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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两都纪事-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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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之间已无纱幔的遮挡,倘若适才隔纱看人是几近欲/火焚身的放纵与冲动,待现下面对面,且看得清楚了,却只剩下心疼与内疚。
    病痛,向来折磨人。
    太后已消瘦太多。她未上妆,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脸色是极苍白的,平素往上微挑勾着些妩媚的眼角亦是失了些许光彩。倒是日色斜斜投过的一面侧脸,因布上了淡光,能使人观之心生暖意——
    一些些罢了,她身上仍是冷的,好似服下去滋补温养的药材俱都投入了无底洞。
    怎么都不见好?
    这病,当真治不好了么?
    心底涌/出一股酸涩,唐潆面上却是笑了笑,手脚十分麻利地将手中的花瓶放下,又取来了春衫给太后披上:“春将尽了,再过几日只怕海棠凋敝无花可赏了。我处理好事务过来陪你说会儿话,看苑中几株海棠开得极好,但已是盛景,约莫一夜风雨便该花落,索性摘了下来,插花给你瞧瞧。”
    她说着,朝桌上的花瓶努努嘴,笑得很是孩子气。
    但眼角分明有些泛红。
    太后蓦然想到从前,总黏在她怀里撒娇耍赖还爱哭的孩子,此后怕是再难见到了罢。清冷平淡如她,罕有的生出些许难过。世上没有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被迫地学会克制和隐忍,这是长大是坚强,同时亦是牺牲与取舍。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停留在花瓶上。
    素色的花瓶,五六枝海棠斜斜插在内里,西府海棠,再如何娇艳亦难摄人心魄,连芳香都十分寡淡。恐是沾了春雨的光,浥露湿轻尘,别有一番清新自然的感觉,瞧着确实引人欢欣。
    太后唇畔不由分出笑容,微微回首看向正给她披上春衫的唐潆:“屋外春光正好。”这插花,她未明说自己是否喜欢,但唐潆知道,她之馈赠她无不喜,珍视如宝,从来如此。
    问出这话,是有意与她一道出去散心观景了。
    中衣单薄,春衫轻薄,披上去不免有肌肤的碰触。兴许熟能生巧,唐潆再不似从前会心慌意乱,指尖发颤,掬起青丝轻翻衣领,指腹抚过眼前人温软细腻的后颈肌肤,她说着玩笑话:“总不如屋内的春/色撩人。”
    话似无心,又似有意,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凝滞在当下。一人惊得一回眸,一人怯然一抬眸,两相对视下擦出灼然的光芒,激得两人纷纷避开对方的视线,霎时红了脸庞。
    避无可避……适才自己确确实实是偷/窥了,再如何转移话题也不好当做从未发生此事。古人普遍矜持内敛,又兼礼教约束,女子的起居之所,即便族中血亲兄弟亦不可轻易踏入,况乎仅着单衣,隔纱窥视?
    先前是自己起誓守礼,如今却又是自己触线违礼,阿娘如何看待自己还是其次,莫要气着她了才是。
    颊上羞红未褪,唐潆急切地辩解道:“我……我是说……是说,那个……”环视四下,正好对上雕花座屏,她忙抖了个机灵,“——金陵的春/色!”
    太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风,迁居至此,长乐殿中的陈设她从未过问,但搬过来,饮食起居皆无不适,足见安排之人何其用心,就连这屏风,亦是请了宫廷画师将那幅金陵四季的画卷活灵活现地绘在其上。
    春/色撩人,这屏风上确有春/色。
    耳/垂上的红云缓缓褪/下,太后嘴角微微勾了勾,笑意如昙花般绚烂却转瞬即逝,令人捉摸不透。
    “今日朝务较轻,我处置好了,剩些时辰,池再为我解闷,便与我话了些往事,说起金陵来。”两人本在案几旁,披好了春衫,遂顺势坐下。唐潆见案上添香物什未收,便一面将香丸盛入香盒里,一面借话强行掩饰心虚,“燕京处北,春日再是烂漫总带些磅礴粗犷,池再话中金陵却山河锦绣春意绵绵,颇使人向往。”
    “故而……”唐潆小心地觑了太后一眼,见她淡定如常,以为她信了自己的话,方颇有底气地笑道,“春/色撩人。”
    太后的目光已从屏风上收回,她这样如素商之月般清冷如青山翠竹般坚韧的人,行/事举止向来镇静有度,听闻方才唐潆所言,却少有地眸中起了些许严肃之色,口中更已是诫语:“才子佳人风花雪月之处,最易养出好逸恶劳眠花宿柳之人,人皆生性懒怠,能不向往?”
