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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皇帝顿时脸上一喜，道：“那他不是你儿子。”
顾长青却又只是摇了摇头，道：“他确实是臣的儿子。”
眼看萧帝脸色又一黑，顾长青忙补了一句，“是‘义子’。”
“他是我前几日才收养的义子。”顾长青将那个小孩拉至身前，给李乐看了看。
那小孩扬起脸来，小脸尖尖的，看着有些营养不良似的，见李乐看着他，他有些怕他，却又朝他怯怯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乐想起顾长青地话，这才脸色好看了些。
“好端端的，收什么义子？”
顾长青秉退了一干侍从，请李乐在石凳上坐下，沏了一杯鲜茶递给他。
茶具皆是上好的，茶叶也是前些日子李乐才赏赐的贡茶。
李乐接过茶，喝了一口。
那沁人心脾的茶香，让他心中的焦躁也减轻了不少。
他这才又看向顾长青，手指轻轻敲着，似是在等着什么。
顾长青眼中有一瞬间的默然。
“皇上当真不知道吗…。”顾长青低头，“我为何。。。要收义子？”
李乐一抬眼就对上了顾长青那双晶亮如同黑玉的眼睛。
那眼中包含了太多情绪，那一刻，他这才忽然明白了什么。
顾长青如今已然是他的人了。
而做他的人，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其中一条就是，他注定与子嗣无缘。
一个男子，无法传宗接代，实在是一桩悲痛的事情。
更何况，顾家已然被他连根拔起，只剩他这一个遗子，他却因为蒙受圣宠，注定无法延续这最后的血脉，顾家血脉的竟是就这般断灭在他的手上，
顾长青会承受怎样的心理负担。
和他在一起，他又该下怎样的决心。
要放下那些亲族的血恨和他在一起，对他来说要承受怎样不眠不休的折磨。
是否，和他无数个欢好的夜里，他会被梦里亲人责怪的眼神吓出冷汗，会因为愧疚而辗转难眠。
李乐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来。”李乐朝那个小孩招了招手。
那小孩看了顾长青一眼，见顾长青也无不许，他就犹豫地朝着李乐走了过去。
李乐摸了摸这孩子毛茸茸的头发，小孩的头发很软，头顶也是暖和的。
旁的小孩都是脸上肉乎乎的，这孩子脸颊上一捏却肉很少。
他太瘦了。
方才远看，李乐还不觉得什么，如今近了一摸，身上完全没有小孩的肉乎乎的感觉。
李乐一低头，就看到这孩子正盯着他腰间的一块玉佩。
他看着那块玉佩，眼睛都亮了。
李乐摘下来那块玉佩。
玉佩通体莹黄，触手温润，雕刻了一条金龙其上，栩栩如生。
“喜欢这个么？”李乐温声问道。
那个孩子看着他，眼睛很大，也很清澈。
他有些犹豫，看着李乐的眼神，带了些小心翼翼。
但最终，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乐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地笑了。
“你叫我一声阿爹，我便将这个送你，可好？”
“皇上。。。。”
顾长青还想说些什么，李乐却制止了他。
那个小孩看了看，李乐，又看了看顾长青，最终疑惑说道：“可是…家希只能有一个阿爹…”
李乐露出一个假笑，道：“你可以叫我阿爹，唤他阿娘便是，如此，家希不就爹娘都有了！”
顾长青顿时脸色一黑。
爹娘都有了。。。
家希脸上一怔。
他很羡慕别的孩子，从小就有父有母，他却只有一个病弱的姑姑，他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也从没有喊过爹娘，如今这人却说，从今起，他就是一个有爹娘的人了。他忽然觉得心口处暖暖的。
那种感觉，让他鼻子有些酸。
“乖，拿着。”
那人将那块精美无比的玉放在了他的手里，家希看了一眼顾长青，见他虽然色怪异，却也并没说什么。
家希觉得这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一般。
前几日，他还只能穿着破衣烂衫，乞讨他人的一点剩菜剩饭。
如今，他被人莫名接进了一座好大好干净的房子，穿着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干净衣裳，每天都能吃得很饱很饱。
那个很俊的老爷每天都会来看看他，他知道是他收留了他，他很感激他。
而如今又来了一个更为华贵的老爷，这人还给了他一块精美到让人不敢随意触碰的宝玉，还说，从今往后，他就有爹有娘了。。。。
家希吸了吸鼻子，紧紧握着那块和他巴掌差不多大的玉，眼睛都有些红了。
“阿爹。”
“阿娘。”
顾长青看了一眼李乐那暗爽的表情。
顾长青：…
作者有话要说： 顾小攻自然不会随便就收一个义子啦，家希是八王遗子，他是故意让小受发现的，超心机的_（：з」∠）_
第65章
那块玉佩自然不是寻常的东西。
可以说是除了玉玺之外唯二代表了皇帝身份的东西； 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就这般给了家希； 可见皇帝对这个孩子的态度。
这无不在说，这孩子以后就归他萧陵罩了； 荣华富贵； 香车美人； 以后的前途定是一片坦荡。
顾长青看了看那块玉； 眼中分快闪过一丝什么； 却最终都消失在他漆黑深邃的眼中。
这极短的一瞬却还是被李乐给捕捉到了，当然他看见了也只能当作没有看到。
因为顾长青不日后便要去淮中一带送粮，这孩子，李乐便说要带回宫中照料。
顾长青故作犹豫； 却也最终答应了。
如此一切，也总算达到了预计的目的。
没有什么地方比皇宫更安全，将八王遗子放在皇帝身边； 恐怕就算朝中那些人找破了脑袋也找不出来。
这一步棋，他走得很险。
若是这个皇帝对他的情意再少那么一分，或许他连对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外出凶险，只有安顿好那个孩子； 他才能放心。
“明日一早你就不用入宫复职了。朕会把家希照顾好的。”
那人弯腰； 拉住了家希的小手。
小孩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李乐表现得十分温柔，但他毕竟对他来说还是个陌生人。
