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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别想了,脑袋想破了也不尽事。该来的自然会来,你就安着心罢。”
“要你管。”云池突然冲口而出。
“我不管你,你来管我也是一样的。”川夜抖抖双眉。
云池朝他翻了一记白眼,便又躺回床上,闭了双眼不语。在床上躺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她又觉得烦闷,自下了床,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出了屋。偏厅里,临窗的桌子上,川夜正睡着。云池勾勾嘴角,玩儿心大起,捏住自己的发梢,轻轻朝他移了过去,待行至他面前便用发梢去挠他高挺的鼻子。川夜似乎有些怕痒,缩了缩眉头,闭着眼道:“别调皮。”
“我没调皮,只是替你挠挠痒。”云池轻轻偷笑着。
“黄鼠狼给鸡拜年。”川夜直起身子,朝窗外看了看,伸了伸懒腰。
“哟,你的头发散了。”
云池一面说着,一面上前将他的发带解了,重新拿手拢了拢,左看右看觉得满意了,这才又将发带缠了上去。望着他头上的发带愣了一下,便随口道:“你为何用这个颜色,你不是一向喜欢蓝色的么?”
“哦,你记得我喜欢蓝色的?”川夜忽然变了音调,深深地注视着她。
第七十二章 镜面幽花香
“哦,你记得我喜欢蓝色的?”川夜忽然变了音调,深深地注视着她。
云池心里“咯噔”一声,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一时怔愣住。回想着在满香茶居里所发生的事情,以及梦境中出声呼喊的名字,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来。她知道紫仙果的味道,知道他喜欢喝满香居的茶,知道他喜欢蓝颜色,这一切似乎充分说明了她果然是认识他的。
一个人在危难的时刻所表现出的一切举动能说明很多问题。在梦里的生死要紧关头,她没有喊出夏狸的名字,那一刻根本不容她多想,冲口而出是无心的,也是最有心的。但这一点想法只稍纵即逝,立马便被云池给否决了。她不想承认自己与川夜有着深厚的交情,也不想承认对他似乎十分了解。有关与他的一切她都不想承认,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与母亲一样是个水性扬花的女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应该与川夜保持一定的距离。瞅着他,云池缓缓往后退去,心里暗暗数着:一尺,二尺……忘了罢,过去便逝去了,昨年的春天再也回不到今日,枝头再也开不出今日的花朵。
自决定与川夜保持一定的距离后,她便极少再出卧房。为了避免与他身体上的碰触,便只有牺牲自己了。川夜倒似个明白人,见她如此,便也不强求,安安静地呆着,从不主动找她说话。两人就这么开始陌生了起来,一直到太阳西沉,浅月升空,两人同桌吃了最后的一次晚膳后,他便起身,转身,抬脚离去,一系列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松、欢快,脸上没有云池料想中的不满。云池忽然有些来气,气他用完晚膳后走得那么迅速,似乎在逃亡一般。
月儿暗了又明,明了又暗,似与云彩躲迷藏一般,不一会儿,天空逐渐发白,新一轮的太阳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当太阳爬上屋角的时候云池方才醒来,眼还未睁开,便先闻到一股香味。她心中一愣,忙睁开双眼看去,却见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艳的白色花朵,花瓣上还沾着些许露珠儿,似乎是刚自外面采来的。她闭眼躺下,不一会儿又睁眼望着门口,似是正期待着某人的出现。
待门口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她便眨了眨眼,撇撇嘴角,又重新缩回被子里。夏狸素喜白色,他的衣衫大部分皆是白色的,月下白、银白、灰白、纯白……各色不一,款式也极其简单朴素。川夜常着蓝色、青色衣衫,偶尔也会着黑色的衣装,但是从未见他穿过白色的,就像夏狸从不着蓝色的衣衫一样。
她闻着那花香以为是川夜来了,正奇怪着,却只见到夏狸。昨天川夜陪着她,今天自然是该轮到夏狸的,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但她心里却似乎爬上几只小小细细的虫子,在皮肤里蠕动,另心情难以平静。这不应该的,她想见到夏狸,也只想见到夏狸,因为他是她唯一最深的记忆。
“一大清早的便皱眉头,想什么呢?”
“没什么。”云池浅笑着摇摇头。
“真的?”
