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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伟低下头,也坐在了山桃搬来的椅子上,“福晋,奴才只是个太监,朝上的事,奴才实在不清楚。但是,十四爷这次,确实是犯了大错了。他要是回京,您得劝着他,老实认错,老实认罚,不要再被人挑唆两句,就又冲动起来了。”
“认罚?只是认罚就行吗?”
完颜氏像是抓住了什么,也不顾规矩礼仪了,两手拉住苏伟的袖口,“苏公公,您是说,十四爷只要受罚就行了,是吗?不会伤及性命,不会惩罚太过,对不对?”
苏伟微微抬头,“福晋,您认为什么程度是惩罚太过?”
“我?”完颜氏一时愣住了,手指蜷了蜷。
“您也知道,十四爷这次擅离职守,原本是打算做什么的。”
“他不会的,他不敢的。苏公公,十四爷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他虽然脾气倔,又顽固,又自傲,但是他对当今皇上是不一样的,跟对八阿哥他们都是不一样的。苏公公,您就看在这么多年,您也多次看顾他的份上,为他想想办法吧。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求谁了,皇额娘迁宫后,就闭门不出,我阿玛、兄弟都恨不得撇清了跟我们府上的关系。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您了。十四爷走时交待过,如果府上有什么事,找您比找旁人有用。”
苏伟眼睛瞪大了些,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十四爷这么高看他了?
“福晋,奴才只能说为您想想法子,但管不管用,奴才也做不得准。”
“行!只要苏公公答应帮忙,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感激您,一辈子感激您!”
从包厢出来,苏公公看起来蔫蔫的。
巴彦一颗心悬在喉咙口,想去看那厢房里是谁,可惜门又关地紧紧的了。
“苏公公,是谁找您啊?”
巴彦往苏伟旁边一凑,就闻到了一股脂粉香。
“哟,是个女的?”
苏大公公偏头瞪他一眼,“是,咱家的红粉知己,你管得着吗?”
第505章 领功
傍晚; 宁寿宫
苏伟从宫外回来,就到敬事房接了给宁寿宫的太妃们送绸缎的差事。
太后住的殿宇,在宁寿宫的正中; 地方宽敞,冬暖夏凉。
太后自从迁进宁寿宫; 就天天在小佛堂念诵佛经,除了每日皇上的晨昏定省; 谁也不见。
苏伟过来时; 正遇上年氏、耿氏; 带着侍女隔着门给太后请安。
“年主子,耿主子。”
“苏公公; ”两位小主都冲苏伟点了点头。
“今儿怎么劳烦苏公公带人送东西来了?”耿氏笑的很温和。
“敬事房人手不足,再说给宁寿宫送东西,不得不谨慎些; 怕下面的人应对不好。”
“那是; 还是苏公公办事妥帖。”耿氏附和道。
“皇上仁孝,就有劳苏公公了,”年氏应了一句,面上也淡淡的。
“主子,咱们该走了。”凌兮放下给太后送来的点心,走到年氏身旁。
“两位小主走好。”
耿氏又冲苏伟点了点头; 跟着年氏出了宁寿宫。
到了各自的殿宇,耿氏先走一步,年氏扶着凌兮的手臂; 慢慢往自己宫里走。
凌兮看出年氏不大高兴,便转着话弯儿道,“小主,奴婢这两日去的地方也不少了。但怎么看,都还是咱们翊坤宫最华丽,最大气。”
“翊坤宫是意在辅佐坤宁宫的,多少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两人刚好走到翊坤宫的大门,守门的奴才连忙冲主子行礼。
走进了宫门,迎面是琉璃照壁,西山石砖的地面,平整又不滑脚,正殿飞檐翘脚,雕梁画栋。
年氏停住了脚步,看着这偌大的殿宇,“翊坤,翊坤,连坤都不没有,要翊坤有什么用呢?”
“主子!”
凌兮慌忙打断了年氏的感慨,冲周围不明所以的奴才们一瞪眼,“看什么看?都去干活!”
凌兮扶着年氏进了暖阁,采兮上前接了斗篷,“小主今儿见到太后没有啊?咱们做的点心,也不知道太后喜不喜欢。”
凌兮冲采兮摇了摇头,采兮这才发现,年氏似乎不大高兴。
“主子?”
“你出去吧,这里我伺候就行了。”
凌兮冲采兮道,采兮点点头,给年氏倒了杯茶放到手边,自己告退出去了。
“主子,您就别多想了。册封是迟早的事儿,您看万岁爷赐您住这翊坤宫,就知道您以后在这东西六宫啊,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年氏嘴角勾了一下,笑的很勉强,“是我贪心不足,总想要更多的。”
“主子,”凌兮蹲下身,握住年氏的手,“如今二少爷履历功勋,大少爷也身居高位,咱们年家如日中天。皇上对您,就算……”
“那与旁人也总是不同的。再说,时日还长嘛……”
“长吗?三十年,论时间长久,谁比得上他?”
“主子,他再怎么得宠,也就是个太监,他这一辈子,也就是个太监了!”
“可他这个太监,”年氏抬起头,“却能让一国之君,拖着整个后宫,迟迟不册封,迟迟不立后。”
“那一准儿是因为万岁爷太忙了!反正,奴婢是不信,万岁爷不立后会是因为一个太监。万岁爷要真有那个心,那整个朝廷的大臣,恐怕都要一头撞死了。万岁爷又不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年氏轻声一笑,抬手摸了摸凌兮的头,“是啊,万岁爷又不傻,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宁寿宫
燃着檀香的内殿,太后坐在软榻上,窗外昏黄的光线照进来,映的人一头乌发白花花的。
“奴才苏培盛,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比起上次两人相见,这时的太后收起了所有的锋锐,像是一团随时要散去的光。
“清菊说,你要见哀家?”
