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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转头向上看去。
他还记得,自从他这次回来,林起生就没让他上过二楼,只许他睡客房。
白桦从没越过雷池一步,这其中未尝没有赌气的成分。
现在,好像所有心思都淡了。
白桦摩挲着楼梯扶手,定定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一会儿,他缓缓抬脚,迈上了第一层楼梯。
等男人死了,他肯定要搬离这里,以后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回来。既然这样,不如现在上去看看,哪怕只看一眼,也算是个念想。
这个念头支持着他走完台阶,先去了最开始的书房。
他记得林起生说,那里自从他走后,就被改成了杂物间,专门堆放一些不要的东西。
走到门边,他拧了拧把手,没拧动。
门是锁着的。
没想到这个男人想得这么周密,就算人不在,也不许别人偷偷进去。
他下意识地四周看了看,想找找有没有监控器。
没看到,或许是隐藏得太巧妙,他没看出来。
白桦又走到卧室,深深吸口气。
连杂物间都锁着,这里更不用说,肯定也上了锁。
可上都上来了,终归要试试才行。
他伸手握住门把,用力。
拧动了!
门竟然没锁。
白桦眉毛挑了一下。这个结果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轻轻推开门,向里面看去。
卧室里的布局和他几年前离开时并没什么大改动。仍旧是那张大床,床靠着窗。桌椅柜子,地上铺的半旧地毯,都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他松开把手,把门推开,抬脚走了进去,打开灯。
站在卧室中央,四周仔细看看,他才发现还是有些小小的区别。比如说以前床头柜子上放着的两人的合照一类,都已经不见,应该是被扔掉或者收起来了。
也是,婚都离了,还放那些垃圾干什么?
白桦叹了口气。
整个房间很整洁,收拾得井井有条,虽然床上的被子没叠,可也铺得整整齐齐,不像是睡醒后胡乱堆的那种。
他眉毛又动了动。
一起过了九世,他不记得男人有不叠被子的习惯。就算这一世,两人刚结婚的时候,他有时早起犯懒,不做家务,那个男人也会不吭声地把被子叠好。
林起生大概有特殊的洁癖,别的房间就算了,卧室一定要自己收拾,绝对不会假手其他人。
白桦在卧室里转了一圈,随意坐到床上。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进来,大概也是唯一一次挨到床的机会。
白桦想着,手在被子上摸了几把。
半旧的,仍然是他们结婚后铺的那套行李。
被边卷起,下面有什么东西露出一个角。
纸?好像有点儿厚。
白桦向后滑坐一下,顺手把被角拉开一点。
那是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对着他微微笑,俊美柔和,充满了假惺惺的柔情蜜意。
“……”
高月……不对!白桦脑海里有电光闪过一般,他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拍过一张类似的照片。
他一下站起来,抓着被子的手用力一扯。
被子彻底被扯了下来,露出下面遮盖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大照片,单身放大的,足有一人高。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西装,半侧身,手里捏着一支开得正艳的玫瑰花,正打算往胸前的口袋里插。
大概是有人叫他,他抬头看过来,神情柔美,那一瞬间被相机忠实地捕捉了下来。
真的是他!
白桦的心里一下子翻江倒海起来,全部的血液似乎都涌上头部,又纷纷流向心脏。心脏的跳动很急,很快,让他觉得有些承受不住的疼痛。
他记得那还是在他们刚结婚不久的时候,他在别墅外面的花园里摘花,摘下来后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影片,里面的男主角就是一身白西装,插一朵玫瑰。当时那个影片引起很大轰动,甚至很多穿西装的国家都仿效他那么做。
白桦也只是偶然想起,恶作剧地来了那么一下。没想到被林起生看到,喊了他一声。他转过来后,看到相机,先是怔住,条件反射地装出一脸深情来。
那时他还觉得自己伪装得不错,把男人攥在手心里,现在再看,整张照片哪儿都不错,就是那脸上眼里的感情太假。
不过,他记得这照片当时只有巴掌那么大,林起生这是后来又把它放大了?
不不不,最主要的是,它竟然出现在林起生的床上,还用被子盖着。床可是晚上睡觉才用的……这意味着什么,几乎不言自明。
心跳越来越急,鲜血从心脏流过,似乎又要经过他的嘴里。
他几乎感觉到了血腥气。
一直浑浑噩噩的头脑,似乎被一把钢刀劈开,思绪前所未有的鲜明。
林起生在他走后,分明是思而不得,这才把他的照片放大,放到床上,夜夜陪着他。这个男人爱的到底是谁,还用问吗?
白桦紧紧抓住胸口,慢慢蹲了下去,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林起生有能力,有手段,却在他提出离婚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给了他一大笔分手费,足够他浪一辈子。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他给出的理由足够充分,让林起生没办法反驳,现在再想,以林家人的地位权势,哪用得着那么多事儿?完全能让他身无分文地滚出去!