“夏大哥,真难得你也有如此啰嗦的一面哪。”云池露出邪邪的笑。
夏狸脸色微微一暗,放下手里的洗脸盆便出了门。云池撇撇嘴,着衣下了床,以手胡乱拢了拢发丝,便移至洗脸盆前。才弯下腰身,却见盆内清水盈盈,微微晃荡,一张脸倒映于水面。云池猛然一个激灵,眼睁如铜铃,一边向后退去,嘴里一边颤声呼叫着夏狸。
“怎么了?”闻迅赶来的夏狸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忙出声询问。
“有,有,有人……”云池指着洗脸盆一脸地紧张。
夏狸忙凝神棸气,却感觉不到这屋里除了他二人还有谁。见云池一脸地紧张,不敢怠慢,遂举步向洗脸盆走去。盆内,一汪清水,倒映着屋梁。他细看了看,便将右手伸进水中,搅动了几下,未感觉到一丝异样。
“你是不是没睡好,所以出现幻觉了?”对于失忆的人来说,偶尔会想起什么东西或者人也无厚非,或许她便将自己突然闪现的记忆错分了。
“可是,可是大白天我也不至于做梦罢。”云池嘀咕着。
“好了,你梳洗一下罢,我去将药端过来。”夏狸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便转身走开。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云池不悦地皱皱眉,浅叹一声,匆匆地将脸润湿,然后坐到了梳妆台前。梳妆台上除了梳子便是上回川夜送于她的一盒胭脂。她拔下头上斜插的簪子,长发散了下来,伴着晨光的点缀如丝绸般顺滑。手执木梳,才碰上发丝,不经意的一抬眼,倏然怔愣住。缓缓正眼朝镜内看去,细长的柳眉,弯弯的唇角,一抹惆怅隐隐于眉间,凝眸含春,两腮粉莹,艳如桃李,媚若秋月。
云池缓缓探身近前,愣愣地注视着镜内的人儿,有些不敢相信这般美人儿竟是那个憔悴的自己。她拿起桌上的胭脂盒,缓缓打开,姜茶花的味道瞬间溢满整个屋子,妖冶、魅惑,一下一下地怦怦撞击着人心。迎着那抹香气,她将手指伸入盒内沾了些许胭脂,轻轻地木然地往双唇抹去。
“我美么?”她痴痴地望着镜内的人浅笑。
“咚!”的一声响,木梳自桌边滑落。
云池忽然间便如梦初醒,不解地看着手指上的胭脂,再抬眼望向镜内,整张脸不由得失了血色,立时全身似被人丢进冰洞,冷若寒霜,阴气森森。镜内,一张娇艳的脸正笑盈盈地瞅着她。那眼,那笑,那脸,如此的熟悉,最远也最近。嘴里吸着姜茶花的味道,心底间忽然似被人生生敲开,一股寒气瞬间而至,仿佛沉睡了上百年。
她僵着脸立于镜前,想动,双脚却似被定住般无法动弹。脑子里朦朦一片,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窜了出来,又有什么东西钻了身体,强硬地,狠狠地,似正在一点一点地将身体抽空。
第七十三章 君为谁人痴
“该喝药了。”夏狸端着药走了进来,半晌,见她依旧立在梳妆台前,便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云池以衣袖将唇间的胭脂抹掉,转过身子朝他走去。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夏大哥,我想出门走走。”
“想去哪儿?”
“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她笑着眨眨眼。
“那是无望之地。”
用过早膳,夏狸便带着云池出了门。一出门,眼前的景物便生动了许多,云池灰暗的心情也倾刻间消散全无。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子,云池拿了一只面具戴在脸上,不停地做着各种古怪的声音,直到逗得夏狸忍不住笑了,方才住了手,又逛到别的地方去。逛了一路,云池摸摸肚子,瞅着卖粟子豆糕的老者,向夏狸伸出了一只手。夏狸摇摇头,右手伸进袖子内,微微一施法,几个铜板便别蹦了出来。
云池接过夏狸手中的铜板,向老者买了三块粟子豆糕。递了一块于夏狸,自己咬着一块,待咽了下去,便道:“夏大哥,你是不是没银子了?”
“你还关心银子?”夏狸轻笑。
“是不关心,可是你方才为银子皱眉头呢。”
“我皱眉头只是因为你贪吃罢了。”
“怕我吃穷了你罢?”
“不怕是假的。”
“小气鬼。”云池不悦地鼓着腮帮子,狠狠地咬了一口豆糕。夏狸温柔地笑笑,抬手抹去她嘴角的豆皮。
“夏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怎么又说傻话了。想要我给你卖好吃的便直说,不用来装可怜。”夏狸抬脚往水果摊走去。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夏狸将青桃儿放进她手中,见她一脸地正经,不由得皱了眉头,叹道:“你为何总往死字上想?”
“因为,我见到了阎王。”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再会有想念。”夏狸张嘴轻轻吐出一句另她暖心的话来。出乎夏狸的意料,云池闻见此话并没有笑,反而脸上显出一丝忧郁,稍纵即逝。
“夏大哥真可爱。”
半晌,云池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单纯如初雪,银银白白,毫无杂色。那一刻,夏狸心里猛然停跳了一拍,眼前的世界似乎只余下他二人。她灿烂的笑容如初升的旭日,暖阳阳地照进他干涸的世界,滋润了身后一大片的深冬。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夏狸整日一张心事重重的脸,云池似乎对此毫无感觉,只顾着吃喝玩乐,不时转过身来逗他笑。他不想笑,但云池却扳着脸不依,万般无奈之下,他便只得从了,扯扯唇角似乎也不难。在街上逛了一天,关月镇的各处风景胜地都被云池给去遍了,待太阳快要西落时,她突然对天长望,抛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夏狸心里有些发毛。
太阳逐渐西沉,云池与夏狸也回了家。一进屋,云池直喊累,倒床便睡了过去。夏狸替她盖好被子,默默地望了她一会儿,方静静地关上门离去。待夏狸关上门离去,脚步声于游廊上响起,屋里的云池方睁开了眼。
“哟,你想吓死人哪。”
“早。”云池扯出一丝笑。
“你精神不好。”川夜走近床榻,细细往她脸上看了看,“昨晚睡了几个更次?”
“比起夏大哥,还是你聪明,一点便透。”
“错,我那是料事如神。”川夜得意地笑着。
“唉,我肚子饿了。”云池抱过被子,整个身子靠在墙上。
“你肚子饿了呀,可是,我的没饿。”
“我可是病人。”云池瞪着他,道“不找你,我找夏大哥去!”
一行说,她便一行下床,才走了两步,双腿便一软,险些摔倒。昨晚一宿没睡,晚上又未曾吃得饭食,身体本来就没有完全恢愎,眼下体力不济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川夜摇摇头,一副认栽的表情,转身往厨房走去。才走出屋门不多远,便见一道人影闪了出来。
川夜回身望了望云池的屋子,道:“又有何事?”
“妹妹的魂已经醒了,你必须得抓紧时间,不然,吉时一过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我自有分寸。”
“那最好不过。云池她……”见川夜一脸的冷色,木河只得将余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川夜抬脚向前走去,当木河完全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