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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枕澜低喝一声:“破!”
三人同时使力,连凤楼在中央,猛地将剑撤回;而顾枕澜和苏临渊则剑尖向外,往两个相反的方向使了个类似于“撕”的招数。顾枕澜不待剑招变老,便急速后撤,同时对阿霁吩咐道:“现在!”
只两个字,阿霁便会意了。他丢出一张裹着羽毛的符咒,精准地扔到了刚刚三人的剑交汇的方位。一簇明火就这样炸了开来,墓室中的几个人分明感觉到,刚才那四散流动的阴风迅速凝固了下来,刺入骨髓的寒意也渐渐平息了。
只见最里面的那具骷髅上方,一片白雾赫然凝固成了一个人形。那个“人”阴恻恻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依稀看得出面目可憎。那人凄厉地冷笑了一声,怨恨地说道:“观善真人当真精于斩草除根啊。一百二十七年了,他竟然派人追到了别人的墓里。怎么,他当年将我打得魂飞魄散,却居然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吗?”
第6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杜九封冷笑道:“一百二十七年了; 观善真人竟还惦记着个被他打得魂飞魄散恩老鬼么?”
陆西城矜持地摇了摇头:“前辈误会了,家师若是知道老友尚在,怎会不亲自来拜会?我等此番前来,乃是为了一颗救命用的引魂丹。前辈若肯好心指点一二,晚辈定然感激不尽。”
杜九封冷笑道:“那跟你的感激不尽一样不值钱的小东西,就在我肉身腐烂的棺材里。你们若是有本事,便来拿吧!”
杜老鬼言语上有示弱嫌疑; 却没有人真的敢轻举妄动。就连最想赶紧拿了引魂丹走人的陆西城,也站着没有上前。只听那老鬼嘲讽地一笑:“观善和叶龟龄将我打得魂飞魄散,想不到他的孝子贤孙们; 竟是这般胆小吗?”
这老鬼魂魄不全,养是养不回的,大概只能夺来别人的,强行炼作己用。他那棺材旁必有陷阱。
顾枕澜不耐烦地嗤了一声:“杜老鬼; 你这句‘魂飞魄散’还要说多少次?我看你魂魄尚有人形,最多也就是个受损吧!百年间你盘踞于此; 难道还想寻个有缘人,送你重入轮回不成?”
杜九封的魂魄兴风作浪地上下盘旋,咧开雾蒙蒙的大嘴,对他一笑:“那两个自诩名门正派的; 可真是交游甚广啊。小子,你是魂修?”
顾枕澜连连摆手:“魂修不敢当,只不过是比别人多读了几本书,见过些稀奇古怪的事罢了。”
说着他对连凤楼是了个眼色; 不动声色地向右迈了一步。
杜九封想要他们的魂魄,而他们想要杜九封棺中的引魂丹。可那杜老鬼的棺材岂是容易近身的?两全其美不必想,要过老鬼这一关,必然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
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而连凤楼与顾枕澜不过几面之缘,默契到底不深。还是阿霁先会意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精准地找到了第二个站位。
他这么一提醒,连凤楼依然就明白了。他与苏临渊各自站定一个位置,然后回头叫了一声:“陆师兄。”
陆西城虽然惜命,却并不怕事。他的脑子清楚得很,如何看不出今日唯一的脱身之路便是与这老鬼奋力一战?因此陆西城也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
这么一来,五个人就站了个颇有讲究的梅花阵,将杜九封团团围在了中央。
杜九封虽然横行霸道几百年,可他现在只不过是道苟延残喘的残魂,并不是顾、连等人的对手。然而,他们一行人陷入杜九封的地宫里,这里可能有数不清的陷阱在暗处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鲜活的生命;更兼酝酿了百余年、无可宣泄的死气,消磨着活人的灵力,却是杜老鬼最肥沃的养分。
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谁敢轻敌,谁敢大意?
甚至没有人敢全神贯注地与他一战,因为得随时提防那也许下一刻就会到来的变故。
杜老鬼在空中打了个旋,怒道:“你们这些娃娃,好不讲江湖道义!”
连凤楼脸上就有些挂不住,顾枕澜却道:“前辈真当道义真是块砖哪,您这地宫里多少冤魂死不瞑目,都是您用‘道义’拘来的?”
杜九封理直气壮:“你们不是自诩名门正派!”
顾枕澜朗声笑道:“名门正派是什么东西?本座可不认!”
说罢,他出手如电,七道剑气凌空斩落,径直没入魂体之中。
顾枕澜雷霆一剑,自是锐不可当,杜九封当场就被他打得散了。然而,众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四散的阴风即刻又聚在了一处,再次凝出了人形。
地宫中的温度急转直下,明明白白地昭示着那老鬼的愤怒。
“这不行。”连凤楼眉头紧锁:“这地宫之中,阴气取之不竭,那老鬼没那么容易打死。”
顾枕澜却摇了摇头:“倒也未必。你看,地宫阴气虽重,可他这一间卧房却为了捕捉生魂,是密封的。咱们只要留神困住它,这里头的一点阴气未必够他用几次。”
顾枕澜所料不错。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里,那老鬼又分别挨了阿霁和连凤楼几剑,而后确实渐渐虚弱了下去。众人精神为之一振,更加聚精会神地守起阵来。
“你的剑不错。”连凤楼低声对阿霁道。
阿霁一脸受宠若惊。这位一直被他师父背后叫做“棒槌”的美人师叔,还从来没夸过谁呢!
连凤楼继续道:“阳气十足,与你的真元功法俱是一脉相承,换了我定然驾驭不得。”
阿霁:“……”行吧,说夸剑果真就是夸剑,就说自己也没什么值得这眼高于顶的棒槌另眼相看的!
