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就算最坏的结局是只能找到尸体,他也断不会再娶旁人。他会守着他的坟墓,到自己百年之后,与他合葬一处。不能同生,也要死后同穴!
楚灵均断然起身,提剑疾步奔向马厩。“青岩、不尘,随我来!”
*
流芳苑偏西一隅,四周静悄悄的,偶尔会从风中飘来几声悠扬婉转的乐曲或女子歌声。叶昕扶着一棵杨树站稳,摇了摇还有些发昏的脑袋。
那络腮胡狎司给的药当真有点效果,他虽然仍感眩晕,但已不似方才那般疼了。
叶昕弓着腰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按照刚才那人说的方位逃跑。那人告诉他,在最西边的墙垣处,有一个新挖的狗洞,遮蔽在茂盛的草丛里。
不远处,倏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堪堪划破这迷醉又安宁的静夜。“快来人呀!那小子打晕狎司逃跑了!”
啧!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叶昕暗骂一句,眯起眼睛仔细分辨周围环境。这里太偏,没有点灯,随处可见的树木和花丛挡去了大半月华星光。
叶昕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往树丛深处钻去。意外的,那边居然有一座小房。叶昕扒着半开的窗户往里瞧,房间很小,一眼望到底。虽然点着灯,但此时里面并无一人。
这里实在太小了,根本没办法躲藏。一会儿那些狎司和仆役若是找过来,他躲在里面,简直就是瓮中捉鳖。
怎么办呢?太闹心了!
叶昕无意识地望着房内高高堆起的一叠女子衣衫,犯愁地皱起眉头。
嗯?衣服?
叶昕灵机一动,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男装。
须臾,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颜色或朴素或鲜艳的女装上。
第57章 57。流芳劫(三)
刚刚花了大价钱的鸨母气得不轻; 极品大美人在眼皮子底下溜没了影; 叫她如何咽下这口气。
奈何此处虽僻静; 但离摧花阁颇近; 若是寻人的动静弄得太大,吵到正在阁内享用美人的贵人们; 那可得不偿失。
狠狠搓了搓后槽牙,鸨母气得下巴直抖也没敢高声嚷嚷,只得压低嗓门对身后的一干狎司吼道:“都给老娘勤快点!谁要先能抓住那小子; 老娘有重赏!”
“陈婶儿; 您光嚷嚷也没用啊。那小子长啥样?”叶昕刚被送来; 除了方才那两名看守过他的狎司; 其余人还未见过他。
鸨母肝火正旺着呢; 谁问吼谁,提气叉腰,对着那个没眼力见儿的就是一顿痛骂,喷得他满脸口水。“你长没长脑子?我都说了是个美貌男子!穿着一身藤黄色的深衣!小脸蛋儿、白面皮、桃花眼,看一下就能闪瞎你狗眼!”
鸨母气急败坏,恨不得扑上来咬人。狎司们一听,哪还敢多问。总之就按照穿藤黄深衣的美男子来找准没错。
七八名狎司缩了缩脖子,举起灯笼; 迅速分头找人。
其中一年纪稍小点的狎司眼力好,专门往那黑漆漆的树丛里钻着找人。树丛深处有一点亮光; 小狎司没头没脑地奔着那亮光就去了。
刚从树丛里钻出个头; 就见一名着墨绿色苎麻襦裙的瘦高女子低着头; 弯着腰从洗衣房里走出来。房门关上后,房内漏出的灯光瞬时被遮去,那名女子头埋得很低,面容在昏暗的夜色下十分模糊。
即使如此,小狎司也没多想。
洗衣房的差事可是粗活,洗衣女工们一忙起来就是好几个时辰。
每回干完活儿,没一个能直得起腰来,都得这么弓着腰缓上小半时辰才能站直身子。
流芳苑不比普通的小妓馆,怎么说在寿春也排第一,所有的粗使婢女都被掌柜的要求穿襦裙。
这种墨绿色的襦裙料子不好,但胜在款式还能入眼,穿出去不会给流芳苑丢人。
洗衣女、洒扫女工、女厨杂工等都穿这种襦裙,小狎司见惯了。
他在洗衣房门口转了一圈,瞧见屋中空无一人,很快便去往别处寻找。
直到那狎司走远,那名“女子”才缓缓抬起头挺直脊背,娉婷立于月光之下,细颈纤姿,露出一张涂满草木灰的脏脸,像是一颗藏于泥沙中的珍珠。
