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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辞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不断地起伏，心率极快，呼吸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尤为清晰。
他眸中有血丝，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颤抖不已。
等他终于平息下来时，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块空地上已经空无一人，那辆车也开走了。
……
顾南舟载着那个硬要上车的小子来到了医院。
他有些无奈，在车场拗不过谢翎，他只能让他跟着上车。而且，都跟他说过自己是来看一个朋友，他还是不信，非说他把他贺哥藏起来了。
呵，藏起来？
他还没疯到那种程度。
车上，谢翎盯着男人俊美的侧脸，“要不，你把贺哥的手机还给我，我就不骚扰你了。”
顾南舟冷哼了一声，打着方向盘 ： “你知道‘还’这个字的意思么？用不用我教你，简单来说，就是物归原主。”
前面就是医院了，车慢慢停了下来，顾南舟解开安全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 “所以，你是这手机的主人吗？”
这手机放在他这里几天，已经没电了，等不来贺辞的电话，顾南舟也没心思给他充，索性扔在书房了。
贺辞的手机设有密码，他试了几个，都没有解开，所以那手机那几天的唯一功能就是接听电话。
偏偏谢翎还每天催魂似的打，一个接一个，打到最后他不看屏幕都知道是谁打来的，索性不解了。
下了车，顾南舟见那小子半天没下来，不由皱了皱眉，他走过去，敲了敲窗 ： “……怎么了？突然后悔了？要是不想进去的话，自己打车回去吧。”
说完，他也不管那小子什么反应，直接转身走了。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砰”的一声关门声，紧接着，脚步声跟了上来。
顾南舟勾了勾嘴。
谢翎跟在他身后，嘴里一个劲儿地抱怨 ： “去哪儿不好，偏偏来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这么重，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受得了。”
他忽然顿住脚，复杂地看向前面的男人，随后一个箭步跑到了他身侧，犹豫地问他 ： “……你来这里，不会是来看比较重要的亲人吧？”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像顾南舟这样贵气十足的典型富二代，家族里肯定少不了尔虞我诈。
然后，其中肯定有一个主线人物躺在医院里，不是命不久矣的董事长爷爷就是对主角厚爱的奶奶。
为了争夺遗产，于是家族里的兄弟们都开始背后使阴手，为了股份，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谢翎还沉迷在自己的神游中，等回过神来，发现身旁哪里还有人，他一愣，才发现那人走远了。
他连忙跑了过去，堪堪挤进了电梯里，抬头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 “我就说你不是个好人，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顾南舟低头斜睨了他一眼 ： “我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万恶不赦的事。”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顾南舟率先走了出去，眼看就要合上了，谢翎立马反应了过来，窜了出去。
他跟在顾南舟身后小声嘀嘀咕咕，很显然在咒骂着什么，不用听，顾南舟就知道他在骂自己。
顾南舟停在一个病房前，身后的谢翎立马来了个急刹车，才没让自己再次撞上这人的后背，他舒了口气。
顾南舟没管他，先是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喊了声进来，这才推开门。
一进去，他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方桓，一只脚高高地吊起，上面打了石膏，看起来挺滑稽的。
谢翎在门口听到那声“进来”时，神情有些微妙，他怎么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脚下意识跟了进去，当见到病床上那个人的容貌时，他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样，震在原地！
他怔怔地盯着床上的那个人，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方桓见到来人是顾南舟，脸上露出了浅笑，他天生就长有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眼尾轻勾。
当目光不经意移向门边时，他愣了一下，整个人陡然打直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的人。
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小翎？”他有些不太确定，声音迟疑。
门口的谢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沉默了两秒，他动了动脚，转身就要离开。
“小翎，等等！”方桓见他要走，一时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不想牵扯到吊着的那只脚。
他闷哼了一声，痛得脸色都苍白，额头冒出了细汗。
顾南舟连忙扶住他，把他摁在床上，“你别急，好好待着，别乱动。”
他回头，就看见谢翎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是因为听到了方桓的痛呼声。
顾南舟冷喝 ： “谢翎，你给我过来！”
站在门口的谢翎原本还有些犹豫，一听他这命令的口气，顿时就来气了，转身怒瞪着他 ： “你谁呀你，叫我过去就过去？”
顾南舟缓了口气，盯着他 ： “……患者为大，方桓他动不了，就算你们以前有过什么矛盾，现在也缓一缓，你过来说。”
谢翎冷哼了一声，抱臂靠在门边。
他斜睨了顾南舟一眼，显然不想给他面子，顾南舟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方桓，在他眼里看到了失落。
“你喜欢那小子？”顾南舟忽然问方桓。
这两个人都是十八九岁，而且，他就说那天方桓的校服怎么有些熟悉，他现在才想起，谢翎以前似乎也穿过。
这两个人，似乎是同一个学校的人。
谢翎喜欢贺辞，而方桓，那天也在酒吧勾引过自己。看得出，这两个人都是喜欢男人的。
方桓愣了一下，脸迅速红了，连忙摆手 ： “不……不是，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我们是……”
