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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妃平生最爱绫罗绸缎,有点类似后世的“某某控”的感觉,即使不穿,放在那里也是好的,得了空就拿出来翻看,光是这样就能开心。
朱凌锶记得这个,是因为在书里,之后羽妃、后来该是太后了,和人私通被锦衣卫抓住时,她的情郎就躲在这个柜子里。
谢靖偷眼看朱凌锶在羽妃卧房里走来走去,四处探看,便垂下眼睛,只盯着地面,要他去瞧先帝妃子屋里的摆设,心里还是有些抗拒。
忽然屋外又一阵吵嚷,朱凌锶惊得回头,谢靖也是一脸惊讶,想不到这儿还会有人在。环顾四周,没什么能躲人的地方,唯一可以去的就是床底下了,谢靖心一横,正准备往床底钻,忽然袖子又被人拉住了,朱凌锶对他使了个颜色,往墙边的柜子去。
谢靖一看,也是实在找不着更好的地方,就托着朱凌锶让他先进去,自己跟着窝了进去。这地方高度勉强合适,可是堆满了绸缎,本来就很挤了,他身形长得高大,这时候更见窘迫。
朱凌锶被谢靖好好地护在怀里,他个子小,反倒有很多余裕。
今天羽妃着素,又要披麻戴孝,应该不会动这里。
但是,会不会有其他人手欠呢?
朱凌锶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不好的打算,最差的情况就是当场被发现,只要自己站出来,虽说传扬出去不大好听,羽妃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们还指着朱凌锶发家致富呢。
可是谢靖就糟糕了,难免变成羽妃的眼中钉,就算不当场治他一个大不敬,以后也很危险。
一想到这里,朱凌锶心跳变得快起来。
外边有人走进来,边走边说话,朱凌锶凝神细听,是半夜里先帝身边妇人的声音,“都在外面守着,叫徐攸来回话。”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内监说,“娘娘千岁,”羽妃说,“别废话了,”那个叫徐攸的就说,“我师傅让人看着太子呢,”羽妃笑,说,“那我就放心了,”又说,“眼睛给我放机灵点,少不了你好处。”又叫了宫女前来,似乎给了徐攸赏赐,因为听他告退时一股喜气。
于是,就只剩羽妃和她贴身宫女在了,似乎收拾梳洗了一会儿,羽妃又说,“这人心躁动的”,宫女一说,“都到徐公公面前卖好儿呢,”羽妃啐了一口,“徐良盛这个老奸贼,以为自己能把着太子么,”宫女二说,“他还能有什么前程,”羽妃就说,“咱们先别惹太子不痛快,那小煞星脾气上来了可不好对付。”
谢靖下意识低头,阴暗的柜子里,他见朱凌锶黑漆漆的眼珠也在看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儿尴尬,虽然不是他在说太子坏话,可君子是不该听这些的。又想朱凌锶一脸纯真好奇,怎么都归不到“小煞星”三个字上。这宫里人的嘴,果然奇怪得很。
“让他这几天先好好跪着哭着,到时候疲累了,再给他吃点安神的药,谁也瞧不出来,就该听咱们的了。”
谢靖眉头一皱,朱凌锶说得不错,羽妃果然是想给太子下药,让太子听任摆布。往严重里说,这是要毒杀新君啊。
朱凌锶看小说的时候,只觉得这妇人毒且蠢,没想到这么蠢毒的计谋,居然还奏效了。可是明代的历史里,的确有许多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说,生活往往比小说更荒诞,也更精彩。
谢靖他们之前已经料到,先帝一去,后妃与太监两股势力会拿住太子和己方谈条件,但没想到会这么不要脸和丧心病狂。
朱凌锶亲耳听到人家密谋伤害“自己”的情况,感觉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惊悚。
他二人正各自喟叹时,羽妃口中忽然发出一声轻叹,“本宫也不想做什么太后……”
要不是还在偷摸行事,朱凌锶就要笑出来了,恨不得冲出去问,“哈!那您现在是在干嘛?”
