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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心虚地笑笑,说:“不用去前厅,侯爷又不是外人,跟我在这儿就行。”
叶大姐瞪了他一眼,“这样未免太过失礼,请侯爷移步。”
“不必了,这里便好。”
李曜又拿了一只栲栳栳,连同一块咸香的鸭肉,一起递到叶凡嘴边。
叶凡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张开了。
叶大姐柳眉微蹙,视线从李曜身上转了一圈,看向半开的后院门。
门边站着一头小驴子,正伸着脖子够墙头上的青草吃,怎奈它太矮,努力了半晌也没吃上几口。
旁边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头稍稍一抬便扯下来好几根,既肥嫩,又新鲜,讨好似的递到小驴子跟前。
小驴子丝毫不怕它,就那样贴近它的嘴边,不紧不慢地嚼着吃。
那马就像故意似的,时不时碰碰小毛驴的嘴。
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叶大姐的心没由来地发堵。
***
回去的路上,叶凡还在担心,“阿姐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李曜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叶凡气得踹他,“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李曜轻夹马腹,挨近了,摸摸他蓬乱的发顶,“不必担心。”
叶凡垂头丧气,“你不知道,我大姐和二姐、三姐不一样,她不见得能同意。”
他这个样子,明显是在害怕。
李曜轻笑,“交给我。”
叶凡警惕,“你想做什么?”
李曜揉揉他的头,没再多说,枣红马扬起四蹄,率先跑到了前面。
“诶,你把话说清楚!”叶凡急吼吼地去追。
一马一驴,一前一后,眨眼间便驶离官道,跨过江水,在青苗渐长的黄土地上纵情驰骋。
长安侯大人时快时慢,就像在故意吊着后面的小少年。
叶凡一边追一边喊,偶尔看到红枣出丑,还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跑到最后出了一身的汗,笑得喉咙都干了,先前的担忧全忘了。
酣畅淋漓。
谷地里,村民们正弯着腰捡面果。
此时正是春果成熟的季节,绿油油的表皮,就像大青柚子,要不是它们自个儿从树上掉下来,就连叶凡都怀疑没熟。
春果晒干之后的面粉黏度和水溶性极高,没办法像秋果和冬果那样做成窝窝或馒头。倒是可以直接烤了吃,口感像土豆一样,就是个头太大,不容易熟,不仅费柴禾,还很浪费。
叶凡试图开发出更多的吃法,便把谷地里这些树划出去,结出的果子让村民们随意捡拾,并放出话,只要想到好办法都有奖励。
今日休沐,李家的部曲也来凑热闹,他们十分节制,只一人捡上两个尝尝鲜。
东坡下围着一群小孩子,关二小嗓门最大,“二叔,土坷垃烧红了,能砸了吗?”
随之响起一个醇厚的男声,“只底下红了,还是两边都红了?”
“只底下红了。”
“那得再等等。”
“哦。”关二小有些失望。
旁边一个梳着包包头的小女娃,说话还不太利索,“二小哥哥,加、加柴。”
“还加什么?火太大就糊了。”
小女娃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执着地看着他,“加柴。”
关二小瞪着眼,“不加。”
小女娃扁嘴,“加……”
关二小败下阵来,“行行行,我加,你可别哭。”
小女娃嘴角翘起来,露出甜甜的笑。
“烦人精。”关二小不耐烦地把一个柴禾塞进小土窑,胳膊牢牢地护住小女娃,生怕烫到她。
关二郎枕着手臂躺在坡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连他家崽子都有小媳妇了,叶家娘子何时才能嫁给他?
小锤子跑过来,一脸期待,“二叔,前头那个不暖了,能刨了不?”
关二郎看了眼日头,“刨!”
“好嘞!”
“能刨了!”
“前头那个能刨了!”
“先去前面!”
“……”
娃娃们一骨脑地爬起来,哥哥扛着弟弟,姐姐牵着妹妹,转移阵地。
关二郎被娃娃们围着,就像麦子地里长出来一棵白杨树,高大挺拔,无比可靠。
他半跪在地上,握着一把工兵铲——这个是李曜前不久让人赶制出来的,私兵们人手一把——不急不慌地刨着小土包。
土包底下埋的是烤红的土块,土块下面焐着十来个柚子大的面果。
这种烤面果的方法是关二郎想出来的,操作起来和焖鹅差不多。
需得提前挖好坑,坑上面用砖头那么大的土坷垃垒好,然后像叠积木似的一层一层往上搭,最后搭成一个塔形,顶上用较小的土块封口。
之后便在坑里燃上木柴,大火烧,直到把所有的土坷垃烧红,然后撤火,把面果扔进去,将“土窑”砸散,再埋上新土。
土包需得盖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有热气散出来。这样足足地闷上一两个时辰,就能烤好。
焖熟的面果脱离了土豆的口感,倒像是烤红薯,香香糯糯,透着沙沙的甜味,令人百吃不厌。
孩子们喜欢得不得了,一放学就跑到谷地里捡面果,捡完之后就到校场门口等着关二郎。
今日休沐,关二郎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空出来,接连搭了十来个小土窑,专门给娃娃们烤面果。
此时,他拿着工兵铲把土层刨开,力气大了些,不小心杵破了面果皮,立即有喷香的气味传出来。
“熟了!”
“烤熟了!”
“我都闻到香味了!”
小家伙们迫不及待地往前挤,生怕落后了没得吃。
关二郎把工兵铲戳到地上,接下来就得用木棍一点点拨了。
小锤子和关二小负责维持纪律。
“排好队,不要挤!”
“谁挤谁吃不上!”
