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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叙唰地一声拔出了剑,鲜血狂涌而出,江人鹤的脚底立即踉跄了下。
接着,剑光再次犁开地面,地面上的石子还有泥土全被掀起,一阵烟尘在一瞬间直直升腾起来,好像一场盛大节目的开场效果。
这回,江人鹤的全身都受到了冲击。衣衫破碎,皮开肉绽,甚至不如路边一条流浪的狗。
“……”叶时熙长吁了一口气。
幸好,今天月亮有点可怕。也幸好,他的“巴特雷”剑身好像镜子一般。也幸好,自己物理反射学得不错,很快便找到了晃到眼的方法。果然是“替月行道,消灭你们”,方才没有讲错。
其实,月亮光、太阳光不可同日而语。若江人鹤彻底无视,凭借那道反光还真的未必能使他视力失效。只是,江人鹤的技能是“眼”,比其他人敏感数倍,眼底猛然之间光芒大盛,他便本能般地回避了下,于是被心有灵犀、早有准备的二人刺个正着!
只听“咚”的一声,江人鹤倒下了。
刺骨疼痛袭来。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像有千万根针在扎着他,又好像有千万只蜜蜂正在叮咬他。
江人鹤趴在地上,满身血污。他在玉阶前打着滚,尽是狼狈。死神就在旁边,他能嗅到那股恐怖气息。他挣扎着爬开,然而对方却是如影随形。他慌慌张张地用手掌堵伤口,可是鲜血依旧泉水一般喷涌。他能看见地面斑斑的血迹,每一滴都仿佛正在发出哀鸣。他想拦住一分一秒地流逝的时间,但那只是痴人说梦。没有任何办法、单单只等死的感觉过于可怕。
生命飞速溜走,江人鹤畏惧了。
与此同时,林安行也渐渐占据到了上风。无需帮忙,再过一段时间应当也能取胜。
叶时熙、林九叙、江景泽、江景泰四人跨过了江人鹤,向着大门冲去!
“啊……啊……”江人鹤的脸孔扭曲,已看不出本来样貌,取而代之的是对死的恐惧,眼泪鼻涕一齐挂在脸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叶时熙忍不住叹气:“现在也知道不想死?之前那些……都何苦呢?”
“啊……啊……”
叶时熙有一点同情。
到了临死这个时候,本能的对生的渴求终于显现。江人鹤回顾一生,也许会猛然发觉,过去所追求的、所偏执的,全都没有意义。他为了江名世给的那碗米线,杀死了秦一梅,想杀死江景泽、江景泰,也杀死了他自己。付出的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可能到了最后一刻才终于能看得分明。
“你,”叶时熙忍不住说道,“你先别动,也许能活。林九叙是一个神医。等我们仨办完了事,他会出来看看你的。但前提是,你不要动。”
“萌昊……”江人鹤愣愣地,望着叶时熙,眼睛里面似乎很难得地有了一些愧对,“你……你……”到了这个时候,会救他的,不是他拼命守护的江名世,而是他极力抹除的江萌昊。他用自己的命,弄懂了一个事实。
叶时熙说:“别讲话了。”
“不……我……”
“我都明白,别讲话了,等我们仨办完了事,他会出来看看你的。”
“不……我……”江人鹤挣扎着扭动他的身子,“也不知道能否……坚持到那时候……景泽……景泰……萌昊,我……忽然……有话想说……”
“……”
江人鹤的眼中写满哀求:“就一句……就一句……行吗。景泽、景泰、萌昊,我得讲,我得讲……那样才能……好好地走,否则我会死不瞑目……”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小得蚊蝇一般,仿佛下秒便会飞散。
景泽景泰对望一眼,终究还是不忍抛下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终于展现出了对他们的温柔的父亲,犹豫半刻,走了过去。
在生命的终结之前达成和解,也许可以拯救分崩离析的亲情、同时拯救三个受难的灵魂。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说出忏悔,可能可以使人免于地狱之苦。
叶时熙也跟在一旁。
“景泽……景泰……萌昊……”江人鹤的手指动着,好像正尽自己最大努力,想从山顶地面抬起胳膊,触碰一下自己的亲子和养子,“我……我……让我摸摸你们……”
他的声音很小,动作很弱,景泽景泰和叶时熙只得本能般地凑近,还稍微偏过头,仔细聆听。
谁知,就在这时,变故陡然发生!