    前朝帝王亦曾金戈铁马威慑四海九州,海内蛮夷无不信服。可子孙一代接一代地不争气没出息,生生将偌大王朝断送在眼前。废帝于帝都金陵贪图享乐,酒池肉林,起义军已兵临城下,仍左/拥/右/抱笑弹琵琶。受人庇护逃出宫城时,却折返回去,只为去拿宠妃的一支金步摇,途中被杀红了眼的兵士误伤,命丧当场,沦为后世笑柄。
    不仅前朝废帝,往上数好几个朝代的皇帝都是在金陵国破家亡。这般事例一而再再而三,不由令人对金陵的龙气心生质疑,本朝太/祖皇帝初立朝选都时便曾征辟方士堪舆,而后才弃了金陵,选址燕京定都。
    诸如此类的事情,唐潆岂会不知。
    久违地被太后训斥了几句,唐潆眸色微动,似有话反驳,须臾间却换作一副诚心受教的模样,低声道:“阿娘,我说说罢了,再如何向往,总还是家好。”蓦地想起自己实际意义上的家亦非燕京,而是姑苏,她又续说,“总还是……你在的地方好。”
    她这话是否诚心,太后如何看不出,只是如今二人之间存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她偶尔都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就譬如此刻,“总还是你在的地方好”,她该如何接这话茬才能使她不心存侥幸不心怀妄念?可有时,莫说了解自己的孩子,她连自己都有些看不清了。
    适才分明听见了脚铃的声音,分明瞥见了纱幔外的人影,分明知悉她在窥视在越界,却又为何下意识地选择了默许选择了纵容?
    她知她将这份感情按捺克制得很是辛苦,大抵是因此,才纵容了她默许了她。
    母亲,总有心疼孩子的本能。
    大抵,只是因此罢。
    愿再无其它。
    然而,她纵容得了一次两次,又能纵容一生么?
    她们这样的关系,这样的身份……
    太后心里轻轻叹了一声,还未待她说话,唐潆抢口道:“阿娘,你莫要有压力,莫要有负担。我说这些话,你听听就好,权当我犹如儿时那般,喜欢说些好听话与你,讨你欢喜。”
    太后听着,看着她诚恳真挚的眼神,顿了片刻,才点头道:“好。”
    闲话的功夫,宫人已奉上汤药来。
    唐潆一如平时,看她服药,看她吃蜜枣,陪她说话,只于她有需时上前帮忙,旁的概不插手,不使她在人前显露出眼睛不便所带来的无能。
    长乐殿不好总待,常有事务需唐潆亲自处置,这日亦是难得,直待到夜间,两人一起用了晚膳,她方起身离去。
    夜里风大,太后视力又不如白昼,她欲出门相送,唐潆站在殿门处,回首劝道:“阿娘,离得近,一会儿便到,你莫要来了,当心吹了风染恙。”
    话未说完,太后已扶着忍冬的手背走到她眼前,淡笑道:“我就站在这儿,看着你走,吹不了甚风,哪会着凉?”
