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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不冷。”
“方槿给的银子,不花白不花。”冉小乐笑着站了起来,顺其自然地牵起弟弟的手,“走。”
说是逛街,冉小乐也不敢让弟弟抛头露面,拿了一条巾子将他的脸围了个严实,做贼似地出了门。
鲜艳的衣服太过显眼,成衣铺子里老板必定问东问西,未免留下印象,只得去晚集上看看。冉小乐给弟弟挑了一身看起来舒服厚实的棉衣棉鞋,灰头土脸的,也没讲价,付了钱便走,好在小安对这些也不甚在乎,哥哥说什么,照做便是。
“小安,哥对不住你,等咱安全了,哥给你买身好看的,你先凑合穿着,行不?”
“我就喜欢这个,谢谢哥。”小安捧着新衣服,幸福快从那双水灵的笑眼中溢了出来,“你不买身新衣么?”
“我又不长个了,不值当。”冉小乐摸了摸弟弟的头,“傻样!”
“嘿嘿…”
冉小乐笑了笑,模糊的视野里仿佛看到了什么,激动得连声音都提高了些,“小安你看那是啥?”
“啥啊…”
“是不是糖葫芦?这地方居然有糖葫芦!”不等小安回答,冉小乐便扯住弟弟的衣袖,“走!”
“您来得巧,就剩最后一根了,给您,最红的!”
“谢谢老板!”
冉小乐接过,“喏,小安,生辰快乐!”
“哥哥…”
“不许哭呦。”冉小乐捏了捏弟弟的小脸,“快吃。”
小安递到他的嘴边,“你吃…”
“都说了我不爱吃,忒酸。”
“你吃嘛…”
“行行行。”冉小乐象征性地咬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道:“不行不行,我倒牙了,你自己吃吧。”
小安看着那连糖皮都没被啃掉的山楂,抿了抿嘴唇,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直到很多年后,冉小安成为一个翻云覆雨的无情霸主,绝三根斩六欲,不知饥饱,对天下山珍奇馐也无动于衷,却唯独只馋冬日里的一串,那个人买的冰糖葫芦。
多了太甜,少了太酸,一年一串,这份热望,刚好足够。
“呦,客官,您回来啦?”
“嗯。”冉小乐点了点头,对小安说道:“你先上去。”
“哥…”
“乖。”
“那你快点哦。”
“好。”
小安不欲惹麻烦,只得乖乖抱着衣裳回了房间。
“小二,你这有面么?”
“当然!我们这有阳春面臊子面油泼面…”
“不是,面粉。”
小二张了半天嘴才收回了嗓子眼里的话,“有,有啊。”
“借我后厨用一下,很快,我给你银子,行不?”
“不是,客官你这是做啥啊?”
“我做碗面。”
“您直接买我们这的不就行了?”
“我给你两倍的价,让我自己做。”
冉小乐说着掏出一块碎银放进小二手中,“小哥,帮个忙,我弟弟他,嘴刁。”
“弟弟?嘿嘿嘿…”小二一脸门儿清的模样,收下了碎银往怀中一塞,“多大点事啊?我说您为了抱得美人归,也是下了不少功夫吧?”
“那是,那是。”
“得了,您跟我来吧,这会儿没客人,后厨不忙的。”
“那就多谢小兄弟了。”
冉小乐一脸面粉地推开房门,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弟弟。
“你干嘛去?”
“我想找你去。”
“这不是回来了嘛!”冉小乐笑了笑,端着自己的杰作在小安眼前晃了一圈,“喏,香不香?”
“这是哥哥亲手做的?”
“嗯!咋样?”
“好吃!”
冉小乐哈哈大笑,“还没尝呢,你咋知道好吃了?”
“就是好吃!”
“小嘴真甜。”冉小乐将碗放到桌子上,“来,趁热吃,一整根,不许断哦。”
冉小安拿起筷子,埋头安静地吃了起来,冉小乐欣慰地望着弟弟,却越看越不对劲,“小安?”