江人鹤突然暴起,刚才虚弱发软的样子全不见了!他向一只猛兽一样,伸手按住江景泽和叶时熙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们向地面强悍地撞过去!
叶时熙没反应过来,头猛地一晕,待到清醒时便发现地面距离自己仅有数掌之遥!
完了!!!
装的!
江人鹤方才在演戏!!!他装作很愧对三个人的样子,就是为了最后竭力发出一招!他还是要“清扫门楣”,杀了自己与江景泽!江人鹤只有两只手,因此只能“忍痛”放过了身手最不济的江景泰!
江人鹤!
这一下子变相陡生,在场的人全都惊呆。
只有林九叙,半秒都没耽搁,手中寒芒一闪,对着江人鹤的脖颈便削过去!只见“唰”地一下,江人鹤的头颅像颗柚子一般,划过漆黑暗夜,猛飞出去数尺,还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了十几圈!
头上力道猛减,叶时熙、江景泽侧身一滚便将力道卸了下去,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惊魂未定。
远处,江人鹤的身躯冲着玉石宫殿方向,坚持跪了几秒,而后一歪,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脖颈的断口处汹涌流出,一路蜿蜒到了台阶。
叶时熙吓呆了。
林九叙擦去剑身上的血迹,对江景泽和江景泰两兄弟说:“抱歉,我杀了江人鹤。我不允许有人威胁到江萌昊。”
两兄弟摇摇头:“别这么讲。”因为,的确是江人鹤想要致人死地,而且,若不是林九叙出手,江景泽也死了。
几人望着远处江人鹤的头颅。
那颗头颅眼睛瞪得大大,嘴角还有一丝诡异的笑,在暗夜中分别耍路鹪谒担骸熬荒苋媚忝巧撕ψ谥鞔笕恕!�
叶时熙的胸膛剧烈起伏,直喘粗气,口中滑出一句“神……”可是,“经病”二字到了嘴边,却没有能再讲出来。
无论如何,仅从“忠心”这角度讲,叶时熙是只能佩服。
……
这时,月光之下,建筑的台阶上,出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人影。
还是外形俊逸,丰姿隽爽,一身翩翩白衣,身骨似仙,如在云端。他的脸在夜晚当中模糊不清,五官好像流水一般变换不定。
江名世。
江名世现身了。
江名世见到几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刚才在丹房,无法离开,来晚了。”
说罢,他看了眼脚前江人鹤的尸体,还有远处那颗表情诡异的头,微微点了下头,说了句:“好孩子。”
好孩子。
江人鹤已五十多岁,实在说不上是“孩子。”
然而,三十年来,他等的,无非就是这句“好孩子”,宛如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每次展示武学进境,江名世的眼底都会露出笑意,动作优雅地走到面前,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好孩子”的从前。
他等来了这几个字。
只是,他已经死了。
第68章 潜形匿迹(三)
江名世的武艺,可谓十分拉风!
他的双手似有引力; 只听“呼”的一声; 白玉台阶前的树木上的树叶、花朵上的花瓣,顷刻之间便是到了他的手中!江名世又非常潇洒地一挥手; 那些树叶、花瓣立即便向台阶下的四人飞去; 速度快得好像闪电一般!被充沛的“灵气”所包裹的树叶、花朵威力不逊炸弹,那锋利的边缘简直像是刀子; 随时可以在人身上穿个窟窿,叶时熙、林九叙完全没有想到昔日因柔软而美丽的东西此时竟成为凶器!
