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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喊倒好,秋嫣手下的几名丫头本就忌惮秋颜宁,闻言顿时如家养的走禽纷飞逃散,竟无一人顾及秋嫣。
想来,定然是跑回去找靠山,搬救兵了。
白棠回过神来,反应更快,当即朝院里姐妹呼道:“快!拦住她们!”
坏我好事!
秋嫣暗骂,心下怒意中烧,一双美目圆瞪,满是血丝。
她哼道:“秋颜宁!若让知道奶奶,你猜她老人家会如何?”
秋颜宁丹唇微抿,眸中看不出什么怒意,下手之快狠令人生畏。
“妹妹你不是不知,姐姐向来不讨人喜欢。”她松开掐秋嫣,声音依旧,眼神清明。
微微一笑,却比平日的秋嫣更恕�
说罢,随手拾起秋嫣扔落的藤条。那藤条抽人尤其疼,但伤皮不伤肉。只听那藤条携着“呼呼”风声,狠狠落在秋嫣的身上。
秋嫣蜷在地,嗷嗷惨叫。
小丫头们见了个个瑟瑟发寒,两股战战,心里哪晓得大小姐发起火来竟然这般心狠。
众人畏惧,白棠却想直呼大快人心。
她心底拍手叫好,就差激动到落泪活像是自家没出息的孩子,一下竟出息了!
这义女秋嫣在秋府素来横行霸道,而她家小姐作为嫡长女,则过得憋屈巴巴,哪里像现在这么痛快过。
“秋颜宁!”
秋嫣又气又辱,当即满口谵语,破骂道:“呸!我平日不过就是占了你些便宜,挤兑了几回,你竟敢这般对我!呵呵,我晓得你在学秋落鸾,可惜啊……你根本不及她分毫!你以为你是何等货色?不过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试问,咱们这姐妹里,谁不比你强?”
此话一出,院内噤了声。
于此事,秋家上下从来是看穿不说穿。
秋落鸾乃是胆魄不输男子的才女,秋锦眠仪态大方温柔可人,也算小有名声。
还有庶幺的秋茹清,出身不彩,却极讨人喜欢,哪像大小姐……
“是比不上。”
秋颜宁反应淡漠,只是话语一转,又道:“却也轮不上你来评说我。”
秋嫣早已撕破脸,更是失了智,闻言啐骂道:“既然你不要脸,想来也不怕我到老夫人面前告你的罪!”
“哦?”秋颜宁连表情也欠奉,面容上毫无表情,她附身凑到秋嫣耳畔道:“倘若,你走不出去呢?”
白棠骇然,凑上前欲要提醒:“小姐……”
秋颜宁淡淡一笑,暗朝她递了一记眼神,不理会她。
白棠似懂非懂,抿着嘴,只得退身到一旁。
秋嫣最爱不动声色挤兑她家小姐,现在倒反过来了。感慨之际,她想当初,若不是她踢自己到小姐院里,想来今天也看不到这场好戏。
此情此景,她笑得开心,心下却尤为茫然,这源于一种未知的恐惧。
眼前这气势凛然的大小姐,真是她那哭包软弱,但又有些温柔的大小姐么?
白棠不知。
她思绪却飘回到入府那日……
去年
一年前,春日。
平京刚下了一场淅沥的小雨,热气蒸腾着雨水,白雾升腾笼罩着整个江南之地,宛若仙境飘渺。
随风一吹,绿柳随风摇曳,耳畔荡起低沉古朴的铜铃声,隐隐可见不远处攀着玄色瑞兽的房檐。
视线随下,一眼就见匾额上两个磅礴洒脱的大字:秋府。
“你日后便跟在大小姐身边做事。”娇甜的女声道。
朱漆垂铃水榭中,细近一看,原是位秋府小姐与几名侍女。
那小姐身着桃粉色散花裙,外罩淡色对襟绣纹外衫,可爱的双髻中点缀着颗颗饱满的珍珠珠花,模样生得也极为俏气。
拨弄着腰间的银制莲纹香囊,小姐又问道:“如何?”
