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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两都纪事-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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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这次失明,几时会好?”她缓缓松开拳头,声音与身影俱是落寞,初破云端的日色投来一束光擦过她的肩,在朱红的宫墙上落下一方单薄清瘦的剪影,仿佛风一吹,便会不见。
    连她的人,都会一起不见。
    服侍太后起榻洗漱,忍冬又出外传朝食,叮嘱膳房口味清淡爽朗些。
    再绕回长乐殿时,却见徐九九端着个木盘入殿,木盘上正搁着一枚憨态可掬的玉制酒胡子。酒胡子常见于酒席上,忍冬不免奇怪,疾步上前,拦住他问道:“你取这作甚?便是有人来访,莫是不知殿下需静养,还想行酒令么?”
    徐九九哂笑一声:“只一会儿的功夫,谁来探病?宫里宫外的,消息哪能传这般快——这东西,殿下命我取来,我便取了。”
    徐九九说完,便往前走,将忍冬落在后面呆若木鸡。
    殿下?
    这酒胡子是个高鼻深目大帽髯须的胡人,生得矮胖敦实,作弯弓射日状。上轻下沉,扳倒后即时便能立起来,东倒西歪地晃上几圈,待它箭镞指向何处,其上若有宾客,便需作酒令再饮酒。
    类似不倒翁,却是古代行酒令时常用的助兴酒具。
    酒以白色的小坛装,其香芬芳,其色清似水,其味淡如菊,是先楚王的酒庄所进贡酒。酒不烈不辛不醉人,恰适宜京中女眷丽人。
    朝食已用过,宫人近前来收拾,又吩咐传几道下酒菜。
    忽闻脚铃声,由远及近,且十分急促,太后知是谁,心安一笑,正欲开口,来人却先急道:“您要喝酒?莫是宫人传错了话?”她急切得很,两三步便迈上前来。
    太后面前置有食案,对面与左右皆有席位。唐潆说完,只顺手拿了一侧的坐垫,紧挨在她身旁坐下,两人共用一个面,倒显得食案略有些窄了。
    唐潆扫了眼食案上的酒胡子与酒坛,再看下酒菜已上来一道,这阵仗却哪是传错了话?她鼻间嗅着酒香,已大觉不安,一边使个眼色与池再,一边自个儿取了酒盏,酾酒着说:“您倘要喝,一人却是无趣,我陪您吧。”
    她动作幅度奇大,弄得杯盏砰砰作响,实是半分风仪都无。趁这间隙,池再不动声色地接过她递来的酒坛,正欲移花接木,太后淡淡笑道:“小七,我听得见。”即便不听不看,只需用心,也能知道你想做什么。
    唐潆闻言,懊悔自己弄巧成拙,略有些泄气地耸下肩来。适才,她在殿外与太医交谈,末了,她旋身回殿里,路上便听闻太后命人取酒具。酒,少饮于身体有益,但她担忧太后才醒来,体格虚弱,禁不住烈酒。
    池再见状,只得将酒坛原封不动地置回食案上,又十分狗腿地酾了两杯酒。待下酒菜上齐后,殿中宫人纷纷退下,只留二人在殿中。
    “阿娘……”唐潆斟酌了片刻,已先使上惯用的撒娇一计。抱着太后的胳膊,将脑袋轻轻抵在她肩上,小猫似的蹭了蹭,欲再劝说。
    这般低垂着头,又刻意使的鼻音,声音嗡嗡弱弱,仿若婴孩,该叫人心化了才是。太后却不为所动,只是浅笑,眉间自有一股山间清风云中亏月的疏冷淡薄,她出声道:“不叫我‘阿祎’了?”
