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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杀国舅爷的那个破庙,有劳了。”
“为何?”
这样小安就能找到我了。
冉小乐喝了酒,好受了些,大呼了一口气,笑道:“好歹也是因那老东西而死,纪念一下。”
“好。”
“多谢。”
宋玉嗯了一声,站了起来,“咱家该走了,冉兄弟,一路走好。”
冉小乐释然一笑,“放心吧,就冲你这顿诚意满满的饭,若是我化成厉鬼,也只找箫睿索命,不找你。”
“那咱家自会护着圣上。”
“哈哈哈…”冉小乐挥了挥手,“快走吧你!臭太监!”
宋玉也大笑起来,“告辞。”
“公公。”
“嗯?”
“我祝您…善始,善终。”
宋玉脚步一滞,“嗯。”
宋玉走了,明日的他又会变回那个阴狠毒辣的帝王心腹,又或许,他根本就从未改变过。
冉小乐兀自怔了半晌,拿起筷子沾了一些酒水,在地上写了两行字,倦意袭来,倒头便睡去了。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冉小安已经被绑好几日了,叶儿媚自从送他回来之后便再没出现过,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蒋正为他揉了揉僵硬的手臂,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了他的嘴边,“小安,吃、吃些东西吧。”
这几日皆是蒋正任劳任怨地照料他,冉小安并不想迁怒于他,勉强吃了一口,冷冷地问道:“你今日不当值?”
“本应当、当值的,今日街上热、闹,人手不、不够,但我和别人换、了班,晚上再、再去。”
“热闹?”
“嗯。”蒋正憨憨地笑了笑,为他擦了擦嘴角,“难、难得你有感、兴趣的事,不过这热闹你可凑、凑不得。”
“为何?”
“处决杀、杀人犯,还是火、刑,你小孩子家、家的,看到那种场面不、不好。”
冉小安一惊,颤声问道:“哪个…杀人犯?”
蒋正凑近了冉小安,低声说道:“杀、国舅爷的那、那个。”
气血上涌,“什么是…火刑?”
“就是把人活活、烧死…”蒋正扇了自己一巴掌,“哎呦我和你说、说这做、做甚?不、不听了啊,怪、可怕的。”
“放了我!”冉小安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放了我!哥哥!那是我哥哥!我要去救他!”
蒋正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了他,“小安,你冷、冷静一点,别、别急,我也是道听、途说,有可能是搞、搞错了…”
“滚开!”冉小安双腿一蹬将他踹了出去,拼命扭动起来。他那一脚力道不浅,蒋正缓了半天才勉力爬了起来,“小安…”
冉小安愣了一瞬,猛地看向蒋正,通红的双眼目眦欲裂,苦苦哀求道:“蒋大哥,帮我将腰间的匕首拔|出来,好么?”
蒋正使劲摇头,“不、不可,叶儿姑娘、吩咐过…”
“那你就由着这绳索将我的手臂斩断?”
纤细的绳线陷入皮肉,已经勒出一道道殷红的血丝,鲜血顺着指尖滑落,冉小安忍着疼痛,却不肯放弃,显然已做好了壮士断腕的准备。
蒋正心一软,连忙上前拦住他,“小安,别…我、我给你拿就是了。”
他在冉小安的腰间摸了摸,拿出一把短刀,“是、这个么?”
冉小安定睛一看,瞬间怒不可遏,“叶儿媚!我杀了你!”
那把匕首上,没有“桐”字。
“小安…”
冉小安突然不哭不闹,呆滞得宛如一具尸体,蒋正担心他是难过得紧了,不安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小…”
“啊!”
绝望而凄厉的咆哮,仿佛一股巨大的冲击迎面袭来,蒋正重重砸到墙上,待他反应过来,冉小安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那七零八乱的土炕上,留下了被五马分尸的绳索,以及上面沾染着的,艳丽的残红。
冉小乐这辈子从未如此风光过。
众目睽睽,现场直播,怪不好意思的。
台下是麻木的看客,台上是以命为妆的戏子。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无动于衷,只不过是平淡生活的点缀,等到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日子就会稀松如常。反正他脚下这一亩三分地里不知埋葬了多少亡灵,百姓早该习惯了,不会有人替他惋惜,更不会有人替他悲伤。
一场大戏,粉墨登场,演给谁看?
