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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很大，这让前面的老师们也都有所感应，停了下来。唐三的视线先一步落到了季瞳交叠的双手和她右手的青筋上，只电光火石之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警铃大作。只是他示警还未出口，季瞳已经控制不住了——朱竹清离她太近了，已经是会受伤的范围。
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眼前一黑，似乎是软倒在了地上；实际上她的身体也是这么做的，然而左手中一直被她压制着的蔷薇藤蔓仿若高压的液体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冲了出来，先是从一支分成了一束继而分成一团然后向着四面八方铺开，余下几支较为粗壮的伸到了地面上担任了扎根吸取养分和支撑起季瞳身体的责任。许是这些行为用到的能量太多，那几支藤蔓几乎是沾了地的时候便开始吞噬，接着干枯的黄色便以她本人为圆心浪一般扩散了开来，接着便是地面上方寸余之处四散的干枯的草叶。那些没了安身之所的虫蛇鼠蚁们便四散逃开，继而被铺开的藤蔓卷住，吞噬掉。这情景过于骇人，若是在有人的地方定要被当做妖物处置——事实上荆棘蔷薇在当权者的定义下也确实是妖物——而这没人。这里早出了帝国皇家学院校门挺远，离城门也远，又不是开学季，这时候这地方是没人的，一个人也没有。
所以，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站立着的史莱克众人，在荆棘蔷薇的感知中，显眼的不得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季瞳只恍惚了一下，这些队友们大部分都已经被荆棘蔷薇缠绕了起来，其中朱竹清是比较惨烈的一个。唐三跑得还算快，小舞情况也不错，因为她是兔子；宁荣荣、奥斯卡和教师中那名糖豆武魂的则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捆了起来。弗兰德飞起来了，赵无极和戴沐白刚开始还有所挣扎并挣断了许多藤蔓，然而被更多的藤蔓一拥而上，且断面的粘液也已经开始腐蚀他们的身体。季瞳清醒过来的时间还不算太晚，暂时中止了荆棘蔷薇自主的捕猎行为；然而释放猎物这并不是她的武魂干得出来的事。于是场面僵持住了。
……开什么玩笑，要是在这儿吃了人……戴沐白和朱竹清不知道什么出身，宁荣荣和唐三可都是上三宗的啊……要是伤了这几位，自己应该会被全天下的追杀吧？这可不行……荆棘蔷薇这东西不应该是武魂的吗，那就应该……
那就应该会听话才对啊……就不能……停下来……
停止攻击这些人……
只是在僵持的空隙间零散的传达着自己的意愿，却由于意志强烈而到底有些用处。被魂师——在这里可能更应该叫做宿主或者主人格一类——命令着，这些藤蔓的动作开始缓慢下来；然而有的并不乐意听这些指挥，因而开始在原地乱甩。这些藤蔓是开了花的，这证明它可以随花香释放过多的毒性。由于季瞳的命令仅仅是停止攻击，却没有说明怎样的攻击，因此这些花朵纷纷开始释放出一些通常情况下对身体无碍的麻醉性气体。而又因为目标只有这些人——包括刚才没有被抓住的唐三小舞——因此欲望得不到满足的藤蔓过多的临幸了周围的土地。而季瞳始终跪坐在成团的藤蔓上低垂着头，由于魂力失控的痛苦以及经脉被这短短几秒钟之内史莱克众人被吸收的能量所冲击的感觉再度有些失神，除却执念一般的停止攻击的命令并不能对其他的什么做出反应，也并不能察觉到这些猎物在藤蔓上逐渐瘫软的身躯——以及逐渐扩散的荒芜。
到这时候不得不提一句荆棘蔷薇魂师为什么一定要被抹杀掉，因为它们吞噬的能量可以直接拿来补充自己的魂力，充满了就升级，然后持续下去。实际上对于自然生长的荆棘蔷薇来说，也是开花的时候吃一些，多余的能量也许长一片叶子；但叶子还没有长完，因此需要再吃点别的什么魂兽把这片叶子补齐。通常情况下，荆棘蔷薇是会无视任何条件仅凭自己心情猎杀猎物的，同理，荆棘蔷薇魂师也是。
他们没有吃多了的说法，所有能量，照单全收。
季瞳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主要是因为升到了二十九级，而且魂力还在极为缓慢然而坚定的攀升着。在大片的荒地上，荆棘蔷薇绿色的藤蔓显得格外的显眼；而上面那些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所谓猎物，同样吸引着季瞳的视线。先前弗兰德已经攻击过许多次，试图救出什么人来，继而发现荆棘蔷薇只会对他的攻击做出反应，而并没有吞噬掉史莱克众人的意愿——或许它有，然而季瞳仍在阻止——因此颇为担心又无计可施的停了手，只自己祈祷季瞳千万要对得起这几个月的团队意识训练别干出什么傻事。而实际上，他也只能祈祷，因为据他所知长到这么大的这东西杀死一名二环的魂师只需须臾。她甚至已经看到藤蔓开始收紧，倒刺已经刺破了他学生的衣服；然而到底是七十多级魂帝，就连祈祷也要更有点用的——紧接着他看见季瞳重新睁开的那双仍是血色但显然清明了许多的眼睛，意识到这次史莱克建校以来最大的危机终于过去了。
这一次许是升了级的缘故，亦或者是用多了第二武魂，季瞳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荆棘蔷薇的控制权大了许多。这一变化极为明显的表现在她可以在这东西没到太夸张的地步——兴许有一万年的实力——的时候全然的压制它。而现在，这些张牙舞爪，大约一万三千年到一万五千年级别的荆棘，她也只需要费过多的心思。其实她刚开始抬头看到正前方的朱竹清的时候，是被吓到了的，并差一点放松了控制；然而她马上发现这个舍友并不是死了，因为被荆棘蔷薇杀死的人说不定衣服都剩不下。怀着有些惶恐的心情，季瞳手臂颤抖着，向下压了压。
