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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见了,四颗眼睛亮晶晶的,一起挣脱长宁的怀抱,扎着两只小手迈着随时会摔倒的小步儿跑上前去,一边一个牵住苏颢的裙角,仰起小脑袋,甜甜地叫,“娘亲!”
苏夫人和两个姑姑在苏颢身后走了出来,把眼在苏颢身上看个不住,虽说是她们亲自动手为苏颢梳妆打扮,但还是忍不住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
苏颢被众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俯□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这才有勇气抬头去看长宁反应,苏夫人等也都一起去看长宁——将苏颢打扮了半天,最终还是给长宁看的。
长宁本自怔怔的,却在众人看过去时收回了目光,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时,面上罩上了一层冰霜,冷冷看两个孩子一眼,“你们两个小人倒是倒戈的快,亏的还在我子宫里住了九个多月,当真是没良心。”
仅从语气判断,分明是不满苏萌苏若唤苏颢“娘亲”,但苏夫人等心里都知道,只因她不惯于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过浓的感□彩,而众人却背着她为苏颢换做女装,存心给她惊喜,某种意义上说,根本是与她对着来,因此抹不开面子,将不满撒在孩子身上。
众人有心笑她,却碍于她公主的身份,不敢放肆,只得紧紧抿着嘴,憋住笑。
苏颢却是当局者迷,以为长宁不喜她这般打扮,红着脸低下眉去,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厅内一片沉默。
两个孩子眨着眼睛看看苏夫人看看苏颢又看看长宁,拿小手摸了摸脑袋,似是明白了什么,迈着小步儿走到长宁身边,捏住她裙角摇了摇,用嫩嫩的声音唤了一声“娘亲?”以为她果真生气了。
长宁仍是绷着脸。
两个孩子认真地看了看长宁的眼睛,确定她是生气了,不由双双瘪起小嘴,眼看要哭了,长宁唇边一抹笑意漾开去,俯身抱起了两个孩子。
这边厢苏夫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都退了出去,各自忙去了,苏夫人则上前抱走了两个孩子。
厅内只剩长宁和苏颢两人。
苏颢嗫嚅着解释,“这是我娘和姑姑们的主意……”
“喔……”
长宁点点头,手肘支在几案上,托着一边腮,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颢。
苏颢听出长宁一个淡淡的“喔”字中颇含了几分戏谑之意,不由抬起头看了长宁一眼,正值长宁唇角的戏谑不知不觉转换成眸中的水波潋滟,苏颢脸上复又一红,迅即又低下头去。
到这时才知道,长宁并不讨厌她做女装打扮,只是之前的“自作多情”给长宁欣赏了去……自己为什么总在长宁面前出丑?为何就不能表现的成熟自信一些呢?
苏颢心中暗自埋怨自己。
“其实,本宫在想,”长宁不紧不慢地道,“驸马这身打扮,抢尽了西湖的风头,叫本宫还有什么心思赏玩西湖呢?”语气中颇有嗔怪之意。
苏颢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好,半晌道,“……那我去换回之前的衣衫。”
侧厢忽地传来一阵轰笑,原是苏夫人领着众人偷听,听到此处实在是忍不住,先是苏夫人“哧”地笑出声,其他人便都破了功。
长宁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勾了勾,随即站起身,取了一柄八十四骨紫竹柄油纸伞,挽了苏颢手,柔声道,“这些人为老不尊,咱们到外面去。”
苏颢点点头。
此时的雨稍微小了些,却仍是绵绵不绝。
长宁一手撑着伞,一手挽着苏颢柔弱无骨的纤手,看着面前一湖烟雨,半晌无言。
苏颢忍不住转首去看长宁。
长宁忽地开口,“驸马慧质灵心,才貌双绝,最难得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天下所有男人的梦想,不知多少人愿意疼你爱你怜你,跟本宫在一起,只能做男子打扮,实是委屈了你。”
“……殿下何出此言,能跟殿下厮守终生,是苏颢三生修来的福气……”
“是吗?”长宁转首捉住苏颢的目光,“本宫哪里好?”