“行刑!”
火真地烧起来时,说不畏惧是假的,说不惶恐是假的,说不想求饶更是假的,但他要坚持住。
这些人不过就是想要对他不堪入目的丑态品头论足,哀嚎或是惨叫,正中了看官们的下怀。
连惺惺作态都不必,冉小乐有些庆幸,自己看不清他们脸上一边扭曲一边得意的神情,人都是卑微且轻贱的,尤其是活在这个世道,凄惨比幸运更能让人得到心灵上的慰藉。
毕竟,都是一无所有的人,活着,是他们仅能自诩的沾沾自喜。
柴火哔啵作响,冉小乐闭上了眼睛,他害怕。
滴答滴答…
他在心里默数着,再过几分钟,再过几秒钟,我就要命丧黄泉了。
他被烈焰包围,烟熏得他口干舌燥昏昏沉沉,烈火却炙烤得他难以失去意识,他本能地挣扎,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他早些摆脱这钻心剖肝般的摧残。
回光返照了吧,冉小乐的眼前,走马观花地映照出自己的一生。
毫无意义的人生。
直到遇见了那个孩子,直到把整颗心都掏给了那个孩子,直到自己愿意,为那个孩子去死。
死得其所。
在冉小乐妄想的美好未来里,临终之际,儿孙满堂的小安握住他的手,喊他哥哥,然后他心满意足地阖目,含笑九泉。
真遗憾啊,没听见那声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幻觉么?
声音越来越近,冉小乐倏然睁开双眼,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朝思暮想的身影冲开人群向他奔来,手中挥舞着一把匕首,人神俱灭。
“就是这个孩子,皇上交待了,抓住他!”
冉小乐恍然,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啊!
“小安!快跑!咳咳…咳咳咳…别,咳咳,别管我!跑啊!别过来!快跑!”
冉小乐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声嘶力竭地吼着,换来了对方的充耳不闻。
“哥哥!”
“别过来!”
冉小安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烈火之中,用那把钝刀费力地斩断了缚着冉小乐的绳索,架起冉小乐的手臂,哭着说道:“哥哥挺住,小安带你出去!”
一片巨大的火舌袭来,冉小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翻身护住了小安,虚弱地说道:“你快走,咳咳,这里太危险,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我不走!我要和哥哥一起死!”
“乖。”冉小乐在弟弟额头上吻了一下,“听话啊。”
“哥…小心!”
支架被焚烧断裂,向着冉小乐砸了下来,冉小安一把推开他,自己却被那熊熊大火卷了进去,热浪滔天,冉小乐强忍着肌肤的灼痛,拼命冲了过去,撕心裂肺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
“小安!小安!小…”
腰被人揽住,冉小安纵身一跃冲出了火场,他背上奄奄一息的冉小乐,前有官兵,后有火海,无路可退。
“皇上…”
箫睿站在不远处的暖阁之上,注视着刑场上杀气腾腾的孩子,端着茶杯的手不住颤抖着,激动得难以自持。
“宋玉,你看,快看啊!他不怕火,他不怕火!哈哈哈…这孩子,火伤不了他!他不怕!”
“是,皇上。”
“就是他,就是他!”箫睿像见到了什么奇珍异宝一般,两眼放光,他扔下茶杯,一把捉住宋玉的手,指着刑场的方向命令道:“捉活的,给孤捉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玉低头赔笑,却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任凭你是豪权贵胄还是市侩蝼蚁,在欲望面前,丑陋半斤八两。
第31章 落红本是无情物
“小…安…”
微弱的气息拂过脖颈,冉小安的内心宛如被万千虫蚁啃咬啮噬,又恨又痛,他艰难地露出一丝微笑,偏头蹭了蹭垂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哥哥,我在。”
“你…快走…”
“小安带哥哥一起走。”
“我只会…拖累你…走…”
冉小安的喉结动了动,哽咽地说道:“小安已经…长大了…哥哥护了我那么多次,也该轮到小安护着哥哥了…”
“死…小孩…”冉小乐再也没了声息,搂着小孩脖子的双臂无力地垂落下去,整个人如同一片凌风的落叶,摇摇欲坠。
“哥哥!你振作些!”