“嫣小姐问你话呢!”一旁侍女提醒道。
“多嘴!”
秋嫣非耐性之人,剜了一眼侍女,颇为不满道:“此番安排最好不过,难不成——你还有不满?”
“没,没有——”白棠这才猛地摇头,心底激动万分。
白棠本名金银,山野村夫之女,亲娘在两岁时便撒手人寰了。
剩下是不争气的老子,与年迈的奶奶,大姐也早早就进大户人家做了丫鬟。
至于继母,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白棠幼年时过得极为艰苦,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罢,还得干最累的活。
后来,离了家亦是如此,最快活也不过才一年,平日风餐露宿,以拾荒挖草药为生,辛苦却也自在。
至此长到十三的年龄,也全然不像个少女,一眼看去个头还不如十岁的萝卜头高。
若非日子难过,想谋个安稳,她何必为人做仆。
细细想来,入秋府做事已有六日。虽说她平日净被安排的净是辛苦事儿,但她这人极为懂抓握时机,一顿马屁下来,如今可算要苦尽甘来了。
在将军大小姐身旁做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会高人一等,不必看那些死丫头的脸色,日子也会好过些。
试问,这一步登天,哪会有不满的道理?
“没有便好!来燕,领她去大小姐院里。”见她傻模傻样,秋嫣娇俏美颜掠过几分嗤意,吩咐了一声,便在侍女的簇拥下翩然而去。
“愣着做甚?还不走?”
唤作来燕的侍女稍大她两三岁,笑容满面道:“呵呵,莫不是太高兴了?以后你跟着大小姐,就不用打水洗衣劈柴了。”
白棠脸圆,五官也长的本就稚气,仪态又可爱、很是讨人喜欢。
她心来燕知话里有话,面上却佯装天真道:“当真?我以后定会好好伺候大小姐的!”
来燕见状,满口附和点头,心底有几分怜意,但鄙夷更胜。
也就这种不谙世事的傻丫头高兴了,在秋府谁人不知大小姐秋颜宁是什么货色?
秋家乃是古国八支血脉之一,乃贵胄也。秋氏族中多出将才,秋颜宁身为将门嫡长女,娘家同是名门大族,出身正统,亲娘又是才貌兼得,名头在定国之外也大的很。
照理,该受其书香文墨气。可奈何这大小姐平庸无比,未得其父其母半分风姿,无论琴棋书画,还是礼仪歌舞,没有一样是精通的。
论样貌不及二小姐;论气质不如三小姐;论为人不如小小姐讨喜;如此看来,倒显得一无是处了。
平庸也好,不会为人也罢。可最重要的是……
大小姐不受宠呐!
因何?好巧不巧,秋夫人因此难产而死。再加秋颜宁此女平不善为人处世,又本不讨将军老爷喜欢,处境自然差了。
若不是仗着血脉,谁人愿搭理她?
就拿笄礼说事:本该今年笄礼,却拖到了明年,明年何时?二小姐笄礼之时。
提及二小姐秋落鸾,那可不同凡响。
小小年纪名震定国,乃是“四美”之一的落鸾,那是敢向三王子泼茶,文战全城才子,敢于挑衅女典大史之人。
试问,几个女子有此等傲气嚣张?
来燕左思右想,想来实在不能太诓小丫头:“只是……”
“只是?”
白棠眼底暗色一闪,面上却好奇迷茫。
来燕面色古怪,干笑两声道:“有些事你久了就晓得了,小姐们的事我等不容多嘴,不过跟个主子总比干杂役好……”
此话是何意?莫非其中有蹊跷?
