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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们说,将军不许他们来打扫这间屋子,还有后面那间偏殿。”
“我不喜欢别人弄乱我的东西。”
可儿瞥了凌雄健一眼,很想对他说,这里已经乱得不需要别人再来添乱了。她转过身,漫不经心地从大缸中抽出一卷没有卷好的画轴,重新卷好后又塞回原位。
“一个好仆人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必须做到要像妖精一样,事后绝对不能让人感觉到曾经有人刻意收拾过。”
凌雄健觉得她像是在背某种口诀。
“我这里有些卷宗不适合给别人看到。”
他双手抱胸,斜倚在大案边,看着可儿缓慢地四处走动,并不时地收拾一下四散的文件、挂好乱放的毛笔、捡起乱扔的纸团——看着她那不经大脑考虑的本能动作,却让凌雄健产生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亲昵感。
“也许,将军可以将这办公和会客的地方分开,这样就便于下人们收拾了。”可儿状似无心地建议。
凌雄健精明地听出了她的意图,却并没有道破,只是挑眉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呣,花厅应该比较适合。那里靠近操场,也靠近营区。”
“那我们在哪里吃饭?”
可儿抬头冲凌雄健笑笑,“我在船厅后面发现了原来的厨房。我猜,这船厅可能原本就是宴会厅。”
凌雄健摸摸下巴,“那里似乎小了点。”
可儿摇摇头,“那里是宴会厅。”她强调。
凌雄健皱起眉,他明白可儿的意思。按照规矩,只有主人才可以在宴会厅用餐。
“我家可没那个规矩。我一直是跟我的部下一同用餐的。”
可儿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接受凌雄健的决定。
“那么,可以把船厅作为将军的书房。”她立刻提出第二套方案。“虽然那里没有花厅适合。”
凌雄健忍住笑,没有人胆敢意图指使他。更没有人胆敢在他拒绝了之后再次暗示同样的内容——除了他这个想法怪异的新娘子。
“那你打算在哪里议事?”他维持着无动于衷的石头面具。
“我考虑过了,”可儿弯起双眼,“目前春喜她们住的房子就很适合。我发现抱厦对面还有一座三开间的水榭,我们可以住在那里。”
“我们?”凌雄健暗暗皱眉。
“呃,春喜、柳婆婆,还有我……”
想到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府里,可儿就不太想与凌雄健有过多的接触。昨夜就已经太过……亲密了。而且,她怀疑这种亲密的感觉已经让她有点上瘾。她害怕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将会产生很可怕的后果……
“我以为你会把你的东西搬进偏殿。”凌雄健不悦地看着她。
“噢,呃,那个呀。”
可儿摸着眉毛支吾着。那空旷的偏殿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而且,那里太具有凌雄健的个人风格,让她强烈地感觉到……不安——不过,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她不想与他太过接近。
她想,他可能不会喜欢听这句实话,便随意扯了一个借口。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不要打扰将军的好。呃,我想,我住在水榭就很好。”
她偷偷打量着凌雄健那毫无表情的脸。
凌雄健眯眼看着可儿,猜测着她存心躲避他的原因。他相信,她不是因为害怕而躲开他的。是新娘的羞涩?也不象。
他学着可儿的动作,摸摸眉毛。
“我想,昨晚你大概没有仔细听。”
可儿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忙低下头去。她最不希望凌雄健提及的就是昨晚的事情。
凌雄健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羞窘,继续说道:“我要的是一个妻子,一个‘真正的’妻子。”
可儿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问道。
“意思是,你是我的妻子。”凌雄健强调着“妻子”两字。“你必须跟我住在一起。”
“可是,”可儿咬着唇,她有点担心春喜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她最担心的事情。“你说过你需要的是一个管家……”
“我也说过我同时还需要一个妻子。”
可儿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猛地抬头问道:“将军还记得我们的协议吗?”
“协议?”
可儿的眉皱得更紧了。如果凌雄健耍赖不认帐,她可真要像春喜所说的那样,“都没地方哭去”了。
“将军应该还记得我们当初说好的,如果有一天将军府不再需要我,我可以自由离开的事情。”
凌雄健当然记得。只是,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她的“小花招”,当不得真的。他偏头看着可儿。
“你是当真的?”
“那当然。”可儿咬咬唇,“难道……将军想反悔?”
凌雄健抿起唇,他实在很难相信,一个女人竟然宁愿舍弃已经到手的荣华富贵,而去过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我认为……”
可儿挥手打断他,“你该不会真的认为那是我接近你的手段吧?”
她的声音紧绷、语气强硬,眼中闪着清晰可见的慌乱光芒。“我们早说好的,等这里不需要我时,我可以自由的!”