“是,”苏伟站起身,“本不愿打扰太后的,但这件事,非得太后来做才行。”
“你说吧,哀家听听看。”
…… ……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太后已经摇摇欲坠。
“十四爷的错已经犯了,不管什么原因,如今最重要的,是要认错!”
苏伟两眼一眨不眨地看向太后,“眼下,能让十四爷乖乖认错的,诚恳认错的,只有您了。”
太后紧抿着嘴唇,一手撑在炕桌上,“认错就能成了吗?胤禛他,皇上他,会原谅胤禵吗?”
苏伟垂下头,藏在袖中的手,使劲攥了攥,“只要十四阿哥老实地认了错,认了罚。其他的,奴才来办。”
太后眼眶通红,半晌后,定定地点了点头,“好,哀家这就书信一封,让娘家人快马加鞭给胤禵送去。他回京路上,是负荆请罪也好,是三步一叩也好,只要皇上能原谅他,哀家都让他做!”
彼时,四川
胤禵临时歇脚的驿馆,他只带了四十多个侍卫,如今已经遣回去一半。
“主子,”吕瑞是一直跟着胤禵的,此时也知道他们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主子,咱们当初反应过来,直接回大营就好了,说不定谁都没发现呢。”
“怎么可能?”
胤禵站在窗口,听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声,“大营里谁的人都有,各个眼睛都盯在爷身上,爷只要一动,他们就全知道了。”
“那咱们来四川有什么用啊?四川是年羹尧的地盘,万一皇上他……”
吕瑞没把话说完,有些紧张地往外看了看。
“你怕了?”
“没有,有主子在,奴才不怕。”
十四阿哥轻笑了一声,“没事儿,祸不及家人,更不及奴才。顶天,你就是得换个人伺候罢了。”
“主子!”
吕瑞走到十四阿哥身后,“不会的,皇上不会那么狠心的。”
“皇上,皇上……”
十四阿哥垂下头,默默念着这个至高无上的称呼,手扶在窗棂上,“皇阿玛,你既然早已认定,又何必让儿臣心怀妄念呢?”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什么声音?”
驿馆外突然传来的呼喊声,打断了胤禵的思绪,“走,出去看看!”
“杀人偿命!欠债还呜呜呜……”
“快!拖走!”
驿馆的门被打开,胤禵走了出来,正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被人硬生生拽到一辆马车上。
“你们干什么?”
胤禵双眼一寒,走上前去,“放开他!一个老人,怎可如此?”
“你是谁?”
拽人的一个,虽然一身短打,但料子却不是普通百姓穿得起的,“不长眼睛是吧,也不看看这是哪家府上的车,敢跟老子大呼小喝的!”
胤禵眉头皱起,一旁卖东西的小贩看不下去了,低声提醒道,“这位客官,这是年家的车,您别多管闲事了……”
“哼,听见没,年家知道吗?四川总督!”
短打的小厮手里提着皮鞭,在车壁上敲得咣咣响,“再多管闲事,当心我把你抓了去下狱!”
那小厮光说还不过瘾,凌空一鞭子就挥了过来,却被胤禵空手接住了!
“主子!”
吕瑞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顿时怒火中烧,“来人啊!”
驿馆里的侍卫冲了出来,大街上就亮了银刀。
周围小贩四散奔逃,那几个小厮被砍了几刀,负伤逃跑了。
“主子?”
“不用追了。”
胤禵掀开那马车的帘子,事先被抓进去的老人,被捆的结结实实,还在那里呜呜咽咽的。
“把人扶下来,带到驿馆里,再找个大夫来。”
“是,”有侍卫应声去了。
老人被扶下来,全身都在发抖。
“老丈别怕,那些人不会来了。”
胤禵虽然到了四川,却一直没有去拜访年羹尧,年羹尧必然也知道他来了,但也没来迎过他。
老人身上的绳子被吕瑞解了下来,堵嘴的东西也被拿走了。
“走吧,咱们进里面去看看伤。”
老人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胤禵看,被吕瑞拉了一下,也没动弹。
“老丈?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恩公,恩公……”
老人摸索着抓住胤禵的袖子,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求恩公为我伸冤,为郃阳八百无辜惨死的老百姓伸冤啊!”
胤禵着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扶起老人,“老丈,咱们进去说吧。”
一行人进了驿馆,吕瑞长了个心眼,让侍卫都别休息,守好门户。
胤禵扶着老丈进了屋子,让人给老丈上了点心,又倒了茶。
那老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胤禵才发现,这不是个穷苦百姓家的老人,衣着虽然脏乱,但料子也不差。
“老朽姓范,名光宗,是郃阳当地的一名乡绅,家有薄田几亩,米店一个。”
“原来如此,”胤禵轻轻点头,“那老丈怎会落得如此?”
范光宗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心绪,“恩公,老朽家乡郃阳,吃盐不易,官盐不好运进来,平时多有贩卖私盐的。但也就挑个扁担,都是小本生意,大家也就是救个急。”
胤禵点了点头,“各地多有如此,尤其西南一带。”
“是啊,”范光宗又叹得一声,“我们郃阳其实不算个穷苦的地方,大家能吃官盐的时候,也不会买私盐,平时也没听说有什么盐枭一类的人物。可不知怎的,去年八九月份,突然来了一伙官兵,说要搜查盐枭,搅得家家不安,鸡犬不宁。”
“我们也不敢说什么,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谁知,”范光宗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