可是转念一想,羽妃只有二十出头,估计和先帝感情不深,也说不上有多爱,朱凌锶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二婚可能性基本为零,恐怕当上太后是她为自己想到的最好保障了,却依然面临着空闺独守的凄凉境况。
宫女二笑着说,“娘娘这边先打算着,祁王那边已经递了话过去,太子在咱们手里,祁王一旦明白娘娘一片苦心……”
难道这和祁王还有关系?朱凌锶正纳闷,忽然感觉肩上谢靖护着他的手,悄悄加重了几分力道。
噢哟,果然对祁王的事很在意。
“哎,他不会嫌我老了吧……”青春美少女羽妃含羞带怯地说。
“娘娘艳冠六宫,如今卸了脂粉,如清水芙蓉,便只有十八,一会儿祁王见了,保准舍不得移开眼呢。”
朱凌锶几乎是目瞪口呆。
喂喂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会儿是大家集体守孝的场合,不是什么相亲好吗,朱凌锶心中吐槽,无奈地翻翻白眼,肩上的手力气越来越大,捏得他现在身体里的小细骨头好疼。
这时便有人来请羽妃去前边,羽妃命留下几个宫女内侍守着院子,其余人便都呼啦一下子往皇帝停灵的养心殿去了。
待到四下无人了,谢靖自己先从柜子里出来,又托着朱凌锶让他下来。光线充足了,朱凌锶发现谢靖脸色阴沉,目光坚定,“容臣护送太子前去文华殿。”
啊,事情果然起变化了。朱凌锶发现自己的行动使书里的情节发生了偏移,心中十分振奋。
很好,谢卿,看来我也是能帮到你的嘛,
谢靖心中,极不平静。这个被人说着顽劣粗鲁驽钝不堪的太子,在先帝大行后,不哭不闹,不发脾气,沉着地带他识破了羽妃的阴谋算计。他说话还是孩童言语,却有一番不凡的见识,和稳重的举止。
眸中闪动的光彩,又是一派纯真良善。
这个人,或许值得他追随。
“好感值+10,”毫无预警地,4848突然跳出来说,“当前好感值为10,请再接再厉。”4848依旧是这幅没心没肺的语气。
朱凌锶缩了缩脖子,有点惊讶,有点得意,“我这又是做对了什么,”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今天做的这些事,简直都太对了。
文华殿这个地方,看过小说的朱凌锶是知道的。位于宫城东部,是“太子视事之所”。
在那里,他会得到一个仓促却有效的登基典礼。
作者有话要说: 求小天使们的评论和收藏,么么o( ̄ε ̄*)
第6章 登基
这天早上,整个宫城笼罩在皇帝故去的悲痛氛围中,平时纷扰的各处宫殿,都变得静悄悄的,文华殿也是如此。但是不久之后,这里或许就要成为权力漩涡的中心。
谢靖把朱凌锶送到文华殿,又让卢省把二人的衣服拿来换上,便开始支使手边的几个小内侍,他面目严肃,语言短促,把小内侍们使唤得团团转。
朱凌锶坐在文华殿的座椅上,看着谢靖教训人的模样,对将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比较好奇。
“殿下,请您在此地稍事休息,臣会联络其他三位大人,”谢靖抽空回头这样嘱咐他,朱凌锶乖巧点头。
他因为读过剧本,又抱对了大腿,轻而易举解决了新皇继位后的一大隐患,心理感受比较轻松,还有些飘飘然,甚至觉得自己“躺赢”了。
脑中飘来一声冷笑,经过这大半天的“相处”,朱凌锶对4848阴阳怪气的表达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他心情好得很,甚至想要聊聊天。
“我这不是进行得挺顺利的嘛,”朱凌锶有实绩在此,说话有了底气。
“‘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这才是刚开始呢,”看不出来,4848还挺有文化,朱凌锶自愧弗如,“要是他们叫我作诗什么的,你能帮我写吗?”朱凌锶突发奇想。