凌雄健默默看着她。原来这竟然是真的。她竟然真的宁愿选择独自求生,也不愿要一个有权有势的丈夫庇护。为什么?是什么原因导致她有如此偏激的想法?他不认为她会回答他。
“独立对你就这么重要?”他摸着下巴思索着。
“是的。”可儿热切地点着头。“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我一直希望能像……”
“前街的白寡妇那样。”凌雄健接下她的话,“我记得。只是,我怀疑这真是你想要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
可儿再次挥手打断他的话,一边厌恶地皱起脸。
“你们男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你们以为你们什么都知道,其实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凌雄健讶然地扬起眉。他没有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他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放弃虚伪的礼仪,以不客气的语气对他说话。只是,这“打倒一船人”的指责让他有些不受用。
看来男人在她的心目中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
凌雄健伸手摸摸鼻梁,想着他所知道的可儿的身世。
就他所知,可儿四岁时被爷爷许给钱家,九岁做了童养媳,十六岁被迫嫁给一个快死的人……严格的说起来,就连嫁给他都不是她自己的主意,她只是被迫顺从形势而已。
他又想起那天在那间幽暗的储物间里,她所说的那些话……如此一来,他有点懂得她的做法了。
只是,一般的女人可能会选择听天由命,而她却选择了在所有情况都不利于自己的时候,想办法为自己争取优势——只有具备战斗精神的人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一个远远比妥协要艰难得多的选择。
他抬起头,以崭新的目光打量着他那身材娇小的新娘。她的身材虽然只有他一半大小,却跟他一样,有着一颗战士的心。
“谁知道呢,”他低喃,“也许每个男人都有点自以为是。”思索了一下,他又道,“我猜,你是想要我再向你保证一次。”
可儿双眼中闪着不信任,“你会吗?”
凌雄健低头想了想,“会。”
接近敌人——不,对手。他可不认为可儿是敌人——的最有效方法,就是让她丧失戒备,完全敞开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可儿因紧张而瞪大的眼睛,缓慢地说道:“如果某天我不需要你了,我会放你自由。”
可儿那修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你保证?”
凌雄健挑起眉,还没有人对他的承诺表示过怀疑。看来,这可儿对男人的信心真不是一般的薄弱。
“你在怀疑我吗?”他用让人退避三舍的冰冷口吻问道。
她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有理由相信你吗?”
凌雄健真的有点生气了。
“我是军人。军人有军人的荣誉。”停顿了一下,他邪恶地一笑。“昨夜你就似乎挺相信我的。怎么?难道是我的表现让你失望了?”
可儿的脸又涨得通红。可恶!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再说一遍。”凌雄健望着那张通红的脸窃笑着,“我以军人的荣誉向你保证,如果某天我不需要你了,我会放你自由。”
看着可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模样,他在心中默默地重复:如果某天。
显然,可儿并不如凌雄健了解她那么了解他。如果了解,她就会知道,她已经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而且,她也会意识到,他正把她当作一个难以攻克的据点在加以研究。
“我们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吧。”凌雄健突然说道。
“原来的话题?”
可儿眨眨眼,她还沉浸在凌雄健的保证当中。原来他们在聊着什么?
凌雄健向她靠近一步,提醒道:“关于做我妻子的事情。我已经重申了我的承诺,你的呢?”
他那双泛着蓝光的双眸紧扣住她的眼眸。
“噢,那个呀。”
可儿不由自主地又红了脸,四下张望着。她这才注意到,偌大的大殿中只有她与凌雄健两人。
“是的,那个呀。”凌雄健学着她的腔调。他注意到,只要她一紧张便会不自觉地带出绵软的南方口音。
“呃,我会……努力做……你想要的……”她艰难地结巴着,实在说不出“妻子”那两个字,凌雄健挑起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凌雄健的双眸,保证道:“只要在府里一天,我就会努力做……做……做一个你想要的妻子。”
可儿一直认为自己很勇敢,可是,她的视线却比她的意志软弱得多,很快就做了逃兵。她低垂下眼帘,研究着凌雄健那件天青色胡服衣领上精致的绣功。
凌雄健看着她嫣红的脸颊,伸出手来轻轻划了一下。
“我喜欢看你脸红。”他低喃道。
可儿吓了一跳,不由窘迫地后退一步。
凌雄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后退一步,扬声道:“并不是我不知感激,不过,我更希望你对我们的房间提出改善意见,而不只是家里的什么客厅、餐厅。”
可儿一时跟不上转换的话题,只愣愣地看着凌雄健。
“我觉得我们的房间太空了些,你能想想办法吗?”凌雄健望着可儿。
她这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是要她改造一下那间有点吓人的偏殿。
“我想,应该可以吧。”她愣愣地回道,思绪一时还不能就位。
凌雄健则转而打量着她的衣着,皱起眉头。
“你没有更好的衣服了吗?”
可儿眨眨眼。真是讨厌,他又改变了话题。
“什么?”
“城里哪家制衣作坊好,你应该知道吧?”
可儿点点头。
“去为自己做几身新衣服,”凌雄健歪嘴一笑,“也许你不知道,你丈夫我可是很有钱的。”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大殿门前,他又转过身来。
“如果你把你的东西搬进偏殿,我就依你的意思搬到花厅去。”
5
第十三章
午餐受到空前的欢迎。
就连那个因为被她赶出厨房而一直死板着脸的伙头军老陈都露出了笑容。可是,可儿仍然觉得不安。
她看着仆人们收拾完杯盘狼藉的花厅,跟在他们身后向厨房走去,一边闷闷地想着心事。
怎样才算是一个“好妻子”?
可儿当了两回新娘,做过七年寡妇,却对该如果为人妻子一点概念都没有。她暗暗叹了一口气,恐怕自己只会做管家,不会做妻子。
这个凌雄健为什么不能只满足于要一个好管家?那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这叫安息香,据说南海波斯国的人最喜欢这种香料,他们在做烤肉时都会撒点子这东西。”
离厨房还有百十米的距离,可儿老远的便听到王麻子的声音。他正用他那著名的大嗓门向谁解说着什么。
“这么说,这种香料来自波斯?”凌雄健的声音问道。
凌雄健!
可儿站住。原来王麻子在跟凌雄健说话。她可不想见到他。至少目前不想。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