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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求不得,不甘心。
“……洛尔。”骆殊途拿着把草药,斟酌了几遍措辞,还是只应道。
那双浅色的眼眸并没有变化,柔和而美丽,被阳光照着,如同溪水的清澈,瞳孔中映出自己的模样,洛尔想,他竟然是有些悲伤的吗?
微风徐徐吹过,将他的话带得几不可闻:“我不可以吗。”
他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边缘,理智告诉他必须融入,感情却还停留在过去。引以为傲的资本全然无用,寄托的身体理应雌伏,缺乏归属感的灵魂和这里格格不入,他一度感到迷茫。
自始至终,接纳了他的,只有菲林。
忽略可行性,强取豪夺或许能够成功,不过他头次发觉,正因为贪恋那份温暖,自己反而舍不得那么做。
“……对不起,”骆殊途伸手将吹乱的头发理到耳后,带着歉意的表情注视他,“洛尔没有错,我很高兴洛尔喜欢我……但是,我一直以来都喜欢狄恩哥哥。”
“我知道躲着你非常不好,可是除了这样我想不出该怎么办,”他说,“洛尔不会开玩笑的,所以我更加……我没有朋友,洛尔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并不想疏远你。”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有些红,洛尔抬手靠近他的脸,轻轻触碰着,小心翼翼。
骆殊途没有躲,任他做出和当初沉迷的契机同样的动作。
“我们还是朋友。”洛尔低声说,放下了手。
他还需要时间。
“回去吧?”骆殊途对他展颜一笑,摇了摇手里的草药,“我和你一起回阿爹那儿。”
“格莱不在……”
“没关系,我只是去放草药,”骆殊途说,一只手摸了摸肚子,风吹久了感觉凉飕飕的,“今天部落里似乎有客人来,狄恩哥哥一早也出去了。”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洛尔问:“肚子疼吗?”
要不怎么说心理作用,他这么一问,骆殊途就觉得还真有点,隐隐作痛的,不过想着忍一忍应该没事,便摇了摇头。
洛尔蹙眉看他,正在思考是不是要把人带去找格莱,身后就刷地飞过来一团巨大的黑影,猛地将他扑倒了,连带着骆殊途也不得不跌撞了几步。
那黑影像是忽然发现自己形态不对闯了祸,顷刻化为人身,黏在洛尔身上蹭来蹭去:“洛尔!洛尔!我回来找你了!”
“放开!”洛尔瞥见骆殊途被撞开,冷着脸撕开八爪鱼一样缠人的吞山蟒,快步过去搂住他。
触手的肌肤温度冰凉,洛尔心里一咯噔,看他脸色苍白,咬着唇无力说话,立刻转向索伦,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高大的男人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撅着嘴说:“我没有碰他……好吧碰了一点点啦!可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么凶嘛。”
“……肚子,”骆殊途抓紧了他的手,浑身冒着冷汗,吃力地说,“肚子痛……格莱……”
洛尔当即把人半抱起来:“索伦!”
“我只背你的嘛!还有啊,今天好多部族都来了,洛尔你不要相信他们,都没有我厉害的!”男人嘴上碎碎念着,动作却十分迅速,变为大蟒托起两人,飞快地往部落里游去。
洛尔扶着骆殊途,面色担忧,不同种族间来往极少,他不清楚索伦和那些部落来访的目的,但菲林在此刻出了状况,这令他感到不安。
族长的屋子成了临时的治疗所,洛尔绕过被请出来的众位部族代表者,拖上索伦去了僻静处。
心仪的雌兽如此热情,让索伦受宠若惊,变成人死皮赖脸地缠了上去。
被蟒蛇缠习惯了,此时换个人用四肢缠着,洛尔竟也不觉难受,坦然地靠着墙,询问他想知道的事:“为什么会来?”
“我是返祖者嘛!吞山蟒族就让我来了。”索伦讨表扬地说,“我厉害吧?”
“……别装傻。”
“我是认真的啊,就算你不想和我结合,我也会追求你的,所以那个臭烘烘的天狼一说要族长找人来这里,我就跑来了。”
“臭烘烘的天狼?”
“哼,他一点都不好,打不过我,洛尔你不要再喜欢他了,而且他已经不是处狼了,我还是处蛇呢,洛尔——”
“好好说话!”面对这条很难形容性格的蛇,洛尔从来就没什么耐心,良好的情绪控制力也几乎不起作用,当下便直接拍了下他的脑袋。
索伦不动弹了,半晌抬头,黄铜色的竖瞳盯着他,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洛尔,不要管那个翼虎的神子了。”
洛尔不答,静静地和他对视。
“……拿你没办法,”刚才还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地撒娇的男人无奈地笑了,“你以前没眼光,看上的天狼上次在这受了伤,想报复回来,说这次提前的兽潮是因为神子降世引来的,联合七大部族逼翼虎交出神子,以祭祀来平息神怒。”
他一说完,洛尔的脸色就变了。
“你也这么想?”
索伦眨眨眼,无辜地说:“我又不傻,我来只是为了找你嘛……”
你不傻就怪了!洛尔难得腹诽了一句,倒是被他的话弄得气也气不起来,推开他往外走。
“洛尔!洛尔!”后面的索伦果然追了上来,亲亲热热地挨着他。
索性是给这蛇弄得没脾气了,洛尔也随他黏糊着,刚到屋外,早就看见两人鬼鬼祟祟的雷蒙便冷笑着迎了过来,讽刺道:“怎么,洛尔你不跟我回去,是因为看上翼虎不算,还勾搭了条蛇啊?”
