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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4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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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勉之迟疑了下,低声道:“学生旁观胡、朱二公,似是对老师最初之言不以为然。”

    谯定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哪桩,白眉微动,叹道:“吾与康侯、子发私谊甚深,才有今日未作避讳之言,但能听进几分由得他们,吾唯求尽心而已。”

    刘勉之一直追随在老师身边,对朝中时政也颇了解,便听出老师话里隐含之意,不由面现惊讶,“老师是为二位相公担心?”

    谯定眼睛睁开,声音低细,“如今朝局稳定,国库充盈,兵力又盛,但圣主之威却不及前朝——两府相权过大,乃至御书手诏(私诏)都不能下行,官家岂无收拢皇权削相权之心?眼下确是疑忌枢府,遂信重胡、朱等公,然枢府一旦削弱,下一步必是削政事堂之权。”

    若是被皇帝当棋子驱策,只怕志未弘,身先落。

    谯定白眉凝出冷意,低哼一声,“话说回来,想削枢府之权,是容易的么?以北朝今日之军盛,必得倚赖卫国师集兵相抗——要想削权,除非南北一统,朝廷再无北面之威胁。”

    “何况,政事堂诸公,也是人心各异。”谯定说着又阖起了眼。

    皇帝想借文臣遏制枢府,这主意打得不错,但也要看臣下是否心思一致——这些宰执中,又有几人和皇帝是一条心呢?

    时机不对,又人心各异,充当马前卒的岂会有好结果?——若事情不可收拾,很可能成为皇帝弃子。

    刘勉之见老师阖目养神,便不再说话,心里却仍在思索。

    外面车轮声辘辘,车内一片安静。

    ***

    转眼到了十一月,临安下了两场雪,但雪势不大,不似去年压塌数百户房屋成了雪灾。北外城永宁坊、长定坊的安居屋已在入冬前全部完工,去年大雪受灾的贫户都从棚户搬进了新居,人声喧闹中透出重新焕发的生机。

    名可秀上午去永宁、长定二坊巡看新建的共济学堂,至午又去京府下辖的余杭、富阳二县,视学新建的共济学堂,酉初方回枫阁。

    卫希颜正半倚在正心阁茶室的扶手椅上看书,见名可秀回来便放下书,起身走上前去。

    铁丑退到外间侍立,名雅解下名可秀身上的锦织大氅也退了出去。

    “回来许久了?”名可秀轻拥她,便闻到她衣上的玉华香,低笑一声,“看来没等多久。”

    卫希颜素来不喜熏香,也从不挂香囊,只因功法初次涅槃是在雪山之中,身上便带有天然的雪地香木花气息,淡淡的近身可闻,但此时那股雪地香息上面却浮了层玉华香,显然是才从熏了此香的屋内出来不久。

    她笑着回道:“先前去书院探望易安学士,只比你早回来一刻。”

    李清照已是翰林文学院的学士,卫希颜故而以学士相称。

    名可秀脸上立时现出关心神色,“易安学士身子可好些了?”

    大前日李清照受了风寒,服药两日仍卧榻不起,师师、希汶、希嬛都在朱雀书院执课,回来便说了这事。

    卫希颜听了担忧,这个年代风寒是会死人的,她不知道李清照的寿数,但这个时空因为她的存在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死,谁知道李清照会不会因一场风寒出现意外呢?

    今晨才起她便吩咐侍卫先去书院询问病情,得知不是很严重才略放心,申时落衙却又亲去书院探望,从红姑口中得知李清照生病的原由,一时为之好笑又好气。

    “说是半夜醒来,听见雪粒子扑窗,便起了兴致,非要出去画梅,结果着凉了。……昨日服药后已经见好,只是红姑着恼了,非得易安将养三五日才准出门。”

    红姑自幼服侍李清照,主仆情分如同姊妹,见着卫希颜便一通抱怨,说娘子学了两年太极,就当自个是寒暑不侵的高人了,大半夜的出门找冻……雪天夜里黑糊糊的,能看得清梅花才怪。