    口上说不要她送,心里其实是想的,而对方恰如自己所想。
    愿你心似我心,终不负相思意。
    唐潆不再推辞,只是心里霎时涌/出一股暖意一阵冲动,荡漾得嘴角微弯,笑意难掩。看着眼前人,唐潆不作他想,那股暖意那股冲动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径直上前几步,紧紧地抱住了太后,小猫一般用脑袋蹭着她的肩上和脖颈,鼻腔中呵出来的热气烘得她脸颊发/痒。
    太后在她怀中,先是惊诧,而后又是淡定平静的神色,瞧不出她心中所思所想。但少顷,她伸出手,模样因略有些僵硬而透出些好笑地抚上了唐潆的脊背,可更好笑的是,她刚抚上去,便发觉这孩子的身体比她的手还僵硬,且是在她的抚触之下有变得愈加僵硬的趋势。
    堂堂皇帝,一言不合就冲上前抱娘/亲?忍冬吃惊之余忙往旁退了几步,还不待她镇定心神,再定睛看去时,眼前哪还有唐潆的身影?
    忍冬再往外望去,只见唐潆早跑没了人影。
    忍冬不由看向太后,讷讷道:“殿下,适才……”
    虽说,皇帝打小/便黏娘/亲,时常赖着太后要抱抱要亲/亲,可适才的投怀送抱,不知为何总有种怪异的氛围。
    太后原是看着殿外,闻言便收回视线,将手覆在忍冬手背上,回身淡淡道:“无甚,走罢。”
    她的拥抱仍留了温度在她身上,她呵出来的热气仿佛依然氤氲在她耳后,她一时冲动唤出口的称呼更是在她脑海中回旋——
    “阿祎。”
    她想这样称呼自己,有多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不定时,勿像以前定点等候

  ☆、第67章 暗涌

独处、倾述、拥抱……虽不过是浮生偷得半日闲,却仿佛梦境一般的不真实而又令人感到满足和幸福。
    拥抱看似起于冲动之下,犹如唐潆对太后的感情不知起于何时实则已掩藏于心许久。她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倏尔间都恨不得将怀中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中,永生不离。
    唐潆才知,倘若爱一个人定会对她的身心怀着难以掩饰的占有欲,从前不曾如此仅是因为她不曾越出雷池半步,但一旦越出,哪怕半步都再难收回。既如昨夜,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忘却了自己的起誓,忘却了彼此身处深宫,偏与太后紧紧拥抱,压抑已久的感情重又化作炽热的火,在她体内沸腾、流窜,火舌每深入一寸,都会将情/欲撩深一分,使她情不自禁地开口轻轻唤她“阿祎”。
    唐潆根本不及思虑,这场起得又急又猛的火,燃尽她们之间隔阂的同时兴许也会摧毁太后对她的信任。但所幸,最差的设想并未发生,反倒令她更生出些许希望。
    昨夜,她抱上去,鼻间萦绕满是她从小嗅到大的冷香,这香味使她痴迷眷恋又使她克制按捺,目及之处是太后微微泛红的柔软耳垂,于她而言是巨大的诱惑。她多想稍稍仰头,口齿便顺势轻轻含住近在咫尺的这一尾猎食,不敢亵渎一般伸出舌尖,浅尝辄止就好。
    夜那么黑,宫人该是瞧不清的,她做足了给自己的心理安慰,只差走出最后一步。就在她双目阖上向前欺近的刹那间,太后竟伸出手来,抚上了她的脊背。
    自二人彼此知悉心意以来,太后从未如此主动地给予唐潆回应。
    唐潆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明明她在小就时常被太后这般抚触安慰,她却能察觉到二者之间细微的差别。昨夜太后的抚触略有些迟疑和生疏,她刚抚上去,唐潆即如受惊一般停下了趋上前的动作,感受着背后温柔又撩人的触摸,顿时心跳如擂鼓。
    付出从来不是定有收获,更何况比起太后十数年的抚育教导,她的付出算不得什么,冲动之下对太后的投怀送抱亦非设想过如此场景,能得到回应——哪怕仅是止于掌心的抚触,已然大喜过望。
    大喜过望之后,却是莫名的羞涩和怯场。轻吻未曾实现,她先逃离了现场,只于离开前似有似无地唤了她一声“阿祎”。任白驹过隙,太后在她心中,仍是抚育教导她长大成人呵护她今生周全安康的娘亲,但她希望,她不仅是她的阿娘。
    一夜未眠。
    次日醒来,果然如唐潆昨日告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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