冉小安紧了紧手臂,他一手死死攥住已经卷了刃的匕首,另一只手托住后背上轻得不像话的大人,如鹰瞵虎视,警惕地盯着源源不断压迫而来的官兵。
“皇上有旨,抓活…”
那领头官兵的话还未及说完,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血流如注的腹部,匕首来得快如闪电,谁也没有看清冉小安是何时脱手,将他戳出一个窟窿的。
“你找死!”
官兵蜂拥而上,冉小安飞身拔出那人身上的匕首,疯狂地砍杀逼近而来的人,然而人流如海,那些官兵自知敌不过他,都有意朝他背后的重伤之人身上斩去,刀刀凶残,不留余地。毕竟,对付一个气若游丝的木偶要比对付一个杀红了眼的魔头要容易太多。
冉小安回护冉小乐心切,左躲右闪,因顾念会伤到哥哥,并不能放肆地大开杀戒。那把废铜烂铁早已应声而断,冉小安赤手空拳用内力击飞涌上来的官兵,奈何箫睿是铁了心不惜一切代价,肉盾般的人潮一层接一层,践踏着同伴们的尸身源源不断地朝他扑将过来。
冉小安累脱了力,脚下的动作也愈发虚浮,撑不住多久便气喘吁吁,却死也不肯放弃身后的人。
胸前被猛击了一掌,大概是为保他性命,并未伤及要害,冉小安咳出一口闷血才堪堪站住,倨傲地睥睨着面前的人。
四个黑衣人护在一个雍容华贵的人前方,锋利的剑尖直指冉小安的咽喉。
“慢!”
众人整齐划一地收了动作,秋高万里,肃杀的刑场上只留下了令人作呕的酸腥和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你可真是遇到一个好哥哥啊,宁愿被烧死也不肯将你交出来,不像孤的哥哥们,为了那个皇位,都恨不得将孤碎尸万段,可悲啊可悲…”
冉小安抹了一把沾染在眼皮上的血,讥诮道:“你配么?”
“若是不配,上天也不会让孤当皇帝了,对么?”
冉小安啐了一口,不欲与他浪费唇舌,扬了扬下巴,“放了我哥哥,我和你走。”
“真是兄弟情深啊!”箫睿拍了拍手,却突然敛起笑容:“可你凭什么和孤讲条件呢?”
“凭你不敢轻易杀我。”冉小安冷笑道,“你若是动我哥哥一根汗毛,我便杀了我自己,我有这个本事,你拦不住我。”
“你…”箫睿拂了拂衣袖,勾唇一笑,“好啊,反正那个废物也没用了,拿他换你,值当的。”
冉小安握拳的双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欲理会箫睿,缓缓蹲下将冉小乐轻轻放到地上,痴痴地望着那张被烧得血肉模糊的脸,整颗心宛若凌迟。他俯首重重地扣下三个响头,再起身时,如墨的眸子中裹挟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霾。
“记住你说的话。”
“那是自然,不过你要吃些苦头。”箫睿手指一挥,对那四个黑衣人说道:“挑断他的手脚筋,莫要让他跑了。”
没有人敢去规劝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对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是。”
那四人持剑奔来,对着冉小安的膝弯用力一击,冉小安整个人便跪倒在箫睿面前,腰却依旧挺得笔直。四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神色一凛,四把长剑便同时向着冉小安的双手双腿刺去!
“小安!”
身体被扑过来的人牢牢抱住,后背被濡湿浸染,耳畔传来那人痛苦的呻|吟。冉小安怔愣地跪在那里,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