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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君以为,女子不可当政,无外乎因为脸面,尊严,认为女子才德不如男,且史上确无女子执政之先例,也无女子为将之先例,但本将统领三军,杀敌于边之时,诸位何在?本将平叛,擒北辰贺,调查往日冤案之时,诸位何在?”
她抬高了声音,眼中神光矍铄,扫视宣德殿上众人:
“本将站在这里,就已经站在了规则之外,既是成王败寇,这皇位,只有本将说不愿,却不该尔等说不允!”
那几个老臣被林傲雪的气势骇得脸色惨白,却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傲雪手臂一挥,冷声道:
“不愿效忠于本将之人,本将不与之为难,允尔辞官归隐,若诸君愿随本将开拓盛世,往后不重蹈覆辙,尔等以往所犯之过,本将可既往不咎!”
她的声音远远传开,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往不咎”四个字,对这殿上许多人而言,都是救赎,打消了他们心里最深的担忧。在林傲雪话音落下之后,老丞相第一个走上前去,在林傲雪面前躬身:
“请林将军登圣位。”
及至此时,再没有人犹豫,纷纷跪地叩拜,长声高呼:
“请林将军登临圣位!”
北辰泠也在林傲雪面前跪下,垂首言道:
“请雪姐姐登临圣位。”
林傲雪长呼一口气,她攥紧了拳头,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她坐上三军将位那一天。那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北境诸将伏在她身侧,请她上位。
她隐姓埋名十数年,终于在这一天为自己的父亲正名,更是走到了千万人只有梦中奢望的这一步。但她心里,却平静无波,没有欢欣,没有喜悦,更没有令人发疯发狂的激动和疯癫。
她迈出这一步,就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天下人的监视,她的生活不再属于她自己,若她没有足够的能力,她就将过得比现在更加被动。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用怎样的理由,去娶云烟。
她猛地闭上双眼,片刻之后,当她的眼眸再次睁开,那两眼中的光彩已变得幽深无边。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退无可退,就干脆将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
她要拥天下,掌朝权,不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也不让这些墙头之草左右她的决定。她可以以此一生鞠躬尽瘁,平天下之动乱,拓江河之荣华。
只有云烟,她不会放手。
她要创盛世,却不做明君。
林傲雪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不怕承受骂名,不怕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人生难得一场醉,她已年过三十,大仇得报,何不肆意逍遥?
她再没有任何犹豫,脚步朝前迈出,一步一步登上皇位前的玉阶。
当她一拂衣摆,在皇位上坐下,纷乱的大殿之内寂静无声,下一瞬,所有人伏地叩拜,从宣德殿内一直延伸出去,到整个皇宫,再到宫外所有北境将士,全部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
在万人齐呼万岁之时,北辰贺癫狂的笑声亦传遍宣德殿,他费尽心机,将阻拦自己登上皇位的人一个一个除去,眼看他觊觎多年的宝座就要到手,却在最后一刻功败垂成,他怎么能甘心?
他一辈子的努力却给他人做了嫁衣,他一手带起来的心腹却是仇人之女,他不曾放在心上的蝼蚁,却当着他的面受万人拥戴,坐上龙椅,夺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他如何能不疯癫?
北辰贺的笑声令人闻而色变,然则坐在皇位之上的林傲雪却冷面不改,她两眼微眯,眸子里透出冷峻的杀意,下了她登帝之后的第一道圣令:
“前朝罪臣北辰贺,残杀手足,祸害忠良,一生之罪罄竹难书,当□□于街,尽宣其罪,处凌迟之刑!于登基大典之前行刑!”
她今日虽然已经坐上皇位,但未举行登基大典,新皇登基,要改国号,从那一刻开始,林傲雪便是真正的一国之君。
国君即位将大赦天下,林傲雪自不会给北辰贺这个机会,她之所以没有让人立即将北辰贺处死,就是因为在她登基之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不论是宫中叛党也好,还是北辰贺手下余孽,全部都要清理一遍,谨防将北辰贺带去街上的时候被人劫了囚。
林傲雪素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既下定决心,就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一切尘埃落定,外边已是午后,日头最烈的时候。
北辰贺被人带下去,关进天牢,林傲雪又接连颁布几条政令,包括遣散后宫嫔妃,让不愿效忠的旧臣告老还乡,择定登基大典举行的时间,任北辰泠为辅政女首官,钦点了几个有功之臣。
北辰泠对此颇为感动,她知道林傲雪是为了不让她遭到旁人诟病,才迫不及待地给她安上一个官位,她有实权在手,纵然有人看她不惯,欲背后嚼她舌根的,也要掂量掂量轻重才行。
对于朝中旧臣升官降职等,林傲雪暂时没有做出安排,她打算请老丞相和鸿鸣法师替她把关,罗列一份名单,提拔可用之人,再做打算。
直将所有事务都打点好了,林傲雪才允文武百官离宫。
日头偏西,林傲雪从宣德殿中出来,虽然还未举行登基大典,但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天下已经易主,她身后跟了不少亲卫。
林傲雪心里记挂云烟,想知道云烟将阙容安置得如何了,便急匆匆地从宫里跑出来。
她让手下的人将云烟所在之处告诉她,她好去寻,岂料林傲雪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却接到来报说云烟一把火烧了阙容的尸骨,然后抱着盛了骨灰的坛子准备离开京城,此刻正在城门处等着她。
林傲雪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十万火急地朝城门处赶过去。
行在路上的时候,她心里不断思考,云烟为何忽然决定要走,幸好京城现下还在戒严,云烟无法悄无声息地离开。
云烟也没想过偷偷离开,京城发生了如此大的动乱,林傲雪早就下令封城,每个城门都有百多个卫兵看守,至少在北辰贺被处死之前,林傲雪都不会允许任何人从京城离开。
她细想一下也知道,就算她用蛊术硬要走,林傲雪也能立即得到消息,派人来追,她到底是没办法偷偷离开的。
与其如此,她不如就等在这里,将自己的决定,原原本本告诉林傲雪。
这些事情,也是该和林傲雪商议一下的。
她轻叹一声,只是想着,若再见到林傲雪,她怕自己就无法再下定决心了。
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林傲雪终于赶来了,那人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刚到近前,连气都未喘匀,第一句话便是:
“烟儿,你要去何处?”
