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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仅有五六分钟的对峙,两人之间的台词十分密集,语速快到令人咋舌,特别争吵起来几乎没有标点停顿。
唐啁自幼被父亲以电影训练起来的一口英音攻克起台词并没有多大的困难,这位小师弟口语也是练英式的,所以台词也没有问题,可要完美地配好一段外语电影情节,要求的不仅仅是台词的功力,更需要的是情感渲染的能力。
唐啁花了几天时间和师弟联系,两人觉得情感上衔接非常困难。
师弟个子不高,脸圆乎乎的,戴一副眼镜,长得有点像更萌一点版本的毛不易。他能够标准地脱稿背下台词,可两人一对着影像面对面开始配音时,他就开始慌了,不停地嘴瓢,完全不敢看唐啁。
“呜呜,我没办法跟师姐你吵架啊……”他压力大得差点要哭了。
唐啁还没说什么,张梓楠这个军师着急地抓头发,给他分析达西先生的心理活动,“师弟啊,你怎么这么怂啊,难道你没恋爱过吗?吵架啊吵架,又爱又恨又伤心,我爱你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傲慢,我是贵族,我是王老五,我放下自尊心跟你求爱,你居然为了你姐姐来拒绝我……啊!心痛啊!万箭穿心的痛啊!又无法不爱的痛啊!懂不懂?”
师弟瞪着圆眼睛,一脸呆萌,“……我好像懂,但我……”
张梓楠瞪他,“但你什么?怎么,你唐师姐不可爱吗?不是你女神吗?”
师弟涨红脸,“可,可爱,是是是女神,但,但我不敢跟女神谈恋爱,我也不敢骂女神……”
唐啁忍住揉额头的冲动,“算了,要不我们选别的……”
“那不行,初赛你就选了单人配音,半决赛我们要选一段双人配合的,有情绪冲突的,有挑战的,这一段真的很讨喜的。”张梓楠把她拉到一边道,“另选片段也已经来不及了。”
唐啁沉默不语。
张梓楠叹气道:“我们外语系的男生太少了,口语好的,英式的,更是凤毛麟角……”
“我是不是真的给人感觉太冷漠了?”唐啁突然问。
“啊?emmmmm。。。。。。”张梓楠迟疑了一秒,随即反问,“你怎么了?你以前都不会问这些问题,你就是那种我就这样我没空care别人怎么想的人啊,你多酷啊!”
她以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唐啁。
“我不知道,我只是……”唐啁有点迷茫,她习惯了别人对她的看法,她知道在张梓楠心里她不是这样的就够了,只是在这个时候她好奇起自己在另外一个人心里是什么样子的。
“师姐,”小师弟怯生生走上来,“对不起,我帮不上忙……”
张梓楠刚要开口,唐啁已经率先开口,她安慰他道,“没有,你帮我很大的忙了,你很厉害,谢谢你。”唐啁说着,很自然地对他一笑,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师弟愣愣地望着她,过了半天,脸继续红着,语气却坚定多了,“师姐!让我们再试一试!”
“真的吗?你确定?”唐啁惊讶。
“当然可以!”
“麻烦你了,”唐啁舒一口气,“我也真的找不到别人了!”
小师弟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请师姐再信我一次!”
两人再次练习起来。
张梓楠目瞪口呆地看着唐啁,有点不敢认识这个会自然对别人袒露自己心声的唐啁。
经过一番苦练,他们终于从半决赛脱颖而出,唐啁也成为了进入决赛的五名选手之一。
张梓楠拿着网红相机佳能g7把比赛场景都拍了进去,欣慰无比搂着小师弟,“幸好幸好,让你联想一下《超能陆战队》里大白最后死的场景,你成功地将悲痛的情绪带进去了,good job!”
小师弟后知后觉地感悟道:“那个……师姐,我觉得还是有一点点差别的……”
张梓楠哈哈大笑。
唐啁看着她们,不知不觉也露出了微笑,紧张的心情也暂时放松了一点点,半决赛和总决赛都在同一个下午搞定,半决赛过后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其他选手都是组队参加,她其实没有多大的胜算,总决赛的片段也是选择了独白。
其他选手都聚在走廊,或者找另外的教师进行最后一次的练习。唐啁一个人走出来,走到了另外一层的楼梯口。
楼下人声纷乱,唐啁掏出了手机,有种想要联系什么人的冲动。
她打开微信窗口,施辞是知道自己要参加比赛的,只是今天她刚好要开教研会。
唐啁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是希望施辞能看到她的比赛的。是一种什么心理呢?想要自己信任的姐姐看到自己优秀的一面吗?
她可能真的把施辞当做家人了,对她有无法停止的情感诉求。长期起来,她觉得自己是生活在一座孤岛,岛上只有她一个居民,她与其他岛上的热闹隔海相望,而这是第一次,她想要主动认识另外一个居民,也渴望她能走过来。
这种心思让她觉得孤独又温暖,这两种感觉交替进行,仿佛海上那时不时出现的蓝色的海豚。
唐啁正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施辞的微信进来了,“我还在开会,比赛结束了吗?”
她的心猛地跳了跳,定定神,回道:“没有,过一会儿就是总决赛了。”
“你选的片段是什么?”
“我选了《妇女参政论者》里梅丽尔斯特尔普的演讲独白。”
“有野心,我喜欢。”
唐啁吸一口气,弯眼而笑。
“有人拍下来吗?”
