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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个大肚子的女官大约是看不下去了,过来找许珍,给了她一份兼职,是许珍的老本行,去学院教教学生们。
平凉一共就这么一间书院。
女官请许珍教的学生,是和李三郎、葛喜儿他们差不多的,十岁出头的小孩。
平凉的孩子,几乎都是尚武的。
三岁举枪,五岁上马,八岁偷偷潜入敌营,满腔勇气,活力过剩。
许珍最头疼的就是这种小孩。
她推辞再过几日。
顺便借着这次机会,问了问女官这边对于胡人的看法。
平凉时常和胡人打仗,自然也是厌恶胡人的,但先前许珍和荀千春下车的时候,不少人瞧见了那个看起来清冷安静的胡人小姑娘,这几个月相处下来,觉得她老实本分,没有上门找麻烦的。
女官说,这种事情都是看大家心情。
许珍笑着问:“我一直听闻圣人不喜胡人,还以为这里也会如此。”
女官道:“我们也并不是特别爱打仗,若是可以和胡人握手言和,我应当会同意,只是他们不给我们这个机会,反而继续抢掠,那真是群牲口。”
她骂完,动了抬起,皱眉坐到地上。
许珍一块坐着给她说了说长安的故事。
女官听闻长安暴雨,起先大笑,接着又哭了起来。
许珍问:“你怎么一会儿哭,又一会儿笑的?”
女官缓缓解释道:“长安太过安逸,暴雨可以警醒圣上,可惜圣上啊,似乎根本不知道这场涝灾意味着什么。”
许珍暗想,非但圣上,就连我这种穿越开挂的,都不懂涝灾意味着什么啊?
女官没有再多说,起身很快离开了。
许珍送她道家门口,看着她进屋子,身形孤单的走进拐角。
许珍想着涝灾的事情,边想边回家,她的嘴唇和脸颊被这里的气候弄的干裂,随时都要渗血,让她有点怀念现代的油膏。
系统商城没这种捡漏的东西。
倒是有防风沙的面具,但是戴着走在路上,太扎眼了。
许珍忧心忡忡的走回家中,将平凉和胡人的事情告诉了荀千春。
荀千春正巧也在思考这件事情。
她看着一张不知从哪拿来的羊皮报,上头说,胡人不得在上州生活,若想和汉人一样出入无阻,只能通过打仗。
荀千春看准了这个。
她不可能去考科举,便想试着,再走走荀家的老路,来接近那些曾经和荀家出生入死的将领们。
她和许珍说道:“我想,打仗。”
第49章 四十九个宝贝
隔日两人便直接去了军营。
军营用木头搭建了边防围墙; 里面是白色帐篷,男女的分开,外头有人射箭骑马; 站在上头放哨的; 里头偶尔能听见打鼾声。
走到女子军营,许珍问外头晒太阳的,军营还收不收当兵的。
晒太阳的跑进去问小军官。
小官又进去问将领,最后出来个身穿银色玄铁盔甲的女子,看着荀千春,打量半天,说道:“收。”
不过是预备役; 要住在军营,每天练习。
许珍听了有些不舍。
当兵自然是苦,但一直见不到小叫花也不是个事啊。
许珍思考片刻; 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官; 应该能有点特权; 她想通融一下,女兵拒绝她说,只有搞了自由通行证的才能经常过来。
于是许珍打算去搞一片来。
这东西应当要去更高一位的官员那里搞; 许珍猜测,应该是州刺史那。
她先去问城中女官。
女官肚子日益鼓胀; 行动不便,安静的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整理边城人口的户籍。
许珍跑过去说:“我来啦。”
女官摸着肚子抬头看她:“现在可不算早。”
许珍笑嘻嘻坐到女官旁边的台阶上,开门见山说:“我想问你个事。”
女官说:“什么?”
“怎么搞军营自由出入的东西?”许珍问; 顺便解释,“我阿妹,那个胡人去参军了,我想偶尔能去看看她,别让她吃苦了。”
“参军了?”女官闻言停顿,随后大笑。
许珍疑惑:“你笑什么?”
女官说:“我头一次瞧见有人把阿妹往火坑推的,你那个阿妹还是胡人,你说,你让这胡人去打什么,汉人将领同意她入伍,又会是图什么?”
许珍被提点后猛地惊醒,感叹着问:“他们是想让小——我阿妹,去当卧底?”
女官没有细说,侧头看来许珍的表情,期待看到惊慌失措的面容。
许珍惊醒完,重新恢复平淡样子。
这回轮到女官诧异了。
女官问:“你不担心吗?”
许珍坐在地上笑:“还好,不是很担心。”
“当刺客,比行军打仗更危险。”女官说,“你难道不知这事?你家小胡人,干的是最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女官双脚平直搭在地上,靠着椅背,脚边放了一箩筐牍片,牍片上站了灰尘和黄沙,这些东西好像沉积了很久。
许珍笑着解释了一句,她相信小叫花,这种信仰来源于对于反派的无脑信任。
她不再说这东西。
女官说:“你对这胡人的感情真是不一般。”
许珍应声说道:“是啊,我们都在一起很久了。”
女官问:“多久?”