“你好烦。”没等洛尔开口,索伦就斜过去一个眼神,懒懒地说,“我饿了。”
基于道德原则兽人一般不吃兽人,但放在战场上或是私下决斗里,赢家吃输家的情况不是没有,其中以吞山蟒族为典型。
这一族战斗力强,一口吞山都不在话下,吞只天狼就跟吃果子似的,消化几天就连渣渣都不剩了,因此索伦这话,实际上和威胁“不听话就吃了你”一个意思。
银狮族的返祖者在旁边哈哈大笑,这个种族和翼虎向来交好,联合这事也只是出于种族安危的考虑,更多是抱着商榷的意思而来。
他们生性爽朗不拘,有时候很没眼色,不过现在的情况下,他笑的极得索伦心。
天狼黑着脸,阴森森看了洛尔一眼,终究放弃了正面迎敌的自虐行为,走到一旁不再说话。
等屋里的族长推门出来,洛尔立即上前,征询地看向他,得到一颔首后忙冲了进去。
床边站着抹泪的格莱,身旁博文正搂着他安慰。
床上的骆殊途虚弱地倚靠在狄恩怀里,嘴唇毫无血色,看到他进屋,勉强地笑了下。
“怎么回事?”洛尔心跳落了一拍,喉咙干涩得厉害。
狄恩亲吻着骆殊途的头发,低声回答:“菲林怀孕了……”
“……那……”他一时僵住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们要求血祭。”狄恩说。
☆、第69章 第六发嗷呜呜也有春天
作为兽人古老的祭祀仪式,血祭在七大部族混战的历史中逐渐演变为刑罚,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这都是极为残酷的。
兽神以血脉为根本赋予兽人力量,为祈求神的宽恕,犯下深重罪孽的兽人必须于满月之夜将神赐归还天地,直到日出之时。倘若能够活下来,就意味着兽神仁慈,那么这个兽人将得到救赎与新生,无人敢再质疑。
然而,从来没有谁真正在这荒谬的祭祀中取得胜利,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并且因为大伤元气,即使撑过生死关头,最终也坚持不到一月。
再者,每一个兽人都是种族的延续,轻易不可折损,因此部族战争结束以来,血祭已经被默认摒弃。
就在它几乎要悄无声息地沉没于时间流逝中时,却被复仇者执意提起,菲林来之前,七大部族争执不下的正是是否应该让他血祭的问题。
得知神子有孕后,天狼所拉拢的部族代表一致地沉默了,唯有银狮族返祖者瞪起眼睛:“你们都什么意思?同意让一个怀孕的雌兽血祭?!我们银狮族上从来没这么不要脸的,现在也不会有!”
几个代表没反驳,这行径确实无耻,但就算刚才他们还犹疑自己的立场,此刻也不得不作了决定,翼虎有神子本就是威胁,等诞生继承神子力量的幼崽,七大部族的均势必将被打破,他们不愿冒险。
银狮返祖者表的态,其实太过天真,换作对方族长站在这里,恐怕会和他们一样默许,所以部族的兽人也不计较他的讽刺,转而把目光聚集到翼虎族长身上,等待他最后的抉择。
“我带菲林走。”年轻的翼虎返祖者抱着自己的伴侣,坚定地说,“我不会同意血祭的。”
“脱离翼虎族又如何?过后回不回来不是你一个念头的事?”雷蒙阴冷地看着他怀里的骆殊途,“何况只要他还在,兽神的怒火就不会平息,他怎么能逃过神怒而让无辜的我族人代替?”
“雷蒙说的没错,提前的兽潮让我族死去了更多的雄兽。”他的话勾起了共鸣,一个部族代表开口道,“如果兽神宽恕神子,神子自然会活下来,你们坚持不肯血祭,难道是承认他有罪吗?”
“省省吧,我们谁不知道血祭就是让人送死的!”银狮返祖者嘲道。“别忘了你们以前的返祖者也有死在血祭上的,找什么借口!”
“这是为了七大部族的和平!你回去问问你们族长……”
部族代表一时争执起来,骆殊途稍微推开些狄恩,对他笑了一笑。
“菲林……”狄恩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虚弱的声音就在争吵声中响起:“我没有罪,让我血祭吧。”
屋里霎时安静了。
格莱泣道:“你疯了!菲林,你还有孩子,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不会有事。”骆殊途安慰地拉住他的手,转头看向狄恩,“我发誓,我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狄恩眼色沉沉,无视了雷蒙难掩兴奋的嘴脸,漠然道:“我要陪着他。”
“血祭没有这个……”一个部族代表质疑道。
“现在有了。”狄恩面无表情地说。
旁边另一个部族的拉了下还想反对的兽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种细节权当是对眼前可怜伴侣的施舍,不必太苛刻。
事情基本定下,狄恩抱起骆殊途,跟着格莱博文往家里去,部族代表们也陆续回了暂时的居所,等着二十天后再一次的满月。
角落里一直没有动静的洛尔随着雷蒙出来,远远走在他身后,垂眸掩去了眼里的杀意。
“不要嘛,”有人忽然从后面缠住了他,撒娇地在他耳边说,“这种臭烘烘的,我来就好了,你想要什么时候呢?”
神子血祭的消息散播开后,翼虎部落对外来者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距离满月夜越近,部落代表们所受的白眼和苛待就越多。
没办法,不能用强的,只好憋屈地忍着,总归这些不痛不痒的,除了精神上受点侮辱,他们毫无损失,反而是即将到来的血祭,会让翼虎族失去神子和继承者——谁得利的大,根本不用算。
两方怀着截然相反的心情,等到了血祭的日子。
兽人怀胎五月,骆殊途肚子里的孩子满打满算也才一月余,并不显怀,只是细看有些微微凸出,用手摸才摸得出异样。
一想到夜晚来临时,自己的孩子要遭受的酷刑,格莱就忍不住流泪,他已经连接好几天无法入睡了,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