    卫希颜说着也有些无奈,“易安这两年越发随性了。”

    名可秀扑哧一笑,“名士总是有些雅趣的。”寻常人雪天半夜起床画梅那是发癫,名士做出来就是风雅。

    卫希颜便笑,“这种风雅还是少来些为好。不过,易安练了两年太极,还是见了成效——换作以前这般折腾,非得大病一场不可。”她语气里有些得意,又有些欣慰。

    “还有那些青葱的小娘子们,看起来也是生机蓬勃啊。”她笑着说道。

    两人在茶室里坐下,名雅奉茶进来,名可秀端起梅花叠翠盏饮了两口,端着盏睇笑她,“都遇见了哪些青葱小娘子?”

    卫希颜便掰起手指数起来,“叶梦得家的叶杼,李邴家的李秋云,丁起家的丁沅,胡安国家的胡芜,朱震家的朱青,谢如意家的谢敏娴,……哦,还有姚仲友家里那个爱提问的小丫头。”

    “就是那个立志要造出星象望远镜的小娘子?”名可秀对这小娘子也有印象——主要是姚仲友抱怨得多,提起来不由莞尔。

    “就是那小丫头,两年不见,还是那么活泼爱发问。”卫希颜想起糊弄小孩儿的那些话,微微笑着。

    名可秀斜她一眼,“你可别把人带歪了,小心姚仲友找你哭诉去。”

    卫希颜笑得纯良,“怎么会?我是谆谆教导啊。”

    名可秀也只说她一句,并未将此事放心上,随口道:“再过一两年,这些小娘子都该嫁人了——青葱岁月也没多少了。”嫁人后能否还有书院时的生机蓬勃,那就难说了。

    卫希颜皱起了眉头。

    叶杼似乎有十七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

    回到山庄后,她去了燕柳院,问师师:“户部叶参政家的四娘叶杼可有定亲?”

    师师初时愣了下,跟着吃吃笑地调侃她,“你问这作甚?莫非对人家有意思?”

    卫希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她是我看中的好苗子,当然不能让猪给拱了。”

    师师这两年已成了京中官眷圈子的名流,对各家联姻定亲之事自是熟稔无比,略一想便摇头道:“正式定亲倒未听说,不过,私下里有没有意向就难说了。毕竟,还没影的事男家女家都不会提,不然议亲不成,双方就难堪了。”

    卫希颜沉了下眉,虚心请教她:“我若想插手叶杼婚事,当从何处着手妥当?”

    师师嘴唇抽了下,你又不是她父母,你插手哪般啊!转念一想,又扑哧一笑,这事似乎挺有意思,便凑近她耳边道:“邵先生。”

    邵伯温?

正文 347谈婚论嫁

    这日天气晴好。

    凤凰山万松岭上;朱雀书院大学甲班的学子们正在上画课写生。

    松岭高处的平地上;支了一柄碧罗伞;伞下置着一张锦袝椅,椅前一张琴桌。四五名侍女正在旁边忙碌,或煎茶,或备小食。罗伞后不远处,侍立着四名劲装外罩毛披风的女护卫;目光炯亮地警戒四周。

    云希汶穿了一件紫貂裘袍;意态优闲地坐在碧罗伞下的锦袝大椅上,芊芊玉指轻拨琴弦;奏起空灵之音。曲罢;执巾拭手,端起冰裂茶盏优雅品啜;华美眼眸光芒溢彩,掠过松岭上四处写生的学子们,唇边泛起微微笑意。

    这般日子真好。——舒适,自在,又充实。

    娘亲天上有灵,必定为她欢喜。

    希汶唇边溢出柔暖笑意,将茶盏递给侍女,随心而拂弦,一曲《松风观日》,仿佛山风簌簌,松涛相和,朝日喷薄而出,光芒照耀林间。

    正在作画的学子们听着琴曲,面色神情都欢快起来,画笔在手中仿佛也多了两分灵动,松风山水随着水墨一一铺陈开来。

    松林的西侧,叶杼和谢敏娴分在一组。她们所处的这个位置背靠松林,前方却是山崖。站在崖上的大石往下望,山中雾气尚未完全散去,丛山层层叠叠,在雾霭中半隐半现,犹如一副绝佳的山水丹青。