“回来吧……放开他们，回来……”
第56章 伍拾陆
这种惶恐的来源非常复杂，引起它的事物非常多，然而绝不是她刚才差点杀了人。实际上，经季瞳的手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个几十了，单这么七个，也并不是十分无法忍受。真正让她觉得惶恐的行为，是背叛。
当然，在黑街那种地方，背叛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事实上这非常常见。因为绝大多数人的根本目标是利益，所以当有更多的利益的时候，抛弃现在的同伴甚至反手给人一刀能够被绝大多数人理解——因为实际上所有人都会这么做，所以所有人都不会唾弃这种行为。然而，这件事有例外。
这种事情的例外来自于，信任。
虽然黑街的信任是堪比魂骨的珍惜物品，但并不能说没有。孟璇月这个人就是一名非常强调信任的女人，如果不出意外，她和季瞳的娘应该有着十分坚定的信任关系，坚定到足以把女儿丢给对方来养。虽然说平时教会季瞳的更多是盲目信任的后果——就是一般来说会用到她这种小人物去杀的人，但话里话外总会提到对于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就不要那么对不起人家之类的事。对于双方建立起了信任关系这样的交往，即超越了交易这样一种关系，可以谓之为伙伴的时候，背叛这种行为就显得比较可耻了。而这其中最能引发她这种情绪的，大概是史莱克那些人太干净了——他们对她的信任并不是季瞳为了某样利益骗取来的，而是在几个月的拼搏中配合出来的。这群孩子经历的干净，自然用不着把队友会不会回身捅自己一刀这件事放在心尖上每时每分都想着——但季瞳是会这么做的。她越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必要，真正被信任之后就越发觉得愧疚；而等她真的做出相当于回身给了他们一刀这种事情的时候，那种愧疚感便如潮水般涌来了。
——毕竟，她不是真正黑街出身的人。
出于这个，她在收回藤蔓的时候显得格外的心慌。虽然嘴上说只是收回来，实际上心里乱七八糟的什么命令都下了一遍。也亏得荆棘蔷薇和她心意相通，解了麻醉毒素又尚算温和的放了人，最后才解散了自己收回体内。这么控制过于消耗体力，又没有目标被允许吞噬，这导致了她体力的极度匮乏，季瞳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连缓冲都没劲缓冲。弗兰德是没管她的，急冲冲飞下来挨个查了一遍，所幸没人有什么大事，这才放了心。荆棘蔷薇用毒是很强的，它既然解了，那便没事了，只是会有些乏力而已；季瞳落到地上的时候，也就只宁荣荣身体差些，还没站起来了。
哦，这个应该算上季瞳。
既然站不起来，季瞳就干脆放弃了站起来的想法，转而抬头向着史莱克众人去看。以戴沐白为首的一小群人看着季瞳的眼神相当复杂，仿佛有种“果然如此”的样子，又有一种“居然真的做了”这样的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朱竹清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看了她半天，像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拉她起来似的；最终还是伸出了手，然而季瞳犹豫了许久伸左手去拽的时候，朱竹清却又触电一般的把手缩回去了。
季瞳看着朱竹清愣了半天。
对方的脸上确实是有些尴尬，似乎刚才的事情并不是她想做的，而是由于心生惧意而条件反射了一下。这让季瞳觉得心里有些发苦，然而毕竟确实是自己做了这种事，又没有理由去苛责什么，因此只能平静的把手收了回来，接着等着弗兰德的判决。那边唐三和大师已经在交谈了，似乎在交换关于她的情报；而弗兰德在讨论的过程中视线又一直黏在她身上，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谁会走啊，这时候走了……别逗了，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呢。
戴沐白很快的把朱竹清拉走了，似乎是弗兰德那边有点事要说。这一次朱竹清的表情显得有些微的迷茫感，然而并没有抗拒戴沐白的暴力手段。然后就只剩季瞳了，一个人。大概原地坐了有五六分钟或者更久，她才有力气站起来，然后慢慢地向着史莱克众人聚集的方向移动——比较让她感到不那么难受的是，这回人没跑。接着，她听见了弗兰德叫她的声音。
“季瞳？你来的正好。”弗兰德仍是武魂附体的状态，保持着随时可以攻击的架势。“关于你刚才的行为，我们有一些事情要通知你——请你先站得远一些。”
针对这种防备，季瞳停住了步子，站得远了一些。
“首先我们并不会在现在杀死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弗兰德说，“这是因为你是史莱克的学生，我们应当为你负责。但相应的，我们也应当对其他学生的生命安全负责——我根据大师和唐三他们的描述，你表现出被荆棘蔷薇影响的方式是武魂的失控而非自身意愿，而且在某种条件下你仍可以控制失控的武魂，这比其他大部分荆棘蔷薇魂师要强；但显然，你并不熟练于做这种事情。”
季瞳很安静的听着弗兰德说话，其他人也很安静的听着，离她挺远。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可以退学，然后和史莱克学院没有任何关系，我会在一段时间后把你的第二武魂上报给武魂殿；第二，如果你想留下来，我希望你能够回到史莱克学院原址，进行单人的隔离教学——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