顾长青只能朝他点了点头。
见他对那孩子耐心温柔的模样，顾长青忽然有些恶劣地想，若是他知道，家希是八王的遗子； 他现在又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正要离开的时候，那人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忽然回了头。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那人站在树影之中，身后是半明半暗的天空，他脸上的表情是那般柔和，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同他眼中复杂的感情混合为一。
他道：“时辰还早。。。同朕去看看这京都的夜景吧。”
外面已然点起了灯，莹黄的光，都微微映入了院内。
他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了帝王的架子，他身上没有龙袍，头上也没有龙冠，脸上那般柔和，甚至带了些请求的意味，难以想象一个帝王想找他去游赏夜景，居然还要用上这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
谁曾见过他萧陵这般“低头”。
他给他富贵权利，赐他各色珠宝，他欣然接受，面上也感恩戴德的模样。
旁人觉得这已然是莫大的荣宠，宫中再无人能有。
但他心里却是无甚感觉。
而今日，李乐这略带踌躇和小心的一问，却偏偏触动了顾长青心中的一处。
这皇帝就那般看着他，明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里却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
这一刻，顾长青想，这人是真的喜欢他，而且很喜欢很喜欢。
能叫一个帝王低头，若非真的喜欢，还有什么？
顾长青可以拒绝。
他衣袍下的手指动了动。
最终，他答应了。
*
夜幕降临，街市上灯火通明。
京都的繁荣，也是由夜市得来的。
在人来人往的市井中，有高悬幌子招除顾客的夜店、夜铺，还有手提肩挑的小贩，夜空中回响着卖糖的悠悠萧声，还有歌女的婉转歌声。
皇帝看起来心情很好。
但那些跟在后头，一面隐藏自己，一面还眼看四周耳听八方的侍卫就十分辛苦了。
皇帝出行必是要引起高度重视的，如今就这带了他们这几个人，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个责任可怎么担地起。
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心惊胆战。
李乐一回头见果然那些个人没紧跟着，心下满意不少。
出来玩一趟，还要一堆人跟着，岂不是碍手碍脚的。
街市上，只见两大一小三个身影，看着竟是无比的和谐。
两位男子身形相仿，一位华贵，一位冷肃清俊，那小孩不吵不闹，跟在两人中间，十分乖巧。
有人在暗暗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见这两人都气度不凡，也无人敢当面说些什么。
只是还是有人趁他们走开后，在一旁议论纷纷。
家希一手拿着一个将军的糖人，一手拉着李乐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
他不时看看自己左右边的两人，表情有些隐秘的欢喜。
“好吃吗？”李乐见这孩子并不怎么吃这糖人，只是偶而舔几口。
“很甜。”
他也冲着他微微地笑了，带了几分孩子的腼腆。
“那你怎么不吃？”
家希看了看手上这个巨大而精美的糖人，这是一个挥着大刀穿着盔甲的将军，黄晶晶的糖在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香甜的光泽。
家希却认真地摇了摇头。
见他那一脸不舍，李乐想了想，似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吃完了再买就是，朕给你买，想要多少有多少。”
家希却还是不肯。
在如今这个年代，糖对于贫苦人家的小孩实在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一个糖人不过五个铜板，但那却是很多贫苦人家一天仅有的生活费。
之前的大梁其实并没有这么贫苦，流民和乞丐也没有这么多，只是近几年，天灾人祸，似是上天都不再眷顾大梁了，李乐明白，这个国家需要一场大的变革，需要一个和宗室无关且真正有魄力的人，才能狠得下心来，革除这些弊病。
李乐的心思又不禁飘到正处在水患中的百姓身上。
“阿爹。”一声清脆的童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李乐一低头，就见那小孩将那糖人举到了他面前。
“阿爹吃。”小孩轻轻地说了一句。
看着他纯澈的眼睛，李乐顿时心生感动。
他在那孩子期待的目光下，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皇上…”顾长青刚想阻止，身为皇帝，怎么能吃这些不明不白的东西呢。
缺见那人弯下腰，张嘴，就着家希的手，咬了一小口。
那种醇厚的甜瞬间充斥了整个味觉。
“家希真乖。”
这人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家希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耀眼了。
顾长青正心中一叹，却一撇眼，就见这小孩竟拿着那糖到了自己身边。
小孩举起手，期待的看着他，双眼亮晶晶的。
顾长青一看，却见李乐竟也在那里看好戏似的看着他。
顾长青看了一眼这个孩子，也只有认命地低下了头。
咔擦。
糖人薄脆，顾长青挨在李乐咬下的那个缺口旁也咬了一口。
明明同那人再亲密的事都做过的，吃下那一口糖之后，顾长青却忽然觉得脸上一热。
掩了掩唇，却也就咽下了。
“好吃吧。”
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