“殿下冰清玉洁,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天下众生只能仰望,苏颢却能与殿下并肩而立,岂非三生有幸?”
“广寒仙子?”长宁蹙眉,“本宫真有那么冷吗?”
苏颢,“……”
长宁收回视线,看着天地间的雨雾,悠悠地问,“如果本宫当真是广寒仙子,那与本宫终身相伴的驸马当以何人自居?”
苏颢见问,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并不是哪一个人,而是一只皮毛雪白乖巧可爱的玉兔。
便在这时,只听长宁道,“大婚那天晚上,驸马身着白绸睡衣,披着齐肩秀发,两只小手各捏着锦被一角——真是像极了一只小玉兔。”
苏颢的脸倏地红个罄尽,“……”
“那个时候,”长宁接着道,“本宫好想将驸马拥在怀里,亲一亲驸马绝美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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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午膳;苏颢凭窗而望,但见细雨如丝;织就一幅飘渺水帘垂于天地间;几无倾斜,可见风极小,便回头对长宁道,“殿下,我们出去走走可好?”目光本是欲向远处寻,谁知伊人已然站到身后。
长宁欣然一笑;柔声道;“好;且待我去换身衣裳。”
“……”苏颢眨了眨眼;点点头,“嗯。”觉得长宁身上素锦衣裙极是好看,不明白她为何要换了去。
稍时长宁撩帘走出,身着月白长衫,发式也变了,做男子打扮,道,“若是两个女子,只怕多有不便。”其实是想让世人知道,身旁的女子属于她。
苏颢会心一笑,“殿下这身打扮却要更好看些,”目光拂过长宁的眉眼,又道,“如此清雅俊秀的后生,西湖也要醉倒了。”
“好了,”长宁轻嗔,“可不要叫别人夸去,自家在这自吹自擂。”
当下住船苏堤,长宁一手撑伞,一手挽着苏颢,走上岸去,沿着湖堤一带,赏玩山光水影。
路上,长宁鲜少言语,苏颢便静静跟着她走。
微雨中,地面上由石板间隙中钻出的几簇青草披着一身晶莹的细小水珠,苏颢怕沾湿罗裙,便用空着的手提起裙角。
长宁注意到,遇到有青草冒出之处,便会绕道而行。
堤上往来士子瞧见苏颢,魂魄恍恍然化烟成雾,耳中惺然一响,遂不知有此身,一个个都痴呆过去,等到回过神时,美人已被她俊雅的相公挽着走远。
苏夫人命舟子划船跟着二人,到雨大风起之时,便撑了伞立在船首呼唤,两人于是回到船上。本来在船中湖光山色便可尽收眼底,出去走只因在船上呆得久了有些闷,消遣闲情而已。
听苏夫人说两个孩子玩的累了已经睡去,苏颢轻轻走到苏夫人房中看了看,替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温柔地抚了抚孩子粉嫩的小脸,这才走了出来。
孩子仿佛是睡在众人心尖上,画船虽大,众人怕吵到孩子,都尽量不发出大的动静,苏夫人在房中看顾孩子,乳母等在庖房一边清洗果蔬一边压低声音说些体己话,苏颢四望不见长宁,便来到卧房,只见长宁侧身向里躺着,已自睡下,想来是走了这一段路有些乏了。
苏颢轻手轻脚脱了鞋袜,将一只小案放到榻上,摊开纸张,就方才堤上漫行写了几阙小词,写到尽兴处,禁不住点首微笑。
长宁翻一个身,睁开墨眸静静凝视苏颢片刻,坐起身来。
苏颢意外,柔声道,“殿下怎么不睡了?”原是她坐的离长宁极近,衣角与长宁漫开的墨发若即若离,是以长宁微微一动,她便知晓。外人看来她是漫不经心地坐着,其实很有文章,都是用了心的。
长宁伸手取来一只玉簪将墨发随意挽了,一脸庸懒模样,淡淡地回道,“本宫要起来和驸马的妾室争宠。”
苏颢,“……?”