小孩啜泣了两声,抹了抹眼泪抬起头,“哥哥…”
就知道会是这样。
“宝贝儿,不哭了啊。”
“哥哥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这问题猝不及防,冉小乐懵了一瞬,“问这个做什么?”
“你自己都没吃过…”
“我…”
确实是不记得了。
冉小乐不是矫情,他从出生起,就没有过生日。
好像是夏天,八月的某一天,遥远到失去记忆。
不过不重要,穷乡僻壤里的很多人皆是如此,好一点的有个日子,坏一点的,比如他,那一天稀松平常到连遗憾都不会。
但他想给小安过生日,想让他,至少一年里有这么一天,能活得贴近一个拥有美满家庭的孩子。
得到亲人的惦念,关心,和爱。
“八月…初一。”
胡诌一个算了。
“那你当时咋不说呢?”
“我忘了啊。我们那边不兴过生日的。”
“那以后我给哥哥做面。”
一股暖流涌入心尖,冉小乐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会么?”
“你教我,我学。”
“行,到时候不许偷懒啊。”
“嗯!”
八月初一,冉小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生日,此后的人生中,那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再也不曾缺席。
冉小乐又叫了一些好菜,兄弟二人大快朵颐了一顿之后,靠着床头小憩。冉小乐想起来人收拾时那异样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瞧着长相愈发绰约出挑的弟弟。
男生女相,不是太英俊,而是太漂亮。
也难怪。
“小安啊…”
怀中的孩子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嗯?”
“要不给你也整个布把脸罩上得了。”
“我才不学方槿呢!跟大姑娘似的。”
“也就你敢这么说他。”冉小乐拨了拨弟弟的发丝,看着那白皙如羊脂玉般的天鹅颈,惆怅地叹道:“怎么也不见晒黑啊?是不是夏天能好一点。”
“哥哥不喜欢?”
“咋能不喜欢?”冉小乐摇了摇头,“就是怕别人对你起了歹念,把你当成兔儿爷羞辱。你听那店小二说的话,俨然是误会了,只不过现在误会了也好,若是将来…”
“兔儿爷是啥?”
冉小乐暗骂自己嘴欠,“唉,你还是别知道了。”
“就是陪男人睡觉的男人,是不?”
冉小乐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冉小安,你从哪学的这些?”
“你别生气。”小安连忙抱住他,头埋进他的肩窝里瓮瓮地解释着:“小时候,有人要向爷爷买我,我就问爷爷,爷爷这么和我说的…”
冉小乐鼻尖一酸,在他背上顺抚地摸了摸,“我们小安这么懂事,怎么谁都想伤害你呢…”
“哥,小安陪你睡觉,是不是就是你的…”
“不是!”冉小乐急道:“以后你就懂了,别胡说八道,听见没有?”
“哦。”
冉小乐心里不是滋味,“你啊,到底是傻还是聪明啊?”
“嘿嘿…”小安一把将哥哥按回了床上,“哥,你陪我睡觉吧。”
冉小乐头疼地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弟弟,轻叹一声:“这么大了,也没个朋友,天天和我黏在一起,大好的韶华就这么白白耽误了!你要是能上学堂,习得些仁义经著,再结识些志同道合的人,多…”
“哥你又来了!”小脑袋往他胸口上拱了拱,“我就只喜欢和你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能有啥出息?天天看我也看不腻?等你有了朋友就知道哥多无趣了。”
“不腻。不要朋友。小安只要哥哥。”
“没法说你,小倔驴。”冉小乐推了推他的头,“你松松手,勒死我了。”
小安仰着脖子,“不要。”
冉小乐捏住他的下巴,调笑道:“你看看谁家小孩像你似的,十五了还要抱着哥哥睡觉,也不害臊。”
小安眯起眼睛傻乐,“不害臊,就不害臊!”