4848从并不存在的鼻孔中“哼”了一声。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只能测谢靖的好感值,要你何用?”朱凌锶不客气地想。
“……”4848踌躇了一下,不服气地说,“我可以给你参考意见。”
“说话做事之前,先问问我,我会告诉你,谢靖知道后,会不会高兴。”4848傲慢地说。
哇哦,这算不算开了个小小的挂?朱凌锶认真思考着。
谢靖就远没有朱凌锶这么轻松了。
事态紧急,他来不及通知其他三位顾命大臣,只能叫卢省,带着自己的信物,去请三位大人到这里来,等他们来了之后,先作商议,再召唤群臣百官。
兹事体大,若其他三位顾命大臣觉得此事太过荒唐,自己又该如何说服他们呢?羽妃的阴谋,到现在也是口说无凭,他忽然想到,小太子得知此事时,恐怕也是和自己现在一样感到棘手吧。
幸亏他先找到了自己。
如果说刚才,谢靖只是预料到,先帝去后,朝堂后宫都要不得安宁一段时间,而现在,他感受到更彻骨的寒意。
有些人是真的会下杀手的。
朱凌锶从半夜到现在,一直在卖力演出,又在皇宫里跑来跑去,躺着的时候都在开动脑筋,到现在不是一般的困。现在脑袋一点一点,趁谢靖没看着他,就沿着椅背慢慢滑下去,眼皮垂了下来。
正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大喊,“谢靖,你把咱们几个叫来,是要干嘛?”
这个大嗓门的老人家,正是纪国公薛瀛。
朱凌锶吓了一跳,迷糊着从椅子上弹得坐起来,条件反射要落地站好,他的潜意识里,还没有让老人家站着自己坐着的习惯。
没想到脚底一溜,摔倒在地。
“啊呀,太子!”声如洪钟的黄遇颤巍巍叫了一声,就要上前。
朱凌锶眼前闪过一道阴影,接着他就被谢靖托着后背和膝盖窝抱起来了。
被谢靖放回到座椅上坐好,朱凌锶红了脸,虽然外表变了,可他内心还是十九岁的大男生,哪好意思这样被人抱着。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尊严的时候。
徐程从开始就不声不响,这时候走过来,递给谢靖一卷纸。
“之前商量过的,我们三个老臣,匆匆拟了这个,九升看看,可还行?”
谢靖赶紧接过,迅速浏览了一遍,双眼变得滚烫,感激地看了三位顾命大臣一眼。
“咱们虽不明白你闹的是哪一出,但也觉得夜长梦多,”薛瀛说。
虽然谢靖之前一直没有任何暗示,刚才也只让内侍传话,请三位大人到文华殿来,但是他们三位,立即就明白了这是要太子登基的意思。
徐程给的,就是匆匆拟好的遗诏。
谢靖虽是天子门生,可是从会试时起,徐程就一直很欣赏他,暗中提点不少。
“去请百官吧,”黄遇说。
殿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那些人带着兴奋、焦灼、期待和不明等各自不同的神情,只有一件事是相同的,他们都在悄悄注视着朱凌锶。
朱凌锶有点紧张,他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更没有多少在众人面前讲话的经历,好在谢靖说,待会儿只要大家跪下,三呼万岁之后,朱凌锶让他们平身就可以了。
幸好小皇帝本身,并没有给大家多少期待地空间,只要不太烂,就算过关,朱凌锶这样给自己打气。
但是宣读遗诏的时候,朱凌锶还是有些难为情。
遗诏没有交许良盛来读,是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内侍,朱凌锶不记得自己见过没有。或许他跟文官们的关系好一些吧,只见他没多说什么,熟悉熟悉文本之后,清清嗓子,就开始念起来。
虽然这不是他自己要求的,而是顾命大臣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