叶时熙叫:“艹艹艹艹!”
看着漫天树叶、花朵无处不在,林九叙将身边的人一扯; 自己则是持剑挡在他的前边。他很清楚自己与江名世功力上的差距; 也不指望剑风可以彻底震飞那些东西; 只希望能避开两个人的各个身体要害。
就在林九叙凝神盯着树叶、花瓣之时; 他却忽然感到一股大力从他身后猛地推了一把!他忍不住一个踉跄!接着; 只听“唰”一声; 一团东西紧抱着他,借着方才一跌之力忽地将他扑倒在地!
“别耍帅了!”叶时熙说,“趴下!趴下!”
林九叙:“……”
“用手抱头!”说完; 叶时熙便趴在一边,好像参加反恐演习一般,死命护住脑袋。
无数树叶花瓣擦着身体过去,其中几片刺进前臂,还有几片划伤大腿,叶时熙的四肢登时血流如注。好像小学时候玩过的皮制水管; 轻轻一扎,呼呼冒水。
不过,幸好,别处没有损伤。
“别耍帅了,”叶时熙说,“碰到有人扫射,就要采用这种姿势!”
林九叙:“……哦。”
台阶上的江名世一愣,似乎没有见过这种防御方法。片刻之后,年轻、清俊的面容露出一丝嘲讽,十分不屑:“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好像土中泥鳅一般。”
“那是见识太少!”说罢,叶时熙便握紧自己的“巴特雷”,不给对方机会,猛地冲了上去!
同时,林九叙、江景泽、江景泰看到这个情形,也都立即上前,围攻江家宗主!
叶时熙、林九叙配合极好,从江名世的正面攻,江景泽、江景泰也是不差,从江名世的背面攻,刹那之间剑风从充斥整个山巅。林九叙、江景泽都是林家江家年轻一辈翘楚,叶时熙也不错,江景泰还凑合,比以前强很多,然而,即便如此,他们四人围攻,居然半点奈何不了那江名世!江名世的动作如同某种鬼魅,白衣在黑夜中翩然而又潇洒,一根柳条竟然被他使得如同长鞭一般!灵气源源不绝,导致树枝可以轻易荡开长剑,同时柳条上的柳叶,锯齿形的边缘也像锯子一般锋利,划到谁皮肤上准会留下一个深深血口。
斗了半晌,四人渐渐落于下风。
忽然,只听“啊”地一声,功夫最差劲的景泰一个后跌,滚出战团!
“景泰!”景泽焦躁地问,“怎样???”
“没……没事……”景泰丧气地道。他的腰侧衣服迅速出现一片刺眼血红,外衣内衫均被划破,腰侧肌肉皮开肉绽,看着分外狰狞,还有一些血肉垂垂挂在外边。江名世顺手拿的柳枝,竟是整条都从景泰腰上划过!柳枝上的那些柳叶,被灌注了许多灵气,个个都如刀片一般,接连划过景泰皮肉,将他弄得像个血人!
江景泰捂住腰侧,想再帮忙,又怕自己只是累赘,还会惹得哥哥分心。
想了几秒,景泰悄悄回头,走上玉石台阶,冲入那栋建筑!
剩下三人继续进攻。
叶时熙很清楚,今天必须在这解决掉江名世。如果未能得手,可能就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
叶时熙瞅瞅林安行——竟然还没解决与林西铭的战斗。
磨叽!!!
不过想想也是,林西铭、林安行都是林家的人,彼此十分熟悉,应该的确不会很快分出胜负。
挺着……挺到林安行能够过来帮忙……
可是,哎,说不定那时候被牛群引走的江家弟子也会赶到。
以守为主拖延时间?还是以攻为主速战速决?
这么一犹豫间,江名世一鞭子甩来,叶时熙的脸上登时便开了花。叶时熙伸手一摸,一脸血。