    唐潆霎时红了脸颊,佯作不知,口中磕磕巴巴已然出卖了自己:“什……什么阿、阿祎……我、我不曾……”
    那夜再如何冲动,都只是一个拥抱,一声轻唤,并不出格。承认其实不难,但唐潆此刻却不知怎地,竟在太后面前强撑面子,她明知,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她的强势,她的冷硬,她的威严,在对上太后时,从来都只会化作一涓水势和缓的清泉。
    “不曾什么?我听错了?”太后并未咄咄逼人,她只是略挑了挑眉,凭借耳力推测说话人的方位,并随之倾了倾身子,若有所思地道,“嗯,夜里风大,大抵是听错了罢。”
    她这般朝自己欺近,脸颊几乎贴着脸颊,冰雕玉砌的面容,羊脂软玉的肌肤,如麝似兰的冷香……即便因无聚焦而空洞无神的眼眸亦是眼角上勾自有风情。唐潆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竟走了神,在想自己幼时与她同榻就寝,怎会按捺得住?
    唐潆拿捏不稳太后的心思,生怕自己下一招死棋堵住彼此间所有的去路,她忙强忍下胸腔中汹涌澎湃的悸动,从太后怀里脱身,举起酒盏:“阿娘,我们喝酒、喝酒。”
    匆忙中,她一只手举着自己的酒盏,另一只手举着太后的酒盏,并将它推向前。忽而她又思及太后如今目不能视,于是贴心认真地牵过太后的手腕,教她握上酒盏,如此,再与自己对饮。
    唐潆举杯抵唇,尚未饮下,她看这满殿陈设寻常如昨,彼此亦非凤冠霞帔,又无宾客高朋,再垂眸见酒色澄清。她看向太后手中那杯酒,心中想,这倘若是杯合卺酒,该有多好,她怕是会高兴得饮下一整坛罢。
    便是自欺欺人都乐得做了。
    唐潆心中酸楚难当,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以杯碰杯,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以期这次能不让太后听见。做贼心虚,太后再开口时将她吓得手中一抖,才作了“合卺酒”的杯盏坠落在地,便作了“清明饮”,摔得面目全非——
    “这酒不烈,我喝得,你却喝不得。”乍闻碎瓷声,太后只一蹙眉,左右摸索着探过来,唐潆怕她不慎碰到碎瓷,忙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细若无骨,经一场病,愈加清瘦。唐潆只觉心疼,握在手中,便不肯放。
    太后摸到她,像是放了心,眉头舒展开来,又是一番清冷淡薄的风骨,言语中流露出关切方有人间烟火味可闻:“手可还疼?你总瞒我,当我看不见,便不知么?”今晨醒来,她起初确是不知,唐潆安抚她时常有肢体接触,再是小心,总有一两次使她察觉出她手上裹有纱布。太医随她离开时,再召人来问,便知晓了。
    这不说还好,这一说仿若点了火药,唐潆先急了:“却是谁总瞒着谁?晕了几次三番,倘若这次不严重,是否又将我蒙在鼓里?”从小到大,她不曾对太后用过这般语气,她又岂是能对她发得了火气的人。
    话音刚落,便萎了。
    唐潆红着眼圈,嘟囔说:“阿娘……我、我错了。”她顿了顿,又加深笃定自责的语气,眼圈却是与之相反的越来越红,像受了委屈,“嗯,是我的错。”
    没有护她周全,是她的错。
    这般想,这般默默念叨……可她莫名地仍觉得委屈,却不知委屈从何而来。
    是一个人承受着这样所爱非己爱的痛苦,令她觉得委屈?
    想着想着,就要哭了。
    有只手,慢慢地凑过来,探索着,快摸到自己脸颊的时候,唐潆本能往后躲开,令她摸了个空。待瞧清是太后时,唐潆悔得要嚼舌根,于是忙凑上前。太后只疑心自己适才未摸到人,略显局促地缩回手去,令唐潆凑了个空。
    久违的亲昵却成幻影。委屈又追悔,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便自己落了下来,唐潆觉得丢脸,忙去拭泪。
    太后凝神听了半晌,迟疑道:“小七,你……哭了?”
    “我、我没……没有!”
    鼻音甚重,藏都没处藏。
    太后无奈,只招了招手,似要揽她入怀:“你过来。你没有错,我并未怪你。哭些什么?”
    “阿娘……”眼泪本没几颗,拭一会儿便干了。可鼻音一时半会儿消不去。唐潆只得掩耳盗铃地拔高声音,“我没有哭!”
