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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喜欢自己老是在一个被拯救的位置。
施辞感到无力。她也曾想过,也许真的是年龄差,她们并不合适,只是不合适这个念头一起,她更加痛,更加郁结于心。
就像现在看到这张合照,看到张梓楠写的话,施辞一瞬间心堵得厉害。
我不再有可以爱她疼她的权利了吗?
也对,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唐啁也有可能接受男人的,或者说……她以后也会接受男人,不跟自己在一起,她更可能拥有一条更为顺畅的路。她本来就是极优秀的,如果有品行不错的男人追求她,可以给她带去家庭的温暖,唐啁也许会选择结婚生子,拥有美满的家庭生活。
施辞第一次对自己有些不自信,审视起自己能给唐啁的东西。
其实她的父母开明温暖,她自身条件也不差,她也能够给唐啁这些世俗的需求,孩子的话,如果唐啁想要,也不是没有法子……
想这些做什么,都分手了。
结束都结束了。
这一次的恋情结束跟以往的不一样。和乔莎那时,她们是很早就结束了,彼此心平气和。另外的两段,她们也是好聚好散。
这一次,可能需要耗费更长的时间……
她深深叹口气,心乱如麻。
唐啁约了那位拥有张国荣专辑的沈女士见面,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想再恳求对方把专辑卖给她,难得是对方与她是同城,约起来比较顺利。
她们约在市区见面,沈女士姗姗来迟,瞧着四十多岁的模样,面容娟秀,有一种平和安稳的气质。
唐啁跟她在软件上有过几次交谈,她说如果想要张国荣的签名专辑,她有其他的,可《陪你倒数》只有一张,她实在不忍割爱。
唐啁说自己只要想要这张。
双方来来回回讨论了几次,没有结果,唐啁也坚持不肯收回钱,对方也无奈。
沈女士喝了一口茶,她神色还算温和,打量了唐啁几眼,问她,“恕我直言,唐小姐,你有明说不算是张国荣先生的粉丝,又指定要这张专辑,我能问你真实的原因吗?”
唐啁静了几秒,低眸说:“其实是我喜欢的人,她喜欢这张专辑。”
沈女士点点头,也不意外,可也不是能说服她的理由,这次答应见面,她主要是想当面把钱转给唐啁的。
唐啁喉咙发梗,心尖泛起一种湿润的酸楚,“我们已经分开了,我本想买这张专辑,送给她做礼物,如今……是我自己想要,她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也许我无法跟她在一起了,我想……纪念……”
沈女士神色温和了几分,说了一句,“我相信唐小姐这么优秀,会有很多人追求。”
对方这种既生疏又礼貌的态度,唐啁再也想不出什么来打动她了,她颓然地低下头。
沈女士瞧了瞧她,神色有几分不忍。
唐啁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喜欢的人跟我是同个性别……”
沈女士脸色微微变化,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下坐姿,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原来如此。”
桌上的茶还在飘着浅浅的热气,唐啁面前的茶没有动,而沈女士刚才也只是客气地喝了一小口,此时没有人说话,烟雾寥寥。
过了一会儿,唐啁已经要放弃了,沈女士突然开口,“好。”
唐啁不敢置信地抬起眸,沈女士望着她,目光温和,笑容浅浅,似有感慨,“哥哥这首歌能变成你们的纪念物,也是缘分吧,我想,他也会赞成我的做法……”
她再看看她,微叹,“……你也姓唐……”
沈女士把专辑给了她,还坚持把钱退给了她。
“祝福你,唐小姐。”沈女士弯了弯眼眸,随即离开。
唐啁拿着专辑,像做梦一样,久久不敢置信。
专辑保护得很好,外封的塑料壳有些磨损,内里张国荣先生的照片很完整,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定格在某个方向,给人一种既遥远又忧郁的感觉。
唐啁紧紧地握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啪嗒啪嗒滴在上面。
她轻轻拭去,又有新鲜的掉下来。
——这是不是上天在告诉她,还有希望?
临近春节,市区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红色的中国结,红红火火,衬着微微冒芽的绿叶,格外生动。
又是一年。
施辞等着红绿灯,索然无味地想。
没意思。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那张唐啁和张梓楠的合照。她截了唐啁的单人,设置成了屏保。
唐啁唇角微微弯着,很淡很淡的笑意。小脸只有一点点,看上去更瘦了。她甚至没有正视镜头,睫毛微敛,泪痣也静静的,只是看得久了,仿佛随时都会抬眸望过来对她笑。
施辞屏息,听见自己心脏如擂鼓地猛烈跳动。
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后面的催促的喇叭声。
她呼出一口气,急忙开动车。
等开回萳大,她一路翻涌的情绪无法稳下来,只好熄火靠边停,靠在椅背上休息。
等等,这里……
就是在这里她的车把唐啁刮倒,她们以为的第一次见面。
施辞差点崩溃。
每一处,每一刻,都是她。
要疯了。
施辞突然骂起自己。
在感情上,她怕过什么,她何尝有过这样畏畏缩缩的时刻。
唐啁跟自己说分手,她就要同意吗?
等等,她说了不同意。
然后……
我的天!
然后她就没做什么了?
她就这样让唐啁跟她冷暴力,跟她不见面不说话,她也不去问清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凭什么!
当时她跟唐啁告白的时候,她就想无论怎么样,她就要当她的女友,怎么能功亏一篑,没有结局?