云烟凝眸看着林傲雪,她的心情还未从悲痛之中抽离出来,心里沉甸甸的,压着难受,她难得这般任性,对林傲雪道:
“我要去一趟南疆。”
第119章 登基·上
“我要一趟南疆。”
云烟在城门处的小茶棚等着林傲雪,盛了乳娘骨灰的坛子被她放在身侧的桌子上; 见林傲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条手绢; 替林傲雪擦了额角的汗; 语调平静地回答道。
林傲雪愣了一下; 她扬起脸,让身后的亲卫都站远了一些; 她的呼吸没有喘匀,尚来不及说话; 但她已经看到了骨灰坛; 心里便有了一个猜想:
“你要将乳娘送回南疆?”
云烟抿着唇,脸上有两分无奈; 点头算是默认。
林傲雪松了一口气,如果云烟只是去一趟南疆把乳母安葬,就代表她在办完这些事情之后还会回来。她站直身子; 用力呼了两口气,云烟适时端起一只茶碗; 送到林傲雪嘴边; 林傲雪没有拒绝,接过茶碗饮了一口:
“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战事才刚刚结束;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腾出时间陪云烟一会儿。
“我想让乳娘尽早入土为安。”
林傲雪能理解云烟的心情,但她希望云烟能多留几天,至少,等到北辰贺伏诛; 再无后顾之忧,这样她就能安心地派出人手送她。
林傲雪斟酌了一番字句,试探着劝说:
“烟儿,安葬乳娘是一件大事,不可操之过急,南疆路途遥远,眼下北辰贺的余党未完全剿灭,北辰境内动荡不堪,现在出城过于危险,不若你等上几日,待风头过了,我派人送你过去,好不好?”
云烟要送乳娘归乡,林傲雪自是不能阻拦的,再者,她现下身为一国之君,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去什么地方说走就走,纵然心里遗憾不能陪着云烟一起去南疆,但她派个千人万人的军队随从保护却不是什么难事。
林傲雪说完,就恳请地看着云烟,像个小狗似的,两眼汪汪地等待她的答复,哪里有那统率三军时的巾帼气概。云烟不忍叫林傲雪为难,好不容易筑起的决心因为林傲雪那一张诚挚真切的脸孔崩塌开来,她心里涩涩的,脸上却显出无奈:
“好,那就再过几日。”
林傲雪劝回了云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她主动上前将骨灰坛抱起来:
“那咱们先回去休息吧,你也忙了一天了,一定很累,剩下的事情等明日再说。”
天色已经晚了,林傲雪提议回去。
云烟点头,顺从地跟在林傲雪身后去了皇宫。她们一路走来,街上清理战场的士兵看到云烟的时候皆骇然色变,纷纷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却,林傲雪有所觉察,眉头不由皱起,脸色难看。
行至宫门前,云烟却停下脚步,对林傲雪道:
“我一会儿去一趟烟雨楼,就不随你入宫了。”
云烟温声软语,却让林傲雪愣在原地。
她半张着嘴,有些不知所措,云烟看着她,心里有些无奈。
皇宫中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她自然是听到了一些消息,林傲雪的身份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还未登基,但林傲雪已是新皇,九五之尊,一举一动都倍受瞩目,她一个南疆妖女,若跟着林傲雪进宫,会惹闲言碎语,对林傲雪的名声不好。
再者,京中动荡才刚平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朝权并不稳固,这个时候,自然事端越少越好。
林傲雪愣了好一会儿,正要开口,却又听云烟言:
“我也想替乳娘守孝,这阵子,就在烟雨楼修身养性,回头去看一看影壹和裴青的伤势。”
云烟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林傲雪再没有办法反驳。
沉默又无奈地撇下眉毛,林傲雪看着云烟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抱着骨灰坛款款走远,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千丝万缕的,理不清那莫名的思绪。她总感觉云烟还有话没有说完,心里不由生气一丝惶惑,开始担心云烟这一次说去南疆,到底还会不会像她想的那样回来?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皇宫中,她的亲卫已经将她的住处打点好了,是皇帝的御书房,皇帝后宫嫔妃众多,殿宇无数,没有固定的居所,林傲雪入主皇宫,自不会像已故的皇帝那样随便挑个地方就下榻,亲卫来问的时候,她就选了御书房。
宫中婢女大多都遣散了,剩了几个乖巧机灵的,手脚勤快,很快就将前朝皇帝用过的被褥全部换成新的,旧的东西就拿去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那些古玩摆件,以及一些文书之类的东西则还原封不动地放着,整个御书房里的布局与之前相比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一夜过去,顺利迎来天亮,群臣早早来朝,林傲雪也很早就起身,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