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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抬头瞅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不识好人心,人小顾可排了好长的队。”
“真的?”
“可不嘛,我和你爸都不高兴排,那孩子排在一群大妈大爷后面,没见他喊累的。我心想这孩子年纪不大,还挺迷信,后来一问才知道,他是给你求的。”
林洋回头往客厅瞥去一眼,“他也没跟我说。”
“妈看出来了,这孩子人是挺老实的,就是嘴巴太闷了,什么都不说。哎对了,上次你见完他爸,回头也没跟我说。我猜这情形,他爸是没太相中你吧。”他妈边包饺子边问,偶尔抬眼看看儿子的表情。
“哎,也没啥,就是嫌咱们家穷。”
他妈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郑重其事地问:“儿子,处对象跟结婚成家可不一样,妈问你一句,你是真想跟他结婚啊?”
林洋难得如此认真:“妈,从小到大,可能别的事我都在瞎闹,唯独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你的事,妈不干涉,但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们俩一个南方,一个北方,以后家定在哪儿?再有,他爸这态度,你能受得了吗?”
“我又不跟他爸过……”
他妈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此时,顾烨然就站在餐厅外,他手里拿着个杯子,是打算去厨房帮林父倒水的。母子俩背对着顾烨然,并未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人……
***
吃过晚饭,顾烨然以消食为由,独自下了楼。他出了小区,沿着右边的人行道默默往前走,路灯照着他孤独的影子。
马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沿街的几家店也都关了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火…药味,寻了处昏暗的拐角,顾烨然站着拨通了一个陌生号。
手机响了几声,接通了。
“你是不是找过林洋?”说着话,嘴里往外吐着白汽。
“大过节的,你打电话就为了跟我说这事?”电话里是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淡漠。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是你父亲,我有权利提醒不相干的人,离我儿子远一点。”
“父亲?”顾烨然冷笑了一声,“你在外面另组了家庭,你真当我不知道啊。”
顾父显然没料到顾烨然敢这么跟他说话,气急败坏间言语中伤,“你就跟你那不中用的妈,一个德行!”
“我是什么德行你最清楚,别逼我恨你。”顾烨然挂掉了电话。
他渐渐蹲下身子,无神地盯着地上的影子,他给自己留了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之内,要把所有的肮脏事从自己的脑子里过滤掉,往后,他要想着怎么挣钱,怎么买房子,怎么把洋洋娶回来,捧掌心里好好供着。
他想跟洋洋组个家,很久之前,他就萌生了这个想法。
在他想到八分钟左右的时候,微信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洋洋】:你跑哪儿消食去了?赶紧回来,外面怪冷的。
这场沉思提前两分钟结束,他站起身,顶着寒风不顾一切地往家的方向跑。
顾烨然刚敲了两声,门“啪”的就开了。
“拿着,都快冻傻了你。”林洋把手里的热水袋强制塞给这人。
林洋跟他爸妈打了声招呼,就把顾烨然拉回了卧室,把他老公摁坐在床上,好好一顿教育。
“冷不冷啊,就往外边跑?在小区里跑两圈,够你消化呢。怎么着,还拿自己当奥运会长跑冠军啊。别笑,给我严肃点。冻坏了身体无所谓,你把小小顾给我冻坏了,我揍死你!”
顾烨然拽住林洋的胳膊,把他拉坐到自己腿上,“穿着裤子,它没冻坏,要不一会儿你问问它?”
“流氓!”林洋趴在他肩上,咧着嘴笑。
“洋洋。”
“干嘛!”
“新年快乐。”
“哦,你也快乐。”
“我爱你。”
“……瞎矫情。”
两人洗了个热水澡,早早就钻进了被窝,顾烨然攥住林洋的手,给他系上了那根庙里求来的红绳,林洋老老实实的,这回没有再嫌丑。
“好看吗?”林洋晃了晃手腕。
“嗯。”顾烨然把这人搂紧了怀里,嗅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心里头总是踏实的。
临睡前,林洋举着手机继续朗诵他那狗屁不通的鸡汤文学,顾烨然耐着性子在听。
窗户外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第49章 担忧
大三下学期; 顾烨然又接了单翻译的活儿,中译英,千字七十。只要他晚上不去酒吧,就窝在出租屋里忙活。小顾那样的家世; 平时大手大脚花钱惯了; 林洋从没觉得奇怪。
只是现在; 这位含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却要每天计算日常的花销,柴米油盐包括水电费,从不嫌繁琐。有时候账户余额翻了一倍; 他能高兴好久。
林洋总笑话他:老板,你要搁在旧社会,妥妥一周扒皮; 瞧你那财迷样儿。
小顾通常只笑笑; 不说话,心里计算着再攒多少钱,他就能带着洋洋换个好点的房子了。
春雷隆隆; 这场雨来得突然; 从晚上六点就开始下了,雨点稠密; 淋在身上不消几分钟,再厚的棉袄也能给你浸湿。
林洋十点钟下班; 小跑着去了公交站台; 投了身上仅剩的两元硬币; 在前边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连续炸了三小时的薯条鸡块; 林洋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抓紧胸前的书包,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儿。
一开始,林洋还能听见广播里到站提示的声音,渐渐地,睡意越来越浓,再也支撑不住……
公交车在雨夜里平稳地往前开,车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林洋岿然不动,斜倚在窗户边阖眼睡大觉。
“小伙子,别睡啦,快看看你到没到站?”一道脆亮的中年女人的嗓音。
林洋猛地惊醒,眨眨眼瞅着四周,稍稍愣了会儿神,半睡半醒地问:“阿姨,现在到哪儿了?”