“你啊…”冉小乐无奈一笑,只好给他掖了掖被角,“睡吧,明天胳膊麻了,别让我伺候你啊。”
“哥,我喜欢你。”
“嗯嗯,一天念叨八百遍,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嘿嘿,哥哥…”
和十五岁的弟弟同床共衾,冉小乐知道这样不合适,却实在狠不下心肠让他独立。小安幼年失怙失恃,在最需要亲人陪伴的四年时光里,他没有尽到半分作为兄长的责任。这个孩子被剥夺的太多,当哥哥的只想尽自己一切所能溺爱他,弥补他,给予他。冉小乐甚至觉得,有他陪伴,弟弟不用长大,更没有必要成熟。
毕竟,天下之大,总要有方寸之地,能够让他肆无忌惮地哭闹任性,纵容他的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流水账了啊,抱歉抱歉,其实我就是想写个日常舒缓一下,毕竟是一个转折点嘛~
质量我一定会保证的,绝不敷衍了事,谢谢大家支持!
(づ ̄ 3 ̄)づ
第38章 大漠里哪来的孤烟
虽说天高皇帝远,这般熙熙攘攘的市镇却还是不宜久留。兄弟二人歇息了一夜,次日一早随意用了些稀粥,便准备动身离开。
“小二。”
“唉,客官。”
冉小乐随手给了小二些赏钱,“这附近可有向导?”
那小二一听便笑了,道着谢收下了银子,“您可是问对人了,我自小生活在这镇子里,哪有好向导我最清楚,保证不坑您!不知客官是要往何处去?”
“穿沙漠。”
小二脸色一变,“客官,您这是…和我打趣呢?”
“没有啊。”见他神情严肃,冉小乐心中一慌,吞吐地问道:“怎么?有何不可?”
小二叹道:“客官,我看您二位是外来人吧?”
“嗯。”
“那就是了,说句不好听的,且不说您二位这些没见过的,图新鲜的,想看大漠孤烟的,就连我们这里的老人家和那些游牧的番邦异士都不敢进去啊!”
“有那么可怕吗?”
“可不么!”小二凑近了些,低声道:“客官,这里的沙漠奇了怪了,不知从何时起,所有进去的人都有去无回,那黄沙低下埋的,可全都是白骨啊!”
冉小乐心中忐忑,店小二说的不错,他一个内陆农村长大的孩子别说沙漠了,就连泥坑都没趟过,本是心存一丝侥幸想着,若是找一个当地人引路,指不定就能相安无事地过去了,谁知这一盆冷水泼下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别做梦了,不可能。
“就没有别的路了?”
小二哂笑,“客官,从未有人顺利到过沙漠那头。谁知道呢?听老人们说,那里许是神仙住的地方,怕凡人叨扰他们的清静,便设了这么一个险恶的屏障。”
神仙?神你妹。
肯定有路,至少方槿就知道该怎么走。
冉小乐此时异常笃定地怀疑,那货是故意逼他上梁山的。
“就没人绕个路?”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这大漠绵绵无境,若非经年,怕是绕不过去的。”
一定又是障眼法。
冉小乐见怪不怪,他太了解所谓“神仙们”的套路,此时除了腹诽这些人故弄玄虚的缺德,却也无可奈何。
“客官,我奉劝您一句…”小二手指了指天,“莫要和神明对付啊!”
“行我知道了,多谢小兄弟。” 冉小乐捏了捏眉心,“哦,对了,那骆驼总有吧?小地方来的没见过,想骑着玩玩。”
小二只当他们是寒腹短识的土豪乡绅,迎难放弃了一时兴起的可笑念头,也不疑有他,揶揄道:“有的是,您往前走几步路便能看见了,就是说啊,我们这城中好玩的地方多了,做什么去那寸草不生的大漠送死!”
“小哥说的是,多谢。”
二人出了客栈,见哥哥满面愁容,一直垂首含目的冉小安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哥…”
“嗯?”
“要不,我们别去了。”
“你胡说啥啊?”
小安悄悄攥住哥哥的小拇指,“哥,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就在这住下,过一辈子不好么?”
“我也想啊。”冉小乐宽慰一笑,“可是小安,你体内的蛊毒不解,始终是个疙瘩。”他拉起弟弟的手,轻柔地在那羊脂玉般的手背上摩挲着,“宝贝儿,哥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想你健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