孩子们一听,立马重视起来,由小到大排整齐。
关二郎笑笑,挖出来第一个。
明明散发出热气,他却像感觉不到烫似的直接用手抓着放到荷叶上。
荷叶是关二小从李曜院子里揪的,这几天为了裹面果,满池的荷花快被他揪秃了。
叶凡说了,“揪就揪呗,有莲藕吃就行。”
烤面果真的很好吃呀,换他他也揪!
第11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春果的个头像柚子那么大; 烤过之后果肉绵软,饱腹感强。
关二郎垫着干净的荷叶; 用军队里发下来的“瑞士军刀”把偌大的面果切成巴掌大的小块; 每个孩子分了一块。
绿色的果肉就像沙瓤的西瓜一般清甜可口,吃到肚子里暖烘烘的。
孩子们用手捧着; 吃得眉开眼笑。
等到所有孩子都分到了; 关二郎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来一个,明显就是特意挑出来的; 又圆又大,绿色的果皮被烤得青黑; 一个破口都没有。
关二小翻着小白眼; 阴阳怪气地说:“看吧看吧; 我说什么来着,二叔八成得藏下一个。”
关二郎弹了他个脑瓜崩,“去; 送到院里,给小郎他们尝尝。”
关二小吐槽; “我舅舅不在,二叔又不是不知道,明明是给我姨母的; 就直说呗!”
关二郎挑眉,“还想不想吃了?”
“想,当然想。”关二小嘿嘿一笑,大大咧咧地把面果抱到怀里; “我这就去送,一准儿交到姨母手里。”
“赶紧着,回来还有下一窑。”
“等我啊,别提前开!”
关二小一溜烟地跑了。
关二郎看着叶家窑洞的方向,笑意温和。
叶凡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叶二姐正坐在柿子树下发呆。
石桌上放着个沾着土灰的面果,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叶凡拿手戳了戳,嬉皮笑脸地问:“谁烤的面果,这么香?”
叶二姐回过神,忙站起来,拿帕子替他扫着肩上的浮尘,“二小送来的。”
“二小送来的呀……”叶凡嬉笑着拉长声音。
叶二姐白了他一眼,转身往灶间走,“晌午做了山楂糕,糖放了不少,倒是不酸,我去拿。”
叶凡伸长脖子嚷嚷:“阿姐,我不吃山楂糕,就喜欢面果。”
“想吃就自己切,都是你的。”叶二姐头也不回。
叶凡嘿嘿笑,“那我可吃啦?”
叶二姐只当没听见。
叶凡提高声音,“我都吃啦!”
叶二姐依旧不理他。
叶凡笑嘻嘻地枕着手臂,侧着脸看她,“放心吧,我不吃。”
“快堵上嘴,省得说胡话。”叶二姐将山楂糕送到他嘴边,面上泛红。
叶凡歪头咬了一口,暗暗地叹了口气。
照着关二郎这润物细无声的策略,早晚得把自家阿姐哄走。
初夏时节,天气还不算炎热。
院子里难得清静,姐弟两个一边喝茶吃果子一边聊起了樊大郎的事。
“院试可是去太原府?”
“嗯。”叶凡酸得直咧嘴,“说的是六月底出发,七月考,顺利的话还能回来过中秋节。”
叶二姐挥着帕子,替他赶蚊子,“这倒是好,没赶在最热的时候。你跟大姐说了没?”
“什么?”
“让大郎和二郎陪着外甥一道去。”
“哦哦!”
叶凡这才想起来,出门前叶二姐说来着,家里有牛车,可以让于家兄弟陪着樊大郎一道去府城,问问大姐同不同意。
“说了,正赶上李衙头也在,他说六月底有公事要去太原府,正好捎上大郎。”
“李衙头?是侯爷家的人?”
“县衙的差役,叫李舸,常去大姐家吃饭,知根知底,定会好好照顾大郎。”叶凡挖了一口沙沙糯糯的面果,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叶二姐捏着帕子,面露疑色,“凡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叶凡嘿嘿一笑,凑近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叶二姐面色惊诧,“你说的可是真的?”
叶凡笑嘻嘻地点着脑袋,“大姐那边还不确定,姓李的心思板上钉钉。就拿眼下这件事来说,什么公事,八成是他想要讨好大姐和外甥。”
叶二姐垂下眼,心思不定。
叶凡嚼着红红的山楂糕,心大地说:“阿姐你别多想,左右大姐又不傻,一定会处理好。回头我去铺子里买些好的笔墨拿给外甥,旁的就交给李衙头吧,他在太原府怎么也比咱们有脸面。”
叶二姐听他一说,这才稍稍安下心。
转头看到他吃得满嘴红色的汁水,轻轻一笑,“你呀,多大了?”
“十七。”
叶二姐掩着唇,温柔地替他擦拭。
叶凡就那样乖乖地仰着脸,美滋滋地享受自家阿姐的照顾。
***
再说李曜。
跟叶凡分开后,他回到庄园见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凡来到古代后交的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安荣。
安荣这次来到韩家岭,破天荒地没有去叶家窑洞拜访。
东边的船要回来了,船上有成箱的珍珠和海货,这些东西无论是送到京城,还是用来打开西北商路,都能换来数不清的金银。
安荣想要分一杯羹,就必须讨好李曜。他心里非常清楚,李曜最在意,也是唯一在意的便是他那个小朋友。
从前两个人偷偷摸摸的时候他还能装聋作哑,如今既然知道了,自然要跟未来的“长安侯夫人”保持距离。
李曜看在他识趣的份上,答应匀出三成高价卖给他。
即便是“高价”,安荣依旧喜不自禁。
他笑眯眯地出了李家院子,身后跟着高大魁梧的安回和白白嫩嫩的小童。
看着这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