“从江陵到长安,我们一直在一起。”许珍双手交叉搁在膝头,算了会儿,忽然发现时间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久远。
“长安啊。”女官听到长安便有点怀念,她问许珍长安如今怎么样,是不是依旧红艳艳的。
许珍便开始描述长安。
她说长安有群念书的少年,呆在学馆里头爱踢蹴鞠,会为了更好的踢球而去学算科,会为了不爱学习的兄弟而操心,会在大雨天冲出来拯救百姓。
女官评价说:“这群是好的。”
许珍说:“还有群学生铭记家国仇恨,死要气节,不愿接受帮助,但依旧会站出来为胡人证明真相。”
女官评价道:“这群也是好的。”
许珍笑:“长安现在很好,我瞧着就是欣欣向荣的姿态。以后若是胡汉战争结束了,你就能回去见到了。”
女官也笑,她低头抚摸隆起的肚子,眉眼温柔,不知是在想什么。
最后她毫无预兆的问许珍:“你现在在想谁?”
许珍没反应过来:“什么?”
女官重复问道:“你现在一直在想的人,是谁?”
许珍老实回答:“我的那个胡人阿妹。”
女官点头道:“果然。”
许珍不明所以。
女官说:“我刚刚听你说暴雨就觉得不太对,你虽然夸的是那群少年郎,可你知道,别人耳中听到的都是什么吗?”
许珍好奇的问:“是什么?”
女官说:“听到的,全是你的胡人阿妹。”
许珍很震惊:“我没提她啊。”
女官笑却不说话,她看着许珍,许珍又解释,后来放弃,干脆很直接的开始夸小叫花,夸小叫花英勇果断,夸小叫花有勇有谋。
“果真如此。”女官说,“你们真的只是姐妹吗?”
许珍很心虚的说:“自然是的。”
“我看着不太像,”女官道。
许珍偷偷移开视线。
女官声音沧桑又温柔,她对着许珍说话时,眼中淡淡的散发出一种慈爱的光,像是过早透支的母爱。
她欣慰说道:“我是过来人了,我先前看着你们二人,便发现了这个事情。”
许珍心里紧张,觉得有什么被看穿了。
她不想说,但女官依旧在说。
女官说:“你们对视的视线,太热烈了。”
许珍等女官继续说。
女官说道:“这视线热烈到不该出现在姐妹身上,而是夫妻之中。”
许珍隐隐的感受到了心跳加速。
女官低笑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胡人?”
猛然之间,轰的一声,许珍觉得自己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的声音。
她觉得眼前在天旋地转。
头一次有旁人的话语,能给她一种如此强烈的攻击力。
许珍忙澄清:“怎么会,我们就是师生关系,而且她还小,才十多岁啊。”
女官摸着手中一块牍片问:“若说要选人共度一生,你想选谁?”
许珍脑中立刻就蹦出了一个人:小叫花。
但是她没说出来。
这种东西和喜欢,并不能挂边。
许珍暗想:一定是因为自己和小叫花相处的时间太长才会这样。她们在一起经历了如此多的困难,见证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应当已经是彼此知己一般的存在了。
许珍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和借口。
北风将黄沙吹进箩筐中,远处不知哪里跑来两只啃草的羊,一瘸一拐的走着,走到两人面前啃箩筐。
女官抬手摸山羊头,头发被朔风吹得凌乱飘在空中,她拿麻布裹了头发和面容,提醒许珍说道:“边关多战乱,谁都不能笃定自己能活多久,若是看上了,就去抢,其他不用管。”
许珍不知道怎么回答。
自己看上了小叫花?
或许是的,可是小叫花已经在自己身边了,一直呆着,根本不用抢。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站起来,转身回家了。
喜欢和想要共度一生,应该是不同的两个东西。
坐在家中被褥上的时候,许珍依旧思考着这个问题,她努力在这两种情感之中寻找区别。
并开始回忆古代的很多爱情故事,这些故事大多都是包办婚姻,或是一见钟情。
那自己和小叫花的算什么?
日久生情?
也可能更加接近于亲情。
许珍思绪慢慢飘远。
她想要劝服自己别胡思乱想,但思考间忍不住的想到了江陵的悬崖哦峭壁,想到了长安的漫天波涛,想到颠簸的马车和来去的浮云。
迷蒙之中,她曾感受到过阵阵灼热,也见过认真坚毅的眼神。
那种悸动延续直至现在。
导致在这个瞬间,许珍的天地再次崩塌,令她无端的头晕目眩。
为什么自己会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珍捂着脸钻进被中,不再去想了。
在许珍天人交战的时候,荀千春正在军营接受训练。
天边千里黄云,前方不知是沙是雪,羌笛与芦管声音潇潇,满地白色帐篷外围的靶场,光秃秃的只有干裂土地和箭靶。
荀千春站在小型沙场上,虽是第一日,却已经开始被练兵了。
新兵需要锻炼身体,其次是种田种树。
荀千春种的好,很快被早上那个女将领叫了过去,探查她功底。
在发现荀千春会点拳脚功夫后,这女将领脸色微变,问她年纪和名字,又问来自哪里,学的什么武功。
荀千春清楚的回答了一遍。
那女将领面色变得不错。
她直接给荀千春升级成了正式小兵,若是打仗便能跟着出去,口粮也可以领的更多一点。
荀千春点点头。
傍晚,她从新兵的帐篷搬到了正式兵的帐篷。
帐篷里面除了她之外,还有三名年轻女子,身穿甲胄,一脸沙土,像是刚出征回来的。
荀千春长相出众,且胡人特点明显,一双眼眸冰寒霜冻,令人不敢直视。
帐中几人十分不喜荀千春,不愿多看她一眼。
到了半夜,其中有个平日好女风的,晃悠悠的走到荀千春被褥前,正要调笑一番。
尚未触碰到荀千春。
荀千春抬手,只用了一个招式,便将这女人击退了。
帐篷中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