此时,墓室中的空气已经渐渐变得清明起来,阴气也消散了大半。这场耗时良久的战斗眼看着终于有了那么些得胜的曙光,众人的脸上都渐渐呈现出了期冀的神采。
顾枕澜振奋道:“他快不成了,诸君再加把劲!”
用不着他说,这一刻大概是他们几人这辈子最齐心协力的一回。之前的嫌隙在生命的威胁面前都不算什么,陆西城甚至还尽心尽力地帮衬着阿霁,以完成他们这决定性的最后一击。
五道迥然不同的真元朝着杜九封的残魂呼啸而去。
只听那团已经快看不出形状的白雾中传出一声凄惨的怪叫,高亢刺耳,经久不息,直叫人遍体生寒。修为相对尚浅的阿霁和苏临渊俱是一脸菜色,顾枕澜连忙握着阿霁的手,将一道温和的真元渡进他的经脉中,阿霁的面色才算稍稍缓和下来。
良久,尘埃落定,然而那蟑螂命的杜九封却没有死。
他已经等了一百二十七年,如何能甘心放弃这次大好机会?杜九封的残魂用尽全力汇集着这墓室中所剩无几的阴气,犹在做困兽之斗。
连凤楼冷冷道:“再来一回!”
早已被迫磨砺出了默契的几人,再一次一同举起了剑。
然而就在这时,墓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这门一开,可坏了大事,整个地宫中丰沛的阴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杜九封本已奄奄一息的魂体,眼见着又鼓胀了起来。
连凤楼勃然大怒:“什么人!”
他霍然回头,只见几乎要累得他们功亏一篑的那个败家子,居然是裴东行。
裴东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的无辜。他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库房没有引魂丹。”
顾枕澜连讥讽的话都不愿说,显然也是气急了。
“库房自然不会有。”陆西城叹了口气,而后忍不住刻薄了一句:“师兄,你当只有你不瞎么?”
裴东行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对他的敌意忽然变得这样重——就好像他们原来都友善得很似的。只有再次重获新生的杜九封哈哈大笑:“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话音未落,他便以闪电般的速度径直冲向了连凤楼。
其实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修为相对低微的阿霁和苏临渊,应当是比较好的突破口。可是顾枕澜布下的站位实在太狡猾了,这两个人不仅处在高手的保护中,而且到出口的路线都很不理想。
因此,杜老鬼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离那扇打开的门距离最近的连凤楼。
连凤楼自打裴东行忽然出现,气息就一直不太稳,根本来不及躲开杜九封的全力一击。苏临渊吓得脸都白了,可他现在离连凤楼实在太远,就算想以肉身挡住杜九封,都是不成的。于是苏临渊只得尽力将手中的剑掷出,气势汹汹地直指杜老鬼后心的要害处。
这么一来,杜九峰就不得不飘开几寸,好躲开他这一剑。因此,落在连凤楼身上的那一击,也恰好避开了要害。
饶是如此,连凤楼伤得也不轻。
不过,杜九封的残魂已经卷到了门口,他的目的怎么也算是达到了。陆西城焦急之下,徒劳地叫了一句:“师兄,拦住他!”
可是裴东行怎么是杜九封的对手?他才刚把剑拔出了一半,便被那道残魂一撞,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虽说他们拿到了引魂丹,还打败了杜九封,并不算是折戟而归;可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行六人,现在有两个昏迷不醒的,剩下四个也各有各的狼狈,也勉强只能算得是惨胜罢了。
杜九封十分狡猾,他见自己讨不得好,便逃得不知所踪。顾枕澜取了他棺中的引魂丹,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而后一把火烧了地宫。
百年间恩怨情仇,暗潮汹涌,如今就让它连同杜九封的时代,一同付之一炬吧。
苏临渊小心翼翼地抱着人事不醒的连凤楼,裴东行则只能由陆西城照顾。不过相比之下,陆西城显然敷衍得多。他只把同样昏迷中的裴东行丢在剑上,间或看上一眼不要让他掉下去,就算完成任务,显然怨气不轻。
他们一行人磕磕绊绊地回到叶家,因着那两位伤员还离不得人照顾,所以把引魂丹交到叶龟龄手中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顾枕澜的身上。
顾枕澜叫阿霁先同苏临渊一起回房,自己则到内院去见叶龟龄。
他私下里还有些事,是关于四方石的,要询问叶老爷子;而他现在还并不想让阿霁得知此事。
第61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连凤楼伤得不轻; 半路上就撑不住了开始昏睡不醒。阿霁很将顾枕澜的吩咐放在心上,一直跟着苏临渊回到院子里,跑前跑后地帮忙。他还寻了不少灵丹妙药,挑出一瓶幽兰生,交到了苏临渊的手里:“苏师兄,我也不是很通医术。不过我从小受伤生病,师父都给我吃这个的。”
苏临渊将布塞子□□; 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讶然道:“受伤生病全吃这个?阿霁,顾前辈待你真好; 要精心养大你可也是下了血本儿了。”
阿霁听得似乎十分高兴。
苏临渊看着他们师徒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十分羡慕。想他自己几年来一直追在连凤楼后头,想重回他门下都不得,跟小阿霁一对比; 简直凄惨得像只丧家犬。这么一想,苏临渊忽然就有点不太想看见这小子了。他随口扯了个借口; 说道:“我这边自己照料他就好,你也辛苦了一晚上,快回去歇着吧。”
阿霁点了点头,乖乖离开了。
阿霁回去之后; 将自己的一身狼藉收拾干净,又替顾枕澜准备了热水,这才爬上床,放松地躺了下去。他的身体很累; 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为了刚才苏临渊的那一句“顾前辈待你真好”而兴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