白棠眉微蹙,觉得更不对劲了。他眸光更暗,嘴角扬起笑,附和道:“姐姐说的是。”
“你理解便好。”来燕点头,将她领进大小姐院里,虚假一笑道:“今后你要好好做事,若有不解之事,问院里姐妹就是了。”
“多谢来燕姐姐。”白棠笑得天真烂漫,活生生透出几分懵懂发蠢。
待来燕转身,她目光骤变,冷冷目送这来燕丫头离去。
……
转眼几月后,夏至。
蝉褪绿皮,个个聒噪争鸣。池中几点粉白被碧绿映衬,莲尖儿上立着几只蓝尾蟌。
白棠耷拉的眼皮,她抹了抹额间的细汗,心中烦闷,被蝉声吵得着实不耐烦。
定国位东,而平京近南,虽不似朝国天干物燥、常年风沙,但天气也不见得好。热时闷热,冷时潮冷,下雪那更是要命。
近来几日平京烈阳当空,滴雨未下,持续了好几天,今日可算见阴。
仰头望天,鼻腔中隐隐充斥着股闷热的潮气,她暗道:看来是快要下雨了。
“柳梢…往后…换冷水洗吧。”秋颜宁秀眉微蹙。
“这可不行啊。”侍女柳梢心中一阵不耐烦,皮笑肉不笑道:“嫣小姐派我来照顾您,您若是着凉了怎么办?”
“这……”
见秋颜宁犹豫,白棠脑仁疼了。
这几个月里,她可算理解来燕话中之意。
“小姐,您就听柳梢的吧。”柳梢音腔提高几分,冷不丁说道。
呸!死丫头,这什么态度!
白棠暗骂柳梢。
大小姐乍看孤僻刻板,不好相与,实则为人木讷懦弱,心性极好。不仅从未苛刻亏待过院里的丫头们,在小事儿上也从不斤斤计较。
试问这样的小姐哪里找?更何况还是将府千金。
白棠一直觉得自己攀上了好大腿,衣食住行不比其他院里的丫头差。若不是她家小姐不受宠,在秋府处境尴尬不受待见,哪里会这般弱气?
而柳梢本是秋嫣手下的人,可因为手脚不干净“发配”到了大小姐院里。
秋嫣是何许人也?是老夫人的干孙女。
平日里,此女深得老夫人宠爱,是除二小姐以外,第二惹不起的人物。她家小姐对秋嫣可谓是又敬又怕,平日不敢多言得罪。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院中做事的无不是些胆小、老实、怕事或与她年纪相仿的丫头,故此柳梢打着秋嫣的名头整日横行霸道,众人敢怒不敢言。
“小姐!小姐!”一名侍女手中端着两个圆盘,看样子是刚从院外回来,正兴冲冲朝三人而来。
“看啊!这是大少爷命人从沙州送来的。”
“真的?”秋颜宁暗淡的美眸骤然亮起光彩,秀丽的面容上难得绽出笑颜。她整个人霍然间容光焕发,注意全然被“大少爷”三个字吸引。
“真的!”侍女点头。
那侍女唤作兰心,顾名思义蕙质兰心。这人九岁便在秋府做事,是秋颜宁的梳头丫头,说来算是位旧人儿了。
这兰心大姐平日看起来正常,可实则有些痴傻木讷。据说在她几岁时生了场大病,家里穷也不愿花钱替她整治,后来虽不治而愈,却也落下了毛病。
说白了,脑子缺根筋。
“什么东西?”柳梢听罢来了兴致,眸子一转,走近一瞧,不由流露出几分嘲弄之色。望着傻开心的主仆二人,她强忍笑意,揶揄道:“大少爷果然有心呐。”
秋颜宁没应声,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出柳梢话里有话。
白棠扫了一眼,见那良莠不齐不新鲜的果子,心下便已了然,对此见怪不怪了。
院里钻空子的事也不是一两次了。
白棠时常穿梭院里院外,与其他侍女关系处的极好,听闻昨日大少爷派人送到一批沙州果物,夫人苏殷吩咐分给各院。
按理说大小姐院内本该应该优先送来。她忖度:良品首先被分到最受宠的二小姐与小少爷手中,其次是秋嫣、三小姐……
以此类推,忽略被丫头们私藏的一部分,剩下最次的便流入了大小姐手中。
下人们摸清她家小姐的心思,笃定此事不会被木讷的小姐介怀,只要是大少爷的心意,无论是好是坏,想来小姐都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