说的话、以及说话的语气都预判个八…九不离十,就连对方生气的时候胡子会往上翘个几毫厘,他都能精准地想象出来,决计不会有多少偏差。
孰料,听闻粮草折损以后,郭令珣确实是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但接下来的走向就完全偏离了陈长清的猜测——那一瞬间,郭令珣的表情陡然变得非常复杂,他焦躁地走来走去,在主将营帐里转了几圈,嘴里不住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是谁在搞鬼?”低语时,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以想象,如果劫烧粮草的幕后主使者就在当场,郭令珣绝对会扑上去一口一口地咬死对方!
见此一幕,陈长清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粮草出了状况,郭令珣生气是应该的;可这副森森然的模样未免太过反常,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脾气硬臭、直来直去的郭叔叔吗?
转了几圈之后,郭令珣停下了步子,脸色阴沉,语气也阴沉沉地说……他说了什么?陈长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郭令珣竟说要按军法来处置他们!
不要以为军法处置是什么很平常的事,因为军法的最大特点就是“重”:奖则重赏,惩则重罚!那些处罚的条款,动辄就是“犯者斩之”!
“致损军需、贻误军机”是什么罪?妥妥的死罪!即使罪降数等从轻处罚,少说也要挨个几十上百军棍……所以陈长清真没想到郭令珣会这么说,这是要把他们打得屁股开花?不至于吧,何必如此?!
战争形势瞬息万变,战场上的失误总是很难避免的,就连史书上记载的名将也曾有过被劫粮道的经历、犯军法的情况更是不少,如果都要喊打喊杀的话,一半的名将都无法活到成为名将的那一天了,而另一半名将都会是没屁股的……
所以,军法中的严惩手段一般都是用于震慑普通兵士的,尉官以上就基本不会有这种待遇了,除非……是主将有意给个下马威!
思及此处,陈长清瞥了夏侯宣一眼,垂首道:“大将军,全因我疏忽大意,想着只剩两日路程了,故在扎营之时未将粮车集中安排在营地中央,也未有挖沟蓄水,这才让敌人有了可趁之机……”说着他话锋一转,“而那些身份诡异的敌人来势汹汹,全靠右将军反应及时,其从属官也均有统兵拒敌之能,粮草的损失才降至最低……所以还请大将军重重论罪于我,轻判右将军功过相抵吧。”
陈长清想不明白郭令珣为何如此不对劲,只能归结于对方是“看不惯夏侯宣这个任性公主、打算来一番下马威”了。
不过,经过了那场夜袭以后,陈长清就对夏侯宣大大改观了:堂堂公主敢于冲杀在前,这已经算是很难得了;而且这位公主在临阵反应和布阵拒敌的表现上都挺不错,是个做将领的好苗子,那他又怎么还会固执己见地针对公主?
想想最开始的时候,他因为偏见而对夏侯宣态度不好,那显然是错误的,所以陈长清干脆就借此机会来“还债”了:本着“屁股开花我不怕”的“大无畏思想”,他把责任全部揽下、功劳都让给夏侯宣;同时也算是铺个台阶给大家下,以免他们三个将军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
可郭令珣好像不怎么领情,他偏不从台阶上走下来?
“哼,右将军功过相抵?”郭令珣黑着脸、皱着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的夏侯宣,而后凝注于陈长清的身上,严厉道:“左将军,这军营里只有军职高低之分,没有什么皇亲国戚、金枝玉叶……功劳不可相让、过错也不能够代为背负!”
陈长清眉心一跳,暗暗叫糟:郭叔叔该不会是臭脾气上来了、硬是想把公主打个屁股开花吧?那可怎么得了……将来这事儿传回京城,人家的皇帝老爹能乐意吗?换位思考,如果郭令珣要打的是陈淑瑶,就算女儿真的有错,陈长清也舍不得、不忍心看她被打啊,更何况公主本来就没犯什么错,又不是她调皮玩火把粮草烧掉的!
一直静立在旁的夏侯宣此时也是眉心一跳:这郭令珣真是不对劲啊,从行为表现到态度语气,处处透着疑点;而且也不像是完全在针对他,陈长清的面子也被扫了……
果不其然,郭令珣不止是针对夏侯宣,最终他以“各打五十大板”来了结了这件事:陈长清是真的要挨上五十军棍,而夏侯宣……终究是公主,不合适挨军棍,所以就老实待着、静思己过吧——在思过结束以前,就不要搀和军务了!
“……”听完郭令珣的判罚,陈长清和夏侯宣默默对视了一眼,都无甚可说,只能老实领罚。
左右将军灰头土脸地走出主将营帐,他们二人的从属官都已经拾掇妥当、在外面候着了——做将军不容易啊,一到兴庆大营,陈长清跟夏侯宣连口水都没喝,就入帐向大将军交代情况了;相比之下,从属官们反倒轻松些,至少都回帐篷洗了把脸、歇了一阵,这才来等消息……
“哎?爹,这是怎么了,郭爷爷要打你?!”陈淑瑶见她老爹一出主将营帐就被郭令珣的亲兵“请”到一旁的长凳上趴着了,不禁大惊失色。
陈长清的神情有些尴尬:他不仅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自身的军功也让他受封男爵,可谓是真正的将门虎子;在多年的军旅生涯里,他从不曾这么丢脸过,在大庭广众之下挨军棍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被他的宝贝女儿看到!
“陈将军,方才多谢你为我说话。”夏侯宣走过来,深深地注视着陈长清,拱了拱手,然后就把陈淑瑶拉走了……他能够理解陈长清作为一个父亲的感受。
陈淑瑶没有挣扎反对,乖乖跟着夏侯宣走了。不过一路上,她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因为她的鼻子酸酸的,只怕是一开口就要出哭腔,她也不愿丢脸:不仅是丢自己的脸,还给镇北侯府丢脸。
夏侯宣也不多说什么,只把陈淑瑶一路送到她的帐篷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表达了安抚之意,然后便转身回自己的帐篷去了……事已至此,结果无甚可谈,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才是最重要的。
作为将军,夏侯宣有两个帐篷,一个是召集从属官议事用的大帐篷、一个是自己休息的小帐篷。此时他身后还跟着齐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