施辞满心都是激烈翻滚的情绪,那些被她遏制的,全部的不甘,委屈,怨气汹涌袭来。
真是丢脸,她都三十多岁了,还被一个小她十几岁的女孩子,变成了一个患得患失,辗转难眠,夜夜咀嚼心事的小女生。
真他妈的见鬼!
施辞眼眶发烫起来,她趴在方向盘,呼吸急促地颤抖。
“……我不是好的恋爱对象。”
唐啁曾经这么说过,这句话突然在记忆里穿越而来,仿佛在回应着自己的抱怨。
施辞此时很想喝酒,去缓解一下心里扩散开来的苦味。
这话不对。啾啾。
“你喜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喜欢的一切。”施辞眼眸湿润,出声缓缓道。
她当时是真心的,只是她没有做好。
她不能把自己放在“付出了却没有得到相应回报的”位置,她不能否定唐啁对她的心。
那年除夕夜,唐啁站在门口等着她,她就这么在雪中挨冻等着她,都没有打一个电话,她以自己的方式喜欢着她,体贴着她。
那么多次的亲昵和温存,她的笑容,拥抱,难得一见的撒娇,让施辞觉得无比的甜蜜。
怎么会感受不到呢?
怎么能觉得她狠心呢?
她一直都很不安的。
她就剩自己一个人。
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唐啁孤独疏离,一个人努力生活着,坚韧又脆弱,好似没有人能够走进她的内心。
自己受她吸引,无法控制,调戏她,同情她,怜爱她,说过很多情话和誓言,等她放下心房,依赖她的时候,她却回以不成熟的行为。
她任由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工作,生活,不提不问,不理不睬。她何尝不是在对她冷暴力?
而事实上,唐啁从来没对她提过什么要求,如果自己不提,唐啁什么都不会主动开口要。
等得久了,她一定是以为被自己放弃了。
施辞泪流满面。
清算如果有意义,自己才是更混账的一个。
第90章
施辞把唐啁的朋友圈翻了个遍; 看不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是她很久都没有更新,还是她把自己屏蔽了?
微信的对话框她点开又关上; 关上又点开。
上一句对话还是去年的除夕,唐啁发的——“新年快乐”。
她没有回; 唐啁也没再发过来。
施辞勇气顿失,关上了微信。
张梓楠的话似乎在暗示什么; 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唐啁单身,偏偏这个时候说?话里的意思好似唐啁最近才单身一样?
难道唐啁又分手了?
不,不会。
施辞头脑都要炸了; 心思不停地飞远。
她再翻了一遍唐啁的朋友圈; 心更乱了。打自己的脸了,她现在确实畏畏缩缩了。
唐啁换了校园; 换了城市; 现在应该也适应了邶城的气候,全心投入她的学业,自己要去掺和她的新生活吗?她已经结束了萳城的一切; 那就证明了自己从此就退出了她的生活……
她真的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了吗?
施辞知道自己无法忘记她,甚至无法接受她能有新的伴侣; 可是现在能怎么办?她不止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可能还错过了许多个次好的时机; 现在只能……只能孤注一掷了。
她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搅弄得坐立不安,她必须做什么才行,对; 她必须去见唐啁。
还有两天就是旧历新年,机票非常难定,她刷了半天软件,又打电话,终于抢到了隔天凌晨一点多的一张票。
早干嘛去了?
施辞觉得羞愧。
现在还来得及吗?
她已经没脸去打电话,去通知唐啁自己会过去,今年她还在张梓楠家里过年吗?她无从得知,只是她想去看看她,哪怕远远地看一眼。
傍晚时候,施辞接到电话,去接丁女士,丁女士的买年货的路上车子抛了锚,已经送去修理。
丁女士的年货已经买的七七八八,只是她仍嫌弃不够。施辞和她去进口超市逛了一圈,又去熟悉的粤菜餐厅打包了几个菜,开车送她回家里。
隆冬,天黑得很早,五彩的霓虹灯染红了浓墨的天,施辞的眼前忽然闪过了唐啁的脸。
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吃饭了吗?会不会还在兼职?
是的,邶城的消费比萳城要高不少,她的生活费够不够?
越想施辞越羞愧,情绪堵在心头难解,她无意识地长叹,眉头深锁。
送丁女士回家,吃了晚饭,丁女士见她面色不好,出声留她,“明天就除夕了,你还回去干嘛?就住家吧。”
“不了,我有事。”施辞拒绝。
“有什么事,反正……”丁女士顿了顿,把“反正你都一支公咯(一个人)”这话咽了下去。
“我明天要出差,今年春节不在家过了。”施辞无暇顾及她的话,她急着回去收拾行李。
“出差?”丁女士还没问清楚,施辞已经拎包走人。
“……”丁女士看着她的背影沉下一口气。
太难了,当妈太难了,当一个三十多岁同性恋女人的妈更是难上加难。
“我会不会当不上奶奶了?”丁女士喃喃自语。
每年的大年初一,年年去烧香拜佛,好像也没有多大的用?难道是她不够诚心?
丁女士叹一口气,看来施辞是指望不上了,她瞄了一眼在沙发玩手机坐没坐相的施海,再叹口气,觉得心更凉了。
施辞开回学校的时候一直在走神,路灯散发着幽幽的灯光,洁白的细屑如金子洒落。
在加油站给车加油,她走了出来,看着这雪夜发呆。
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很想她的啾啾,很想给她发过去。
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可以分享的瞬间和时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