然而这种程度的乔装还是太过刻意,若在灯光明亮处,很容易露出马脚。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想要逃出妓馆的叶昕。暂且四下无人,他机警地望了望周际,突然有种很不妙的感觉。他……好像迷路了。
叶昕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得赶紧想想办法自救。
此处植满相似的树木,黑漆漆的,没什么灯光。无法辨认周围景致,但是他可以观察月亮和星星来判断自己大致的方位。
刚才救他的那名狎司说狗洞在最西侧,那他往西走应该不会错。
叶昕仰头,寻找北斗星的斗柄方位。他记得以前上地理课的时候,曾听老师提过,北斗星在夏天的时候,斗柄是朝南的。只要能确定其中一个方位,其他对应的方位就能确定下来。
叶昕望着仿佛黑绒布一般的夜空,心里虽紧张,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今夜空中无云,星光璀璨。想找出北斗星,并不困难。
找到了!叶昕眼睛一亮。
恰在此时,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倏地响起几声轻轻的脚步声。叶昕的心猛地一跳。刚才太专注了,居然没注意周围会有人来。
他收回望向空中的视线,正巧看见一个女子迎面走来。
那女子抱着一堆衣服,步子一高一低,显然是个跛脚。两人只相差几尺距离,借着月光和星光,叶昕看清那女子容貌姣好,几乎快要赶上自己的。但从她左脸颧骨处一直延伸到嘴角旁,有一道长而狰狞的疤痕,生生将她的花容月貌给毁了。
叶昕脑子当场就懵了,心跳的厉害,生怕那女子忽然不顾一切的喊出来。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开口说话,安抚住她,请她别喊。
叶昕完全就是“做贼心虚”,他忘记自己也穿着女装,假如就这么和她擦肩而过,根本就不会引起那毫不知情的女子怀疑。
“女郎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话一出口,叶昕的脸顿时白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回不是贼也要变成贼了。更何况他还忘记压细嗓子装女声。
听见不远处又有杂乱的脚步声朝这方向跑来,叶昕来不及多想,立刻决定她如果高声喊人,他就走上前敲晕她。
那女子微微一愣,发现叶昕的异样后,原本麻木的眼眸忽的闪起亮光。
眼前人是个“男扮女装”的男子,再看他那张被刻意涂黑的脸,她瞬时猜到他是新被卖进来的小倌。瞧清他脸上的惊慌与决绝,女子凝视他,晃神了一瞬,仿佛看见了当初的自己。一样的慌乱,一样的不愿妥协于命运。
什么都无需再说,女子登时做出决定。她镇定地抬手往传来人声的反方向一指,语速极快的道:“你往那儿逃。那是厨房,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找过去。钱婶儿最近在招杂工,你试试能不能混进去。”
叶昕怔了一秒,抬起的脚悄悄落下,对女子抱拳感激道:“多谢女郎相救。某感激不尽。请教女郎芳名。将来必定报答!”追他的脚步声绕行片刻,又从西面传来,他没办法往那边跑,于是决定去女郎指给他的地方躲藏。
女子抿了一下嘴唇,犹疑一瞬,眸色坚毅。“珍娘。他们就快来了,你赶紧逃!”
叶昕一旦被擒,严刑逼问之下很可能将珍娘供出。两人谁都躲不过一场浩劫。而假如珍娘骗了他事后向鸨母邀功,叶昕也只能任人宰割。
这是一场来不及顾虑太多的短瞬交谈,亦是一场处于悬崖边的冲动信任。于两人而言,皆是非生即死的一场赌博,孤注一掷,破釜沉舟。鲁莽,却让人铭记一生。
叶昕不再多言,望了一眼可怜又坚强的女子,头也不回地直奔厨房。
夜色将他的裙摆略微掀起,珍娘望着那不输任何女子的纤细背影,默默祈祷他能平安无事。
即使已身陷泥潭,她也没忘记当初那份极力想要挣脱厄运的决心。她做不到,但有人一定能!