“有的。”
“好的,等今晚发给我看看,加油~”她还发了个波浪线。
唐啁握紧手机,扬起了笑容。
总决赛一共五组选手,唐啁是最后上场的,前面的一组选手配了《功夫熊猫》的的片段,很喜庆很成功,观众和评委老师脸上还残留着笑意。
唐啁深吸一口气,稳定了情绪,台下小师弟紧张得屏住呼吸,张梓楠举着三脚架,神情强行镇定着
梅丽尔斯特尔普在电影里演的是英国女权运动代表人物,妇女选择权之母——
埃米琳·潘克赫斯特。梅丽尔是好莱坞传奇演员,作为一个美国演员,她能够熟练地根据演的人物转换口音。
埃米琳·潘克赫斯特出生在英国的曼城,所以她的英音带着曼城口音,同时梅丽尔演这个人物的时候已经60多岁,她的声音不至于苍老,但也比中年人的声音更沉更低一点。唐啁这个年纪的音色根本做不到相似,她只能做到拥有自己的特色。
“朋友们,”唐啁看着讲台的多媒体电脑,压低了声音,观众和评委们看着屏幕上的站在露台演讲的梅丽尔,“尽管有所谓的象征权威的政府在虎视眈眈,今晚我还是来到了这里!”
先声夺人,尽管音色不像,但一口英式的,带一点点口音的唐啁实在太迷人了,她的精致雪白的小脸有一股入戏与演员同步的虔诚和真挚,乌黑的瞳孔似有火花,“……50年来我们一直默默劳作,想要争取女性的投票权,但换来的只有嘲笑,殴打,还有无视!现在我们认清了,只有采取行动和做出牺牲,才是如今的行事规则!”
唐啁的语气坚毅,眼神的火花燃烧着。
屏幕上在露台底下听演讲的女性们衣着朴素,面容憔悴,眼神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敬仰和希望。
屏幕外的多媒体教室里一片聚精会神的寂静。
“我们在为一个每个诞生于世的小女孩都与其兄弟享有同等权利的时代奋斗,永远不要低估女人为自己命运搏斗的力量!”
“我们不想成为违法者,我们要成为立法者。”
“我鼓动整个英国的女性都反抗起来,我宁愿当一名反叛者,而不是奴隶。”
到最后的一句一句,也许屏幕里的梅丽尔的演讲声音不比男性的洪亮,但却一样的铿锵,也许讲台上的唐啁不够梅丽尔这个演员那样深刻,但却一样的有力。
那个年代的女人,她们只能采取激烈的形式,砸窗户,炸邮筒,冲进赛马场死在马蹄下,她们的声音才会被重视,才会被听到。
古往今来,为了本来该有的权利,女人总要付出比男人更多的代价。女人从来就不易。
外国语学院的女生本来就多,在此时不约而同都陷入只有同性别才懂的心酸和不易,很多女生默默红了眼眶。
唐啁最后一个音落下,没有响起掌声,这些可爱的女生们,反而跟屏幕里那些反抗警察的女性一样,举手大声喊出电影里的台词,“yeah!!!”
“never surrender!”(永不屈服)
“never give up!” (永不放弃)
张梓楠鼻尖酸酸的,举着三角架,让相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评委席上的唯一男老师回头惊讶地看,其他两位女老师互视微笑,讲台上的唐啁眨眨泛酸的眼眶,绽开了笑容,深深地鞠了个躬。
这时掌声和欢呼才响了起来,过后是女孩子们集体才有清脆如铃的笑声。
唐啁第一次感受了大学校园生活的美好,周围的人和事让她意识到了,人生中高光时刻终于到来了。
第35章
“你别过来哈; 再过来我喷你了啊!”
房子的后院里; 施海长袖t恤搭短裤,拎着水管在给丁女士的瓜棚浇水。
不远处的陆米雪嘻嘻笑; “你在给它们洗澡呢?”
“关你什么事?”施海阴沉着脸,他的小说里新增添了一个烦人精; 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还爱黏在男主的身边; 居然还挺受读者欢迎?
“哦,没事啊。”陆米雪笑眯眯。
施海白她一眼。
唐啁从里面走了出来,“米雪; 我改好你的作文了。”
“唐姐姐; 你觉不觉得施海有时候真的很讨厌?”米雪朝唐啁喊。
“……”唐啁不想参与这个话题,只是笑笑。
“他也就是仗着长得好看吧?”米雪说。
“反正比你好看!”施海说。
“哈哈; 那不见得; 我也好看!”米雪哈哈笑。
施海又想翻白眼了,陆米雪的头发比他还短,穿得宽松的短裤; 宽松的短袖t,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他才不会明说呢; 一说出口就要扯女权了——女人怎么穿是她的权利。那我喜欢什么模样的也是我的权利吧!
唐啁发现这两人有一种诡异和谐的相处方式; 也算是相安无事了。
“天气这么好; 我想骑自行车。”米雪想一出就是一出,从库房里搬了一辆自行车出来,“哇; 多久没人骑了,这么多灰,你来帮我洗一下。”
“你怎么这么烦啊?”施海嘴上说着,还是拿水管冲洗自行车,“你又不会骑自行车。”
米雪眨眨眼,“我学会了啊!”
她说是这么说,等会在院子试着骑起来的时候却歪歪扭扭,还尖叫地向施海求助,“扶着我,扶着我……”
“哇!施海,施海,救命救命!”边叫边笑,施海无奈地扶着自行车后座,“你也太烦了!”
唐啁看了一会他们两个之间的互动,好像发现了一点什么迹象。
“怎么了?”施辞从身后走过来。
唐啁转头对她笑了笑。
这是难得的一个周末,丁女士带着布丁出去相亲,家里只剩他们四个人。施辞看了一眼正在打闹的两人,无奈地感慨,“我感觉我在带孩子。”
这话刚落,她发觉唐啁看向她,眼神不言而喻。
“当然,是指他们两个。”施辞指了指施海和陆米雪。
唐啁笑起来。施辞发现她见到唐啁的笑的次数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