更何况林起生压根没碰过他。
无非是,无非是那个男人宠他,知道他爱钱,生怕他在外面吃苦,这才会满足他的狮子大张嘴。
而那毫无X生活的婚姻,从另一个角度看,分明是林起生自知命不久矣,不想耽误他。
要是男人死前对林家人坦白根本没碰过白桦,那些人也就没了让白桦守在林家的理由。他不想耽误白桦。
一桩桩,一件件,飞快地在白桦眼前闪过。以前他以为自己蒙骗住了大多数人,回来后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那时的本性如何,只不过有男人替他挡着,林家人拿他没办法而已。
甚至他不久前还误以为自己是高月的替身,因为这个跟男人呕气,几个月不同他见面。
什么替身?谁是谁的替身?
谁能对替身这么疼,这么宠,这么宽容?
这是爱到了骨子里!
他觉得林起生不让他上二楼,是把他当成了客人,呵呵,这分明是怕被他发现内心的那点隐秘。
他猛地起身,冲到楼下,翻了半天才翻出一柄手斧,又跑回楼上,对着杂物间的锁一下一下地劈着。
手震疼了,不管!手磨出了血泡,不管!手有了伤口,开始流血,不管!
他似乎什么感觉不到,一下一下用力地砍着。
终于,咔地一下,锁被他劈断。他把卷刃的斧头扔到一边,抖着手拧开房门。
房间里很暗,他按照回忆在墙上摸索着,打开开关。
灯亮了。
一架架的书仍然在原处陈列着,并不像男人说的那样被扔掉。所不同的是他和林起生的那些照片,曾经贴在大厅的,或是走廊卧室里的,大的,小的,都被认认真真地装裱起来,挂满了墙壁。
每个照片里,面无表情的林起生眼里都蓄含着的柔情,能将人溺死。
白桦无力地靠在墙边,死死抓着心脏处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一滴滴流了下来。
林起生,林起生,林起生!
呆子!你不但是呆子,你还是傻子!
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傻的男人!
我的错!从头到尾,这一世,都是我的错!当初为钱接近你,负了你的深情。回来后又因为误会你,和你僵持三个月!而你现在,只能再活十几天,却还想着怎么才能让我活得更好……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太大,已经对身体造成不利影响,为免出现持续伤害,请宿主进行适当控制。”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白桦手一顿,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他深深吸气,慢慢呼出,反复几次,努力压抑着突然激动起来的情绪。
等系统解除安全警报后,他没像平时那样挺直脊梁站着,而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在脑海里说:“系统,我们谈谈吧。”
无比冷静。
“谈什么?”
“我问你,林起生这一世,是不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
“目标的生命取决于宿主……”
“别说没用的!”白桦突然暴怒起来,“我就问你一句,林起生这一世,是不是必须死?你想好了再说!不然他死了我立刻自杀你信不信?说让我回头拯救前世的是你们,说给我绑定系统的是你们,隐瞒真相把我的灵魂碎片伪装成系统的也是你们。你说过任务失败我会被当成病毒抹杀,不过你们地府肯定也要受到相应的惩罚吧?你只是故意没说而已。真当我是傻的?”
小统换成了真正的地府系统,白桦一开始是不适应,后来则是忙于林起生的病,根本没细想过这些。可一想到男人马上就死,知道他为自己做过的这些,白桦心里的不甘心越来越大,终于清醒了很多。
他重生成血族亲王那一世,后来头脑一热跑去当老师时,曾经遇到过一件事。某位老师脾气暴躁,管理学生时因为那个学生过于桀骜不驯,一怒之下打了两耳光,结果被学生家长告到教育局,不但自己被扣了当年的绩效,连所在学校都被点名批评。
要是他这次的任务失败,或许真的像系统所说,会被当成病毒清除掉,但地府一直捂着的这件事也会被掀开,从而吃处分。
这是地府所不愿意看到的,这才会宁愿耗费主智脑的能量,费力八哈地帮着这些命运轨迹被改变的人一个个穿越回去。
既然如此,在不违反地府规定的前提下,他其实可以考虑和系统做一笔交易。至于砝码,他手里应该有很多,比如说他以后的运势等等。
“……如你所说,会受惩罚。”系统说。
这件事它固然要当成秘密隐瞒,但宿主自己猜到,就不关它的事了。
“林起生死了还是活着,和我的任务有必然关系么?”白桦问。
“没有。正因为这样,本系统不可能无故出手干涉,不然会被其他宿主的衍生系统投诉。”它说。
原来是这样。
不过,系统说的是无故。要是有原因的呢?比如说……
“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白桦又问。
有付出,有收获。这个不能叫无故,只要地府没有明令禁止,就算其他系统投诉也不怕。
“可以。经本系统清点,宿主可以用来交易的内容是前九世得到的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