“刚过崇门桥。”
“谢谢啊。”
林洋还处于迷瞪状态,他越过中年大婶走到了后车门的位置,抬头瞅了瞅上面标示的路线——崇门桥距他住的地方,有八站远。也就是说,他坐过了站,而且还过了八站。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给小顾打个电话,没想到,衰事连一块了,手机还他妈没电了。林洋在下一站体育馆下了车,雨还在下着,天地间织成一幅巨大的黑色雨幕,气压偏低,胸口有些闷。
林洋站在公交站台下躲雨,只要在视线二十米处看见活人,他总要冒雨上前跟人先套个近乎,再进一步提出借手机打电话。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淋了雨,形象太过猥琐,接连碰见五个女生都拒绝了他,并且像防色…狼似的防着他,林洋无奈,只能退回到站台处。
大晚上跟妹子搭话容易遭人误会,那跟汉子说话总该没事儿了吧。料想不到,现在的男孩比女孩还警惕,自己刚说了一句,嗨,帅哥,能借你手机用用吗?人回他一句,不好意思,我不用手机。
不用手机,你丫原始人啊!
一筹莫展,这么远的路也不能冒雨往家跑,林洋只能蹲在站台处,盼着好心人前来施救,借人家手机一用……
***
以往十点半就该到家了,这会儿已经22:45了,林洋还没回来。顾烨然打了好几通电话,那边都显示关机,给他室友也打过电话,都说没在寝。
在家坐不住,顾烨然直接打的去了林洋打工的地方,却被告知,林洋一个多小时前就回去了。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南走,一道上只要碰到差不多个头的男孩,他总要上前扒开看看。
行人越来越少,差不多个头的男孩也越来越少,他本来尚存的镇定也在一点点土奔瓦解。
手机屏上显示23:03,雨势渐大,他的洋洋不知所踪。
他茫然地四顾,站在雨夜的城市街道上,不知现在该往哪个方向?往南还是往北,往东还是往西?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只像失去方向的困兽不停往前跑,脑袋里全是林洋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老板,晚上要来点夜宵吗?”
“快点洗澡,床上等你!”
“给我捏捏肩,左边两下,右边三下,腰那块,使劲给我敲。”
……
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会再回头看上两眼,神色中多有唏嘘,这么好看的男孩怎么就是个疯子呢。
行人没看错,他是快疯了。
漫长无止境的奔跑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理智,顾烨然恍惚地站在马路边,对着手机微信按下了语音键。
“洋洋,你在哪儿?别跟我闹了。”
无人回应,电话再拨过去,依然是关机。
没人晓得,黑夜里的一分一秒他是如何度过的……
直到23:32,他的手机才响了,是一串139开头的陌生号。
他颤颤巍巍地把手机贴向耳朵。
“小顾,我坐过站了,手机也没电了,我这会儿在体育馆这边的公交站台。”
扼住喉咙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顾烨然轻轻喘了口气,突降的惊喜让他说话的声音带着颤儿,“等、等着,我这就过来。”
顾烨然在手机上打了辆车,等了十几分钟司机才到达。
汽车在往体育馆的方向开,顾烨然沉默地看向窗外,冷硬的气场令开车的二十多岁小伙有点害怕,再加上那副过分好看的皮囊,司机小伙不知怎么的联想到了半夜杀…人狂,内心惶惶不安,早知道不接这单了……
顾烨然下了车,就看见林洋在站台边站着,周围围了三个女生,不知他在讲什么,女孩们被逗得咯咯笑。
“洋洋。”顾烨然走了过去。
林洋抬起眼,满脸的兴奋,“老板,你可算来了。”
顾烨然猛地抱住了面前的人,恨不得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林洋被他勒得难受,试着挣扎了几下,“松手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顾烨然没有放手的打算,久久之后,他红着眼哽着嗓子说:“以后不要吓我了。”
“哎。”
“手机充好电再出门。”
“哎。”
“冷吗?”
“不冷,有点饿。”
顾烨然终于松开了手,习惯性地揉揉小棕熊的头发,“头发湿了,回去吧。”
“等下,我还没跟妹子们说谢谢呢。”林洋把顾烨然拽到了仨女孩跟前。
三个小姑娘跟林洋差不多大,手里拿着荧光棒,是A医大的学生,看完演唱会从体育馆出来,就被林洋截住了。
“你们也早点回去吧,这都……”林洋扒了扒顾烨然,悄悄问:“老板,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一刻。”
林洋接着说:“这都十二点一刻了,赶快回去,我一会儿走了,没人保护你们。”
仨女孩又被林洋逗笑了,“我们等个人,马上也走了。”
“注意安全,今天太谢谢了。”
顾烨然也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
远处的滴滴司机还在百无聊赖地等着,雨水没有变小的趋势,四周还是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
顾烨然拉着林洋的手小跑着往汽车方向,林洋想到了什么,扭头冲女孩们招招手,炫耀似的问,“我男朋友帅吧?”
“帅——”参差不齐的回答。
“他是我们学校的校草。”林洋得意地大声说。
女孩们你一句她一句,不知兴奋地在讨论什么,只隐约听见三字,少女心……
折腾了一晚上,回到家两人就冲了个热水澡。洗完澡,顾烨然把林洋用毛毯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