    “嗯,你没哭,我哭了。”太后依言哄她,眉眼温柔,“你过来,来我怀里。”
    候了半晌,周遭忽然无声无息,却仿佛有人贴近。太后淡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两片薄唇却蓦地被甚物事封住了,柔软的,湿润的,温凉的……
    睁眼闭眼都是黑暗,她竟不由自主,阖上了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
    噫,谁说的新年第一刀,明明新年第一糖。
    张嘴~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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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文,《侠客行GL》,古代,武侠。
    那么,元旦快乐,新年快乐啦~

  ☆、第70章 鱼饵

其实只须臾而已,于二人而言,却仿佛漫长如永夜。
    唐潆不知太后此时心中作何想法,她只知自己当下幸福极了。如饮甘泉,虽浅尝辄止,亦是得偿所愿。伊人雪肌云鬓,香腮檀口,她眼中正映着自己渴求已久的梦,宛若静看一弯水中月,水无波无澜,月亦皎洁清冷。捞,想必是捞不上的,但只看看,便已餍足。
    察觉到太后的呼吸略有些紊乱,唐潆如梦初醒,忙往后退,手肘不慎撞到食案边缘,碗碟杯盏磕碰之下砰砰作响。
    唐潆退到一侧,想了想,又觉不好。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眼底流转着尚未褪下的欣喜微光,她磕磕巴巴地说:“我……阿娘……我、我在您面前每每压抑不了……”明知太后目不能视,可她只稍抬眸半寸,唐潆便不由得羞怯低头,口中却很恳切,“我知此行径着实放诞无礼,有悖您的教导,更有违我当初誓言。但大抵爱是天性,再如何伪装掩饰都难长久。适才,您让我过来,我看见您向我浅笑,便只想同您亲近些,像儿时那般。”
    敞开心扉,说到后面,她已语气平静,不复慌乱。但如此直白,她难免羞涩赧然,面颊绯如朝霞,红着耳朵摇了摇头:“不,不像儿时那般——我喜欢您,并不像儿时那般。想同您亲近些,亦不像儿时那般。”
    窗外金乌,薄金乱洒。
    参差的光束中扬尘飞舞,太后发髻上的金步摇光华熠熠。她病中起榻,又逢暮春夏初,便穿得单薄,雪白中单,外披绯色纱衣。未饰浓妆,面容素净,眉眼温柔。蓦然被吻,她似乎亦如往日从容淡定,不见悲喜,唯有耳垂微红,敛目低眉,流露出些微娇羞。
    “嗯。”太后淡淡道,“我让你过来,便是想同你亲近些。”
    这话似乎是回应,又似乎只是随口说说,飘忽不定,实令人难以琢磨。
    唐潆眼中浮现出迷茫。
    酒未饮,便搁置在手边,太后执杯,敛袖饮尽,容止蕴藉,引人倾慕。
    两人忽而陷入沉默,并无将适才的话题往下延续的打算。
    再有人开口时,果真便是旁的事情了:
    “小七,我做了场梦。”太后续饮了两三杯。她素不善饮,喝酒极易上脸,目下已是脸颊淡粉,却是耳垂的颜色先褪了下去,“梦境是何,已忘却,只记得自己在梦中急切地想醒来。醒来后,觉得口渴,只想寻酒喝。”
    唐潆猜测:“是做了噩梦罢?”倘若是好梦,岂会愿意醒来。
    太后将饮的杯盏微微一顿,眼睫轻颤,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忧郁拢来。她哑声道:“嗯,是噩梦。”说完,她阖眸,便饮尽了酒,大有一番决绝不悔的味道。
    既说是噩梦,且回答未曾犹豫,又怎说记不起梦境?唐潆难见她流露出苦恼神色,便想帮她:“阿娘,梦中可曾有人出没?”
    太后:“有。”她语气更低沉沙哑了些。
    唐潆见她如此,不忍再问下去,却脱口而出道:“梦中有没有我?”常言梦中情人,梦中情人,即便她做不了她的情人,做一次她梦中之人陪她同床共枕,足矣。
    这般想着,唐潆不禁傻笑起来。
    “没有。”太后淡道,“说了是噩梦,你在梦里作甚?”
    她否认得极快,唐潆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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