    谢敏娴手中画毫如行云流水,安静温婉的脸庞仿佛笼罩了一层光辉般,生动鲜明,将原本只是称得上清秀的容貌衬出了十分美丽。雾中半隐山林呈现出来,笔意磅礴,又灵气飘渺。

    叶杼偶尔斜望了一眼便不由停笔,走到她身后驻目而看,待她落下最后一笔时,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敏娴的山水写意越来越有灵气了。——当初你弃工笔而就写意,果然是正确的决断啊。”

    她说着又有些好奇,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敏娴当初专攻工笔,已得七八分精妙,怎的突然改变主意,画起了写意?”

    谢敏娴微微抿唇,“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性,更适合写意而已。”

    她抬看着远处山林,“说起来,还要感谢那年的花朝宴,卫国师就是一副绝佳的山水丹青啊——那样的人,无法用工笔雕琢,是山水合成的神韵。”而自己的心性,原来也是向往那种天高云阔啊。

    叶杼一双秀丽的眉毛微蹙,眸中隐有光影闪动,温静的眉眼如同山水写意般,恬淡却又笼着纱般的飘渺朦胧,仿佛少女的心思,悠远不可捉摸。

    谢敏娴眉角跳了下,静静看了她一会,又扫眼四周——最近的一组也在四五丈外,听不见她们谈话。她便低声问:“阿杼,你有心事?”

    叶杼回眸看她。

    这两年,她和谢敏娴越走越近,或许因为两人都是喜静不喜闹的性子,加上在对人处事也有相通之处,随着同窗时日增多便渐渐亲近起来,到最后连李秋云都及不上两人的默契了。——当然,李秋云为人真诚,叶杼和她的姐妹情分还是很好,但秋云性子大而化之,论心思缜密善解心意,却是远不如敏娴。

    叶杼轻叹一声,“这样的日子真好。可惜,过了腊月咱们都要离开书院了。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这种欢乐无忧的日子。”

    她们都该学习料理家务,准备亲事了。

    谢敏娴静默了一会,抬头看向碧罗伞下悠哉品茶的老师,不由感叹,“真羡慕云三老师,即使嫁人生子,也能这般逍遥自在。”她说着眉毛一扬,“可见,丈夫挑得合适,未必不能过这种日子。就像云大老师、云三老师,嫁的夫君虽然是商贾,这日子却过得比那官眷贵妇舒心多了。”

    叶杼闻言不由凝目看她,“听起来,敏娴似乎心中已有成算?”

    谢敏娴微微一笑,她与叶杼相交知其人品性端方,说话便无避讳,直言道:“像我们这些官家娘子,亲事不可避免地要与家族利益相连。不像卫国师,只全心为姊姊和妹妹过日子打算,不掺杂利益,这却是我们求不来的。但为人父母者,对子女终归有慈爱之心,即使结亲有为家族着想,也必得要盘衡周全——否则,若嫁女过去夫妻不和顺,结亲便成了结仇。”

    叶杼认真听着,她在算学上一通百通,是邵伯温珍而重之的天赋学生,但在这等世俗之事上却不如谢敏娴想得通透,又素知谢敏娴精研律法而心思缜密,但凡剖析世情都入木三分,当即虚心请教——如何才算得合适的嫁人之选?

    两人深受朱雀书院的学风熏陶,加上个别言行特异的夫子影响,谈起婚嫁之事毫无羞涩,一个是当成算题求解,一个则当成分析案情般抽丝剥茧。

    谢敏娴低声道:“其一,不要才华太出众。——年纪轻轻的就才华出众,多半恃才傲物,父母兄弟对之宠爱顺从,养成不可违逆的性子,对妻子必是要求恭顺为要,但有违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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