第58章 58。流芳劫(四)
流芳苑的厨房与别的酒楼不同; 深夜总是最忙的时候。这个时辰正好是美妓们忙过一轮的间隙。办完事的贵客都喜欢在酣畅淋漓大干一场之后用些吃食; 谈事的客人们此时也正忙着喝花酒用宵夜。
钱婆子作为管事的厨头; 忙得焦头烂额; 嗓子眼儿几乎冒烟。
“钱婶儿,三楼鸳鸯轩点了一份烩鱼!”
“二楼秀雅轩点了炙兔头!”
“一楼大堂要了三份豆糕!”
“三楼雪梅轩催鱼粒《及胫愕墓Ψ蛄耍弧≡趺椿姑缓冒。俊�
“催催催,再催就要烧起来了!”钱婆子一边吩咐厨工做这做那,一边检查新出锅的菜品的品相。“鱼粒昧耍∽约豪炊耍±夏锩还し蛩藕颍∧母龇讲糯哂懔}了?”忙得不停; 嘴上还在高声嚷嚷。
“我的!雪梅轩先要的!”
“先给芍药轩!赵郎君我们得罪不起!”
“豆糕好了没啊?客人催了!”
钱婆子皱眉扶额; 实在听不得婢子小佣们吵吵; 干脆一转身; 去盯厨工做菜了。她现在最担心的; 不是旁人,而是那位省亲返家途中,被士族请来流芳苑的裴宗正。
“听闻寿春有别的郡县没有的好点心,不知流芳苑有何独特吃食,容裴某一尝?”想起方才婢女过来代传的裴宗正的话,钱婆子就一阵头大。
流芳苑的吃食的确不错,但想要在裴宗正面前拔得一筹,谈何容易?裴宗正本人便是大族出身; 又时常出入皇宫之中,可谓见多识广。让流芳苑在其眼前秀厨艺; 真是难煞人也。
近来几月; 士族之间每每互相串门拜会; 常会要求家厨们制作新点心。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于是,无论是在大小酒楼内,亦或在流芳苑,但凡有贵客商贾们前来用饭,多少总会问一句可有新品点心?
作为同行,钱婆子怎会不知此事因由?自然是有人握着一手独一无二的好手艺,养刁了这些贵族子弟们的嘴。
吃过好东西,再回头吃不太好的,谁都会惦记。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便传到了裴宗正的耳朵里。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厨房的后门倏地嘎吱一响。
钱婆子寻声望去,只见一身姿窈窕的婢子轻轻一晃,就从半开的木门后蹭了进来。
钱婆子吊起眼睛,颇为威严地瞪着那女子。“哪儿来的婢子,没点儿规矩!厨房重地,也是你洗衣房的女工能乱闯的?”说着,就想转头喊人将她叉出去。
粗使女工里,洗工最卑贱。她们没有任何拿手的手艺,只能擦擦洗洗,做着最脏最累的活儿。而除了厨房,只有洗衣房有草木灰。草木灰专门用来洗仆役的衣服。故而钱婆子一看那面生女子涂满草木灰的脸,就知道她是从洗衣房里溜出来的。
叶昕可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他用草木灰涂脸,只是情急之下用来遮掩容貌的拙劣办法。见这婆子要赶人,他将头压得更低,憋细嗓子,轻声细气道:“赶、赶问哪位是钱婶儿,我、我是新调来的……”
叶昕不知道厨头是谁,但他好歹在玄元观的大面点房呆过,也见过几次隔壁大厨房的管事,会根据穿着打扮来判断。
一瞧这胖婶子头上插得银钗,再加上她说话的气势,叶昕就猜到她可能是珍娘口中的钱婶儿。即使她不是厨头,至少也是个管事的。
钱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