长宁将身体移到小案旁,纤指在案上点了点,“这些笔墨纸砚,还有一本一本的书,都是驸马的宠妾,本宫若只管睡,早晚让她们抢尽风头。”
苏颢不禁莞尔,“殿下这是吃飞醋呢?”
长宁挑挑眉,“可不是怎的。”表情虽是淡淡的,却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苏颢脑中“轰”的一声响,目光一下子便失去了焦距,虽然相伴已有七载,这样的长宁她还是第一次见,没有丝毫抵抗力。
长宁风轻云淡地从呆雁手中拿过笔,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下“西湖”两个字,写完端详半晌,勿自摇了摇头,自评道,“稍欠火候。”拿手肘碰了碰呆雁,“驸马愿教本宫练字否?”唇角漾着戏谑的笑意——不必抬头看已知驸马神情分外“写意”。
苏颢回过神,“好、好。”跪坐到长宁身后,一手扶在长宁左肩上,一手握住长宁右手,带着她手走笔,“……提锋轻转……笔尖反弹……回锋向右上……提锋左下折……”如此连着写了五遍,被长宁身上的清香“熏”的口干舌燥,便松开长宁手,“殿下自己练几遍看看。”
长宁点首,“好。”继而认真看了看苏颢带她写的五对字,似有所悟地道,“原来这般写,字便好看许多,这倒极容易,且待本宫写来。”
苏颢见她说的轻巧,满心以为会有很大进步,目光追随她手中笔,期待她的新作,却见她写出的字,好似浸在水底被波纹漾动扭曲了,依旧是变形的,与之前相比并无明显进步。
长宁写毕,转首询问苏颢,“驸马看着如何?”
苏颢避开长宁目光,绷住面孔,清了清嗓子,又吸了吸鼻子,挥发了一种饱满到几近溢出的情绪,方说的出话,“……殿下仍需努力。”
长宁脸色很不好看,唇角微微翘起,“若非在本宫书写时船身晃动厉害,定然要好看许多。”
苏颢点点头,“原来如此……”随后偏着头作疑惑状,“为何我并未察觉船身晃动?”
长宁面不改色,“原是要提笔书写时方能察觉到。”说毕将笔递与苏颢,“不信驸马试试看,只怕在船身晃动时驸马写出的字还没有本宫好看。”
苏颢欣然接笔,挽起衣袖,将笔去醮了墨,提腕下笔,“西”字刚写了一横,便觉耳边掠过一阵湿濡的温热,竟是长宁在她耳旁轻轻吹了一口气,苏颢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却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只得硬着头皮写下去,写出的字如何惨不忍睹可想而知。
长宁道,“瞧,本宫何曾说错。”
苏颢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道,“……若再写便不一样。”
长宁道,“那驸马再写来看。”
苏颢定了心神,再醮了墨,挽袖下笔,不想“西”字写了一半,苏若迈着不稳的小步儿拿小脑袋顶开门帘眨着眼睛向内张望,长宁见了,向小人儿招了招手,小人儿便欢快地张着小手跑到榻边,长宁将小人儿抱起,放到榻上,小人儿立时被苏颢手中的笔吸引,不由拿手去摸,苏颢“月”字的最后一横眼看就要写完,被小人儿一拉,笔峰划过整张纸,两粒字都变成了花脸。
长宁波澜不惊,“这次还没有上次写的好。”
苏颢脸颊鼓起,“……”
长宁出其不意迅捷地在苏颢粉靥上轻轻吻了一下。
鼓鼓的弧度立即复原了。
苏颢转首看向长宁,长宁偏着头,唇角向两边弯去,漾出一波俏皮的笑容。
“……”
苏颢瞬间变成呆雁。
苏若仰着小脑袋,看看长宁,又看看苏颢,好似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