他朝门边看了一眼，恰好与谢翎冰冷的目光对上。
他身体僵住，缓缓低下了头，嘴唇嗫嚅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顾南舟看见了他眼底的失落。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谢翎似乎想到了什么气愤的事，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等顾南舟站起来时，谢翎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病房里，空气仿佛被凝结了，顾南舟看了一眼床上低着头的少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马上就要高考了，抓紧复习，别想这么多。”他从旁边柜子上拿了一本书，撑开了小桌子。
方桓抬头看他，又垂下了眸子 ： “……今天可以不听吗？”
顾南舟皱了皱眉，正要劝他。
男人之间的爱恋本来就比异性之间的爱恋要困难得多，这个时候学习最重要，至于怎么选择，那是以后的事。
方桓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了他 ：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跟谢翎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是我的错，我……”
他顿了顿，过了半响，才开口 ： “……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妈妈，小翎恨我是应该的，他从小就很依赖妈妈。”
第122章 回到原来的世界
空气瞬间凝滞了，顾南舟震愕地看着他，他刚才耳朵没有出问题吧？谢翎和方桓居然是兄弟？
亲的？
他沉默了半响，才消化掉这一震惊的信息。
方桓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慢慢垂下头，整个人被一层灰败的色彩笼罩着。
他动了动嘴唇，慢慢开了口。
原来，他们的父亲在他们五岁时就病世了，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已经欠了很多债。
他母亲带着他和弟弟躲到了贫民窟，但是，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方桓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红，继续说着。
出事那天，他弟弟正好被母亲送到了隔壁的杨奶奶家里，院子里只有他和母亲，听到外面的响动，他母亲立马把他藏到了床底下。
回忆起当初的事情，方桓的手微微颤抖，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压抑着的情绪。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后来屋子里起了火，母亲在院子里尖叫，还有男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他被烟呛得咳嗽不停，但母亲出去前叮嘱过他，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去，不要让那些人看到他。
院子的男人听到屋里的咳嗽声，愣了几秒，笑声更加猖狂，母亲拼了命地想冲进来，却被拉住了。
直到周围的邻居发现情况不对，都朝这个院子里赶来，大家灭火的灭火，救人的救人，忙成一团。
在众人赶到之前，那伙儿男人已经走了，大概是看到屋里烈火熊熊，而且咳嗽声渐渐没了。
众人赶到之后，就见火海里跑出来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上糊满了血，神情惊慌失措。
后来，孩子活了下来，母亲却倒下了，她从火海里跑出来时，被倒下来的房梁砸到了后脑勺。
贫民窟里的平民们经济本来就不好，也是因为可怜他们，这才募集了一些钱，给他母亲治疗。
然而，那只是杯水车薪，母亲几天后就撒手人寰了。
那群讨债的人可能以为他被烧死了，没再来找过他，而弟弟当时并不在院子里，那群人并不知道弟弟的存在。
他们很幸运地活下来了，贫民窟里面的人都很好，时不时接济一下他们，他们也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唯一变了的是，弟弟对他的态度逐渐冰冷，甚至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
后来听隔壁的杨奶奶说，当时大伙儿救火的时候，她带着小翎就站在院子里，他亲眼看着妈妈把他抱了出来。
后来母亲死了，小翎觉得是因为他这个哥哥，母亲才死的，所以这么多年，他们虽然在一起生活，却跟陌生人一样。
说完这些，方桓已经泪流满面，他红着眼睛，声音嘶哑 ： “他恨我是应该的，都是我害了妈妈，要是我当时逃了出来，妈妈就不会因为我……”
在一旁安静听了许久的顾南舟上前，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他 ： “你跟你弟弟姓怎么不一样？”
方桓抬头 ： “小翎跟妈妈姓的，我跟父亲姓。”
其实，曾经的爸爸妈妈很相爱，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再幸福不过了。
若是爸爸没有生病……
方桓垂下了眸子。
顾南舟看他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浑身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不由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住他。
“别想太多了，我觉得，你可以跟你的弟弟好好聊一聊，他现在也这么大了，应该想通了很多。”
方桓听到他这话，头低得更下去了，半响都没说话，就在顾南舟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忽然出声了。
“顾南舟，对不起。”他认真地看着他。
“嗯？”顾南舟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方桓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放在白色被褥上的手抓住了被单，“……其实，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顾南舟挑了挑眉。
“我……我那天之所以在酒吧接近你，是因为我知道，我弟弟喜欢你旁边的那个男人，我很少看到他那样，连眼睛里都带着光，恨不得粘在那个人身上。”方桓垂着头，视线落在白色被单上。
顾南舟觉得莫名其妙，他怎么没听懂，他弟弟喜欢贺辞，所以他这个做哥哥的就来勾引自己。
这是什么逻辑？
“我看得出，那个叫贺辞的男